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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向陽-我與四位社工夥伴參與太陽花運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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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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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社會工作學研究所 碩士學位論文論文. 指導教授:莊文芳 博士. 花開向陽-我與四位社工夥伴 參與太陽花運動的故事 Stories about Participation in Sunflower Movement. 研究生:胡哲瑋 二O一五年八月 二一四.

(2) 中文摘要 書寫論文的主要動機,是我從 2013 年開始,陸陸續續在街頭參與 社會運動如華光拆遷、反核遊行、苗栗大埔、洪仲丘案,到爾後太陽花 運動全心於議場外投入,我得以匯思這一年多來研究所外的「運動經驗」 , 及建制在身上的社會工作教育知識,開始對身處於體制的位置產生理解 與思考,遂也漸對原有社會工作專業的想像,有了進一步思索的反饋。 社工去哪兒?社會工作只該在「工作」中「專業」 ,而越靠攏體制、 政府,還是社會工作本該在「社會」中「運動」 ,而越根落土地、文化、 人民?當台灣社工的專業證照化讓社工肉身更加赤裸地進入國家機器, 深化與服務對象隔閡的科層官僚;基層社工的個案爆量、工時超長,讓 社工即為勞工的事實,不斷與這些現象的對話,促使我帶著我說不出社 會工作論述及作不出社會工作實務的狀態,除了試著與當前台灣的社工 體制對話,也試著與台灣的政治結構形成連結。而社會工作已不僅止再 是對服務對象提供直接服務(Direct Services)的一門專業,但卻淪為政府 體制的打手或被用來掩蓋社會不公義的「遮羞布」時,當中所可能失語 與失羽的社會工作本質,是否能在街頭的思辯與實踐裡重新共鳴? 本研究從我自己在社會工作成為異鄉人的經驗,梳理我在社會工作 學習所遭逢的社工教育失語、社工實務失羽的歷程,並以太陽花運動來 進一步觀察社會工作與社會運動的關係。期能藉由瞭解、彙整四位社會 工作夥伴投入太陽花運動的經驗歷程,進而發現彼此獨特經驗的共通性, 勾勒未來社會工作在社會運動中可能潛藏的價值輪廓與關係質地之外, 亦讓太陽花運動的現象與經驗拓展我們對於社會工作本質的想像,以及 讓社會工作實務能有不同的實踐與思考。. 關鍵字:太陽花運動、社會工作、社會工作夥伴、壓迫、反抗 i.

(3) Abstract. The reason why I writing about my social movement experiences was from 2013 which as ‘’Petition for Huakuang’’, ‘’Taiwan’s anti-nuclear power movement’’, ‘’Dapu incident’’, ‘’Death of Hung Chung-chiu’’, ‘’Sunflower Movement’’. Thronging these experiences, it made me having reflections about my knowledge of social work education step by step. Meanwhile, not only knowing well our position in society and system but also thinking what will it be like: the profession of social work that we can get even more imaginations and feedbacks. Where are the social work panthers been in social movements? Does our social works should be stay in ‘’getting professional in working’’ to close by the government and system? Or we social workers shouldn’t standing by our land, culture and people or even get connection with the construction of politics? The more tendency in profession license to push social workers into state apparatus, the more bureaucracy between us and service users easily. The cruel fact is our social workers are labors, when I keeping conversation with those phenomenon and thinking about the 3H in Taiwan social work; High loading, High working time, High turnover rate. On the other hand, we social workers should be regain the essence of social work and recognize the social work aren’t only a profession about direct services but also prevent to social work became executioner or fig leaf to just declare that we live in society with full of justice and equal. This study was from my personal ‘’L’Étranger’’ course in graduate school, rethinking the progress about my losing and gaining in social work education and social work practice, and thronging Sunflower Movement to observ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al work and social movement by knowing and reorganize from the four social work partner’s perspective and undergoing to find our commons or unique, to help us to draw the outline the value of social work and social movement what would it may looks like in the future. Furthermore, we social workers could be inspired by Sunflower Movement which is expanding the possibility about the nature of social work and social work filed practice. Key words: Sunflower Movement, Social Work, Social Work Partner, Oppress, Revolt ii.

(4) iii.

(5) 目次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太陽花運動前的社工我失 ........................................................................ 2.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 14. 第二章. 文獻回顧 ..................................................................................................... 15. 第一節. 太陽花運動的社工我思 .......................................................................... 15. 第二節. 太陽花運動的特殊性 .............................................................................. 32. 第三章. 研究方法 ..................................................................................................... 47. 第一節. 研究方法與設計 ...................................................................................... 47. 第二節. 研究對象與選取 ...................................................................................... 50. 第三節. 資料收集與分析 ...................................................................................... 56. 第四節. 研究的嚴謹性 .......................................................................................... 59. 第五節. 研究倫理 .................................................................................................. 61. 第四章. 遇見四位在太陽花運動的社工夥伴 ......................................................... 63. 第一節. 向日葵的經驗 .......................................................................................... 63. 第二節. 風信子的經驗 .......................................................................................... 74. 第三節. 月桂的經驗 .............................................................................................. 83. 第四節. 蝴蝶蘭的經驗 .......................................................................................... 92. 第五章. 研究發現與討論 ......................................................................................... 99. 第六章. 後記:串珠的故事 ................................................................................... 107. 參考文獻.................................................................................................................... 112 附錄一 訪談同意書................................................................................................ 119 附錄二 訪談大綱.................................................................................................... 120 iv.

(6) 表次 表一 受訪者基本資料.................................................................................................................. 51. v.

(7) vi.

(8) 第一章. 緒論. 《異鄉人》(L'étranger)是我在太陽花運動之前所遇見的一本書,也是最能 貼切形容自己在太陽花運動之前所處在的社會工作學習歷程的狀態。它是諾貝爾 文學獎得主卡繆(Albert Camus)1957 年得獎作品。卡繆希望藉由嚴肅的主題和 冷淡的漠視塑造出主角莫梭(Meursault) 內心與現實的衝突狀態,來呈現我們人 是存在於孤立疏離以及充滿生活的荒謬之中。 故事的核心在於「以荒謬看見荒謬」。最初的荒謬是從主角沒有想要為自己 沒來由地射殺他人的犯行辯護且充滿令人無法理解的「自我放棄」開始。然而, 在他絲毫沒有否認自己殺人的「荒謬」狀態下,反而讓他見到存在在我們生活中 的「種種荒謬」;像是來自於法院並不允許莫梭拒絕擺出辯護的努力,整個訴訟 就僅由法官、檢方律師來主導,相較對自己案情絲毫沒興趣的莫梭,他只希望無 聊的鬧劇快點結束而坦然接受所有對他的殺人控訴。但不死心的司法系統,為了 證明司法機器的正當性,還是傳喚相關人士出庭,即便莫梭覺得這些大費周章的 程序根本多此一舉,甚至可笑至極,因為他從來沒有想要為自己辯駁甚麼啊!他 反而卻在這樣的狀態中,不再是重點,而只是區區配角和一個不重要的人罷了。 當法院制定甚麼是有罪的標準、指罪的方式、以及認罪的理由的同時,莫梭頓時 就從「人」變成有如橡皮圖章的「物件」 ,生命的去留也都不再出於「自由意志」 , 沒人在乎自己的想法,自己是隨著一個接著一個更大的權力給不斷詮釋、宰制著, 而他也只能瞪大著眼,任由咆哮的指控在空氣吵雜,唯獨自己是被禁聲而無語。. 我感覺自己曾經很快樂,而今也依舊如是。為了替一切畫上完美的句點,也 為了教我不那麼孤單,我只企盼行刑那天能聚集許多觀眾,以充滿憎恨和厭惡的 叫囂來送我最後一程。卡繆《異鄉人》. 1.

(9) 第一節 太陽花運動前的社工我失. 成為社會工作的異鄉人. 「我要成為一個專業的社會工作者!」,這句話的青春與熱血,多麼熟悉的 聲音。那是在大學一年級的初夏,結束人生第一次的國小營隊所油然而生的感動。 但不知是否是出自於對歲月不復返的感嘆,還是以當前的自己對於自我社會工作 歷程的回顧,才莫名讓眼淚有所感應而模糊了書寫的視線?嗯,或許都有吧。 從高中以來,我對於未來總沒有個清楚的輪廓,也沒想過成為甚麼樣子的人。 而當我明確的吶喊我想要成為的人的時候,萬萬沒想到,我卻成了異鄉人。踏上 社會工作學習歷程的我,由社會工作的知識與實務操作中累積了社會工作的助人 想像與想望,不管是大學社團的營隊帶領經驗還是大學社會工作機構實習的經驗; 與兒童青少年、婦女長者、身心障礙者互動的直接服務經驗,或是組織管理間接 服務的經驗,過程中都循序漸進地讓我萌生不間斷而細緻的思考:社會工作是什 麼,而什麼是社工?社會工作是在作白領工作,還是藍領工作?社工是為政策體 制效命,還是跟社會結構抗命?社工服務該要貼近國家機器,抑或族群土地?角 色價值的擺盪,我接著思索,什麼是社會工作,社工本質是甚麼。 然而這些疑問,以不同型式穿梭在我的社會工作學習歷程,而在各階段也都 有著零星的答案供我依循似的,譬如從翻開大一社會工作概論的『社會工作是門 藝術』;『社會工作者是使能者』、實習時候的『社會工作是門實務』;『社會工作 者是組織者』 、進入研究所就讀的『社會工作是門學術』 ; 『社會工作者是充權者』 、 一直到考取社工師證照的『社會工作是門專業』;『社會工作者是連結者』,縱然 這些都是社會工作與社工的熟悉樣貌,但對我來說仍像是一張張模糊臉頰,彷彿 只能反覆在茫然中徒勞無功的記清,好不容易能豁然開朗卻又被吹散在風裡。於 是只能在一紙隨時間推移及立場轉換而無法寫盡的頁面,努力填上不同的答案。. 2.

(10) 一份對於答案的強烈執著驅使著我汲汲營營;到底,社會工作的模樣是甚麼? 而我自己在社會工作的姿態又該是如何?我好想、好想,趕快在大學的社工學習 歷程中知道、找到這些答案。而那個時候的「好想」,並不會讓我感到痛苦,我 反而是沉醉在這樣沒有「回首自己」的狀態中,好整以暇且一股腦兒的單純憑著 傻勁: 「I wanna know(我想要知道)」 ,往前衝去而已。現在回想,或許、或許, 早在那個時候的當下,自己已經在無頭蒼蠅胡亂衝的情境中受了傷而不自知,唯 有等到自己慢慢從紛亂、紊亂的「運動狀態」中停下來,才驚覺破皮流血帶來的 疼痛以及疲憊,也才會發現原來想要死命成為「專業的社會工作者」的路徑,其 實是讓自己不再熟悉自己的迷路。不過當然,這些現在才有的思考對於當時的我 1. 來說,絕對是被牢牢阻隔於有如閃電俠 因快速奔跑而產生的真空狀態之外吧。 尤其從私立大學社工系學生到國立大學社工所學生,這份角色轉換的喜悅至 今都仍清楚深刻。且對那時的我而言,這不只是對自己一路走來的努力感到肯定, 更是對自己能朝向社會工作專業成長感到自信。心想,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苦苦地 奔跑和亂衝了,因為那些過去想要追跡的種種答案,它們都在這裡等著,而且也 或許我先前是真的用盡了生命想抓住這份「確定」,有如在大海中找到一頂不讓 自己沉沒的船筏或一塊浮木,我可以暫時休息了吧。於是甫進入2到研究所的生 活,我就認定這是個新的人生階段,也是成為專業助人者的必經,所以在意氣風 發之餘,我開始對自我內在有許多的要求和期望,也對未來社工生涯有深厚憧憬 的一個學習姿態。而挾帶著大學時期在社會工作學科上的累積,以及實務實習操 作的經驗,讓我在研究所的前期有段如魚得水的自在與自處。回想起來,那應該 算是最美麗的時光,直到後來才慢慢體會,原來這些都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想法下的幻影而已。畢竟,從沒料想過之後,自己會在最認定的社會工作獻身中 碰撞而遍體麟傷,同時,過去在奔跑狀態時以為復原的傷口,也意外地再次撕裂。. 閃電俠(The Flash)由 DC(Detective Comics)漫畫出版,是擁有快速跑步、超越光速(186,000 哩/每秒,1 哩=1.6km) 、超越所有的物理定律等能力的超級英雄。 2 2011 年 9 月。 3 1.

(11) 在社會工作教育/實習裡迷走、出走. 一直以來,我無不希望自己能在社會工作教育學習中養蓄專業的能力與知識, 只為了不僅能作一個「好學生」 ,更能作個「好社工」 ,但或許就在這不自覺中, 我對社會工作無形有了份過高的期望以及對自己的期待,甚至也不怎麼願意在我 於大學階段好不容易規劃設定好的「社工生涯自動定位導航系統」中,真正好好 地停下腳步來思索到底自己對社會工作的理解是甚麼。但想想,或許我們每個人 在這個中華民國政權1的體制殖民下,在教育歷程中是很難有能有如歐美日等正 常國家的進步環境與文化氛圍,因此並不全然是我們社會工作教育的問題,而更 有可能是整體體制與結構的問題也說不定。 但對身處在那個時空情境中的我來說,我唯一能感受到或產生最直接連結的, 就是在現行社會工作教育的地圖中,似乎不太能有允許社工學生有絲毫猶豫的 「迷路」,就算有也是相當少數;總的來說,對一個進入到這個體制所規訓出的 社工教育養成路徑就應該是要:社工畢業→考社工師→念社工所→機構工作→公 職社工,選擇的路徑彷彿就只能如此單一而樸素,而正因為它既清楚又明瞭,所 以更給了對於這套體制是百般信奉的教育者與被教育者們更加充份的「理所當然」 與「不疑有他的認同」,這些人有足夠的資格與條件來「認定」我們既然清楚了 來到研究所的「使命」 ,就該刻不容緩且沒有理由早點完成這張「簡單的地圖」 。 對我來說是何等殘酷,就像聽到那些已陸續結束兵役的朋友常說服役的身段必須 是「一梯退三步2」才能在軍中相安無事般荒謬。起初,我雖身處其中而感到痛苦, 但我卻成功說服自己:「是我能力不夠所以才連『簡單』的路都走不好」、「對, 『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 ,一定是我的問題,不是環境的關係!一定是這樣」 。. 根據史明(2001) 《台灣民族主義與台灣獨立革命》所述,就歷史脈絡來探究,我們目前身處的 「台灣」並非是個「獨立」的國家,而純粹只是接連被外來政權統治者所循環殖民、霸凌、凌辱 的「土地」;無論是從最初的荷蘭、鄭氏、清帝國、日本,還是到現在的所謂「中華民國流亡政 府」 ,只是不同身分外來者的統治型態,尚未出現由我們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自主建立的國家。 2 在中華民國兵役與傳統華文化中,敬老尊賢被視為基本態度,即便學長(上級)對於學弟(下 級)有許多超乎常理的要求卻被美其名是磨練,也才導致軍中操死士兵的冤案層出不窮。 4 1.

(12) 想破頭也沒想到,我的研究所生涯竟會在這般規訓體制的潛移默化中轉形為 「軍旅生涯」 。我頓時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一個我想要成為的「社會工作助人者」 , 除了更像是流落在外沒有根落的異鄉人,更甚者,我覺得自己像個被某種狀態給 奴役的「薛西佛斯1」 。薛西佛斯因為被諸神處罰,將石頭推到山頂,然後石頭又 自動滾下,日復一日。有甚麼懲罰比毫無意義的重複、徒勞無功,更能帶來痛苦? 這種註定無法逃脫、毫無意義的生命,是否值得活?如果這樣地活著是沒有意義 的,為何不去死?薛西佛斯遭受到的懲罰,是讓他活在無意義的荒謬當中,在重 複勞動中,不僅吃力地推著那個命運安排的巨大石頭,還有經年累月不斷擴大的 無聊,而卡繆卻建議我們:「必須想像薛西佛斯是快樂的。」豈不是更荒謬?還 是這是一種荒謬手法的操作,諷刺他所遭受到痛苦,用快樂詮釋痛苦,讓荒謬更 加荒謬?此時此刻的我,彷彿也正推著一顆巨石;一顆不知道是甚麼組成的巨石。 於是,我在研究所碩二於花蓮部落的暑期實習、以及台北家暴的期中實習裡, 我都無不努力帶著這般滾動「石頭」的未知與疲倦,反覆在我的社會工作實習的 實務場域與社會工作的教育場域中,以切身的實務經驗和理論知識的內化,試圖 讓我自己可以不用再吃力的推滾它。為的是甚麼?我為的還是那個最開始的初衷: 「成為一個專業的社會工作者」。 但如鐵一般冰冷的現實體認是;在我陸續考取社工所與社工師後,我並沒能 如願感受到社工教育與社工專業的「恩典2」 ,可我明明就已經按照這張「簡單的 地圖」去開展我理想中的社工生涯了啊?!而且再困難再艱辛的大小考試、報告、 實務實習都撐過來了,那究竟為甚麼還會讓我被一種「失語」的狀態給「卡」住? 尤其當昔日自信的言語變得薄弱,頓時讓我更陷入「無所適從」的消極狀態,成 為一株像失去木杆攀附的藤蔓植物,手中握著的「社工指南針」也不再轉動,我. 《薛西佛斯的神話》 (法語:Le Mythe de Sisyphe;英語:The Myth of Sisyphus)是卡繆的一篇 短文,全文長 120 頁,法語版於 1942 年出版,之後於 1955 年發表英文版。薛西佛斯是希臘神話 中的一個人物,他因為卓爾不凡的智慧惹惱了眾神。作為懲罰,他雙目失明並被判永久的將一塊 大石頭推上山頂,但最終都不可避免地要承受著大石頭滾進山谷的結局。 2 在基督教裡,恩典(Grace) ,又稱神聖恩典、神恩,天主教稱聖寵。為上帝對人類一種宗主厚待 的表現,特別是關於救贖方面,與實質行動或行為、贏得的價值或被證明的善良無關。 5 1.

(13) 寧願讓自己對學習與對社工的憧憬在沒有靈魂的軀殼中黯淡乾涸。這讓我不由想 到莊勝堯(2013)也曾對自己在課堂的失語,提到教育文化的不斷再製,儼然已 抹殺「我」發言的自信與勇氣,在課堂上提出自己的想法,除了面對老師也必須 被同學凝視,這樣的提問皆僅僅只是為了提問而發問,又或者如莊凱翔(2009) 闡述長期處於沉默教育文化下的學生,在面對前所未有的教學關係時,讓學生產 生抗拒,老師在碰釘子的情況下宣告放棄,也避免碰觸傳統對於師生關係的教條。 除此,我不僅是卡在「失語」的狀態。當我過去從大學以來所累積的自傲的能力 在研究所的呈現當中竟然是輕如鴻毛,伴隨著說不出話來的哀苦,我似乎是掉落 到了另個次元的空間,而在那個空間當中,它是不允許我有半點的能力;或者更 精確的說,它禁錮了我的能力,讓我陷入另一種徬徨和焦慮中;我稱之為「失羽」 。 在這樣夾雜的矛盾裡找出一絲可以讓我靜心揣想的喘息,好讓我能回觀在這 狀態一路走來與自己的相處,是否因為我在社工的地圖裡「並沒有對自己誠實」? 也就是我讓「我」不見了,或是說,我「慣性」讓自己不見了。為甚麼?因為在 逐鹿專業社會工作者的過程中,我們習得也習慣了「對他者的同理與傾聽才是重 要的」 、 「對機構與政府的服從才是重要的」 、 「中立客觀的冷靜分析才是專業的」 、 「力圖避免衝突與情緒才是專業的」,好多好多那種「被告知」怎樣才叫作「專 業」的「東西」 ,對我來說就像是個想將我變成沒有溫度、沒有熱血「助人工具」 , 即便當中有著「看似」讓我們能自由選擇被這般體制工具化與否的自主性與彈性, 但正如陳柏蓁(2014)認為社工的助人無法離開自身,而是要透過整個人的狀態 去與他人同在,而發生改變的立場,和人要與人站在一起、是人要幫助彼此成為 一個人,而不是互相傷害的堅持。就是說,若我們和服務對象互動的反思,當「聽」 只是變成一個工具、而非是一種相互體驗的同在時,那樣的聆聽,就會讓我們聽 不到真正的意義,離他者很遠,想的都是如何滿足自己所要的訊息,是天上與人 間的差距,助人者難返回人間。以及在專業語言訓練下,忘卻這個語言並非一般 生活語言,而用專業語言直接去扣帽子,自然就會看不見實務場域的複雜與純粹。. 6.

(14) 所以會不會不是在一連串的社工教育訓練中,「專業」這兩個字讓我甘願將 自我的主體麻木?讓「我」主動給消失在「專業」裡?我不知道,但或許這樣的 現象仍要我們每個人再去多針對現今中華民國殘存國家1的結構源頭有更多理解, 才能比較有個完整的認知全貌也不一定。我所清楚的是,這種一站式的社工生涯 規劃,扎扎實實地讓我將自己的主體限縮,所以即便過程中再不情願,我也只能 被這張「簡單的社工地圖」給侷限、主導。而當最後回到社工教育鍋爐,更只能 眼睜睜讓我的主體性再一次被充分磨碎、碾壓,儼然像隻被趕上架的鴨子。即便 一邊負著這樣的傷口一邊「在研究所中流離失所」,但剝除了一些對社工期望與 自我期待的迷思,似乎卻也摑醒了我從來就沒有真正準備好成為一個「專業的社 會工作者」的,甚至也不瞭解社會工作本質的事實。那麼,既然自己在這「失語」 與「失羽」的荒謬流沙中掙扎,我索性就讓自己成為卡繆筆下的莫梭,我不否認 自己這樣相較於以前的自信來說,是「真正弱得一蹋糊塗」的自卑,也不逃避去 面質(confrontation)自己這份前所未有的孱弱姿態,如同莫梭不再為自己射殺 他人的現實辯駁,只希望在這進退不前的狀態中,能讓自己盡情享受這充滿荒謬 的自我放棄;說不定,我也能在這樣「癲狂的浪擲」中,像莫梭一樣看見此時我 所看不見、理不清、想不透的那些存在在真實生活中的「荒謬」吧。我是第一次 面對這般未果的戰鬥,而這場戰鬥也絲毫沒有輸贏可言,甚至我也沒有絲毫頭緒, 就只能先學習和它生活著、共存著。我接受了這個荒謬的同時,也才將想要成為 專業社會工作者的緊握拳頭(念頭)給慢慢鬆開;讓自己成為社會工作的異鄉人, 或許也不會比當前陷入的糾結與滾石的痛苦還要糟,畢竟,還能糟到哪去呢。. 殘存國家(Rump State) ,又譯為殘存政府、偏安國家、偏安政府、偏安政權,政治學名詞,意 指一個原先的大國家或大政府,因為國家發生災難、遭受入侵、軍事佔領、國家分裂和國家或政 權被人民推翻等,造成政府機構被部分顛覆,因而只擁有部份國土的政治實體。原本的大國家或 大政府失去對大部分領土的控制及管轄能力,因此政府機能嚴重萎縮,它的國家政府組織與主權 只能在這個小區域中運作。 殘存國家是一種失敗國家,它近似於流亡政府,都自認為是正統政權,宣稱自己擁有全部國土的 合法權利[1],並認為有一天將會重新控制所有的國土。但是在國際上,只有得到部份國家的承 認,因此在國際外交上受到很大的限制。它與流亡政府主要的不同,殘存政府仍然控制自己國土 的某一個部分,免於其徹底流亡國外的境地[1],而流亡政府則已喪失了全部國土的控制權,在外 國政府的領土中運作。 7 1.

(15) 帶著說不出論述、作不出實務、寫不出論文的魯蛇1姿態 走進社會運動裡. 已經是流落了好一陣子的異鄉人;從我開始對於研究所的修課和實習都一一 結束後,碩三一整年我都在為我的畢業論文打轉,我還是找不著自己內心想要去 往的方向,時常是讓自己處在一個三心二意而且天馬行空的想像中,我幾乎甚麼 題目都想要嘗試書寫看看。像是在暑期實習之前,我確信我的論文會如我剛進入 研究所就讀時有著對於目睹暴力兒童2的主題延續: 《若即若離-目睹暴力兒童對 家庭的認知轉變歷程》,那時候找上的指導教授是兒童專業領域的彭淑華老師, 但後來隨著暑期實習的結束以及自己在期中實習後的深刻獲得,王永慈老師曾這 樣和我分享到:「老虎,我覺得你在期中實習所經驗到的目睹兒童團體帶領,讓 你更想要在往這個面向去鑽、去想要找到一些甚麼『你目前在心裡可能已經有底』 的答案,帶著這樣的狀態去書寫論文或許會是辛苦的,因為不管屆時是家暴受訪 者(孩子)的目睹暴力經驗處理,都是需要你從過去身上的家暴經驗3是經過很長 時間的梳理才能好好面對的,尤其每個孩子都有著他們獨特的經驗與脈絡,所以 我是想,以一個老師或朋友的身份建議你要不要再想一想,關於你想要書寫關於 目睹暴力的論文這個部分」 ,說完便遞給了我一本書《惡之幸福》 ,是由作家楊索 對自我過去家暴的揭傷並且剖析家族情感的斷裂、撕碎,對人生究竟有何影響的 著作。同時,老師也分享了一首歌《惡水上的大橋》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 試著讓我自行以歌詞裡潛藏的義涵,回到一個比較自然且緩慢的狀態,理解身處 在那個時刻的內心迷惘和我對論文書寫的躊躇:. 取自英文「Loser」的諧音,意思是「人生敗將」 。台灣批踢踢網站鄉民通常以此來諷刺當今 貧富差距的現象,尤其是在工作上不順遂、低收入、或沒有穩定交往對象的人。 2 目睹暴力兒童指的是目睹家庭暴力的兒童,即於暴力家庭中,目睹家庭成員間的暴力傷害行為 之未成年子女,含單純目睹,或是本身也有受虐的 18 歲以下之兒童及少年。不論是現場目擊家 人間的言語、肢體暴力及性侵害;或間接在緊鄰的房間或黑暗中聽到家人間的爭吵、打鬥的聲音; 甚至是家暴事件觀察到某一方身上的傷痕、沮喪、傷心表情,及家中毀損的物品,皆為目睹暴力。 3 作者為目睹暴力兒童,且有直接受虐的經驗,家暴狀態自幼稚園延續至國小四年級,母親與 父親離婚才結束。 8 1.

(16) When you're weary. 當你感到疲累與渺小(卑微). Feeling small When tears are in your eyes I'll dry them all I'm on your side. 當眼淚在你的眼中 我將拭乾它們 我就在你身旁,當世局艱難. Oh..When times get rough And friends just can't be found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lay me down. 而朋友難尋 像橫跨在惡水上的大橋 我將伏下(幫助你走過).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lay me down. 像橫跨在惡水上的大橋 我將伏下(幫助你走過). 沒想到,這樣一次在我結束暑期實習與期中實習的談話,會讓我感到無比的 自在。掙脫了自己急著想要馬上有個「論文」可以書寫的狀態,我的研究所生活 看似進入到一個「空轉」,比起以前一直漫無目的的「奔跑」或者不知所以然的 「滾石」 ,我好像真的有比較多的時間,如願讓自己可以好好停下來「休息」了。 尤其在得到王永慈老師這樣的支持,我竟油然想起,碩一時劉曉春老師曾經對我 在研究所生活所展現出的種種不適應跡象所分享的這段話:「老虎,安然地處在 自己最舒服的狀態,活出既差異有平等的生活,即是關乎生活主體,也關乎生活 世界的價值和結構。據此,既差異又平等的生活,即是個人的也是社會的,答案 藏在日常生活裏。好好生活!」 ,嗯,說實在,聽到這段話的當下,我真是完全無 法理解如此高深的箇中意義,只能試著掩藏著內心的手足無措,謝謝老師的這份 建議。但在那個時空裡,它卻是能和王老師的循循善誘對我有著某種程度的連結。 帶著在這樣氛圍中所感到的一股默默被支持的「自在」 ,我在碩三上學期1時選擇 追加修習一門關於遊戲治療的專題課程,畢竟想要讓目前越來越能自處的「社會 工作異鄉人」的狀態可以有不同領域的觸及,而且遊玩(paly)也是我在花蓮的 部落實習中所覺察到的可能社會工作元素,加上這也符合自己與兒童青少年互動 的經驗和我自己個人的氣質;相信生活中的學習本來就是來自於我們玩樂的過程。. 1. 2013 年 2 月。 9.

(17) 基於這樣的因緣巧合,讓我能在課堂中遇見莊文芳老師,透過與她一學期的 相處與觀察,以及我對遊戲治療漸漸累積出興趣,在莊老師的首肯下,我的論文 出現了新的方向; 《加入遊戲因子的社會工作處遇經驗初探》 ,有別於過去想透過 論文來找尋一個特定的答案,這次,是更能順著當時內心比較大的想望去書寫的 主題,所以也展開了一段前三章的文本與被指導歷程。此時的我,雖然比起碩二 顯得自在許多,莊老師也是指導得相當細膩,因而很扎實建構了我對於文章寫作 方式的理解以及文獻收集與培養問題意識的一段重要關鍵。但或許是第一次真正 進入到論文文本的狀態,幾次指導下來,我逐漸意識到,那些起初對遊戲治療有 所熱忱的興趣和動力,漸漸變得微弱。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我還沒準備好、 我還想找些甚麼」,一個心底這樣聲音隱約對自己說著。我因為害怕像過去違背 自己的內心而再次陷入糾結的狀態,所以就在 2013 年 9 月之後,將自己抽離了 我那時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要進入論文寫作的狀態,也就這麼擱置了論文文本。 那是個出現在寧靜午後的自問,試圖用個自認能讓擱置一切的心情振作起來 的方式: 「喂!社會工作是什麼,什麼是社工?」 ,當這個自己最一開始問的問題 浮現,那些先前在碩二所嘗試填上的關於社會工作與社工的「答案」,我突然找 不著了、那紙頁面變得透明,腦中的空白如電腦磁碟清理出的容量空間。然而, 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斷裂感,我內心的「某部分」卻開始無意識的運轉;我可是 很努力想要透過社會工作教育、社會工作實習來累積可能幫助我解惑這問題的, 如今卻因為這個問題又變得一場空。這就像是,當你自認你在冰箱備齊了好幾種 豐富食材,想在某天大展身手將其烹煮成美味佳餚時,卻發現,有些食材不僅是 多餘或是過期了,自己的手藝也還沒成火侯、端不上桌。同一時刻,這也讓仍身 陷「失語」與「失羽」荒謬流沙的自己,在說不出社工論述、作不出社工實務、 寫不出社工論文而感到強烈自責與釋懷的矛盾間,毅然決然地,選擇再一次細細 而且好好與自己的內在對話,並且學習將那些討好他人和自我的執著暫放一旁。 彷彿我這個已成為社工之外的異鄉人,好像注定要再更流落到更遠的他方似的。. 10.

(18) 在這樣漂流擺盪的過程,我一點點深覺自己必須要能先從「失語」與「失羽」 的狀態中掙脫枷鎖,才能沒有顧忌地勇敢前進,在過程中開創找尋答案的不同可 能。讓我不由自主想到了郭志南(2013)的認為:「看到那個不優秀,不完美的 自己」。嗯,也許產生這般混亂的原因來自於我自己有種「只要把每個人當成個 體就能消弭族群偏見」的個人主義迷思,因為這其實是強勢的群體迫使位居弱勢 群體的個體必須排除自身的集體認同,成為孤立流離的個體,並且只能由優、劣 二元對立的認識論中選擇出唯一、純粹認同所引發的斷裂經驗。那麼,專業衝突 的問題本質,是否就直指著「階級」衝突的再現?所謂的助人專業,是否就是如 郭(2013)所認為; 「助人工作者必須知曉如何讓自己成為『弱者/他者/劣者』 , 貼近常規邊陲者的經驗,而不是不斷追求更加崇高社會地位」?又或者是如 Foucault 所說 「由人走到真正的人,瘋人乃是必經之道」 (林志明譯,1998)? 我只知道,我不想要在這樣充滿內外在荒謬的社會工作歷程中,失去自己的樣子。 即便我已經完完全全連個異鄉人都不是,我也至少要讓自己成為自己會喜歡的人。 於是我便開始了以單車作為是每天新生活的出發;無論是日常代步、河濱運 動,還是繞行北海岸,新的生活模式漸漸成為我另一種獨特自信的表達,也重新 開始認識自己、喜歡自己。且另方面,騎著單車在不同巷弄社區中穿梭,不僅讓 我對環身四周的『土地』有想再多一分的瞭解外,更體悟到歷史『文化』傳承的 重要,尤其在每一段路途的騎乘,更多了許多與『人』互動的空間,例如像與社 區居民、在地店家、獨立書店老闆、咖啡小館員工、單車車友、部落朋友透過簡 單的對話與分享,交換彼此當下最真摯的眼神以及握手,彷彿關於社會工作和社 工的答案可以變得自然而豐富地在腦海中,也似乎不再需要費神思索地苦苦追尋。 劉曉春老師的那句話「答案藏在日常生活裏。好好生活!」,就也在這個時刻, 開始在我身上映證了、或發揮一些甚麼催化了。隨著我在單車上騎過一個又一個 的路段所拍下一張又一張的照片,過程中除了讓我有了更多與自己說話的空間; 我能盡情想像藏在沿途風景的各種生活與社會現象,也沉澱內心無法理清的雜緒。. 11.

(19) 2013 年 2 月的爽朗早晨,我和單車無意來到位於大安區的台北刑務所遺址。 斑駁牆上的文字敘述,引領我對附近社區的深入。我迫不及待想聆聽從當地留存 的建築磚瓦來敘說這裡特有的歷史記憶與文化故事,但讓人始料未及的是,沿途 所見盡是破敗碎裂的磚牆,以及怪手拆遷的大片廢墟。我試圖從震驚錯愕的情緒 恢復思考,並且好奇著這個社區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純粹 的疑問開啟了對華光社區1的議題投入,也是敲響了自己在社會運動參與的初鐘。 從華光社區的關注,我開始對當前執政的國民黨政府言行與政策感到懷疑,也在 與社區居民共同訴求居住正義及反迫遷行動過程中,意會到與土地、文化站在一 起的重要。如同我對戴康祐(2014)其所提到的「愛與理性皆是作為人與人之間 相互肯認的基礎。互相承認對方的權利:『只有當我們反過來認識到必須對他者 承擔規範義務時,才能把自己理解為權利的承擔者。』」印象深刻之餘,也在這 參與過程中對自己這樣為了一個與我個人本來並無直接相關的社會議題有了份 無法言說的情感聯繫,我似乎以一種不同的「愛」 ,開始愛上了這塊土地的枝葉。 或許是延續著在華光社區的這般看見,除開始對過去深信不移的政府/國家 機器有了容疑,也漸漸對周遭其他社會議題產生想要主動積極的瞭解。於是,在 同年 3 月的時候,我參與了反核大遊行2,在生態環境與能源的議題中,我驚覺社 會運動所能集結的能量原來是可以相當龐大,也見識到社會運動的不同面貌與形 式。當然,對於政府與財團共勾背後的可憎面貌也是越來越能看清。一直到七月 與八月,接連發生了洪仲丘案3與大埔案4,自己也是投身其中,只是參與的位置 也由片面論述的理解(後端)轉往主動佔領的行動(前線)。例如 816 守護苗栗. 1. 華光社區屬於國有土地,管理單位為法務部。2007 年底,行政院提出四大金磚計畫,欲開發成 為「台北華爾街」 、「台北的六本木」,因此開始對居民提告。其中該土地的違建戶被政府要求自 行拆屋還地,繳交不當得利及土地使用補償金,並依法進行凍結帳戶、扣薪水 1/3 的強制執行。 2 台灣反核運動中,各地所舉行的各種遊行活動,主要訴求包含停止興建龍門核能發電廠、核廢 料遷離蘭嶼等。2011 年 3 月 11 日,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激起大量民眾對核能發電的疑慮,促成 台灣於 2013 年的 309 十萬人廢核大遊行,為台灣反核遊行中人數最多的一次。 3 義務役士官洪仲丘原預定於 2013 年 7 月 6 日退伍,卻在 7 月 4 日死亡,死訊遭媒體報導後, 發現當中疑似遭欺凌、虐待或其他軍事醜聞而引發龐大的社會輿論及三十萬人公民靜坐行動。 4 (亦稱大埔毀田、大埔圈地、大埔爭議、大埔案),是發生在台灣苗栗縣竹南鎮大埔里居民因 反對政府區段徵收與強制拆遷房屋的抗爭運動。促成後續 2013 年的 818 拆政府行動。 12.

(20) 音樂晚會蛋洗苗栗縣政府或是 818 佔領內政部行動,我首次經驗到有別於抗議、 靜坐、遊行、晚會形式的社會運動。而在這些參與歷程,我也總不忘讓自己回扣 到社會工作的角度作思考,於是社會運動的介入背景就這樣一片一片形成、累積。 而那些所謂在「失語」與「失羽」中所歷經的荒謬,也在我看見當前這個政府體 制的真實荒謬之後,漸漸從我身上遠離,我的身體也慢慢從流落到彼端的異鄉人, 舒服地回到當初我想要成為的那個人;但卻又不是成為一個「專業的社會工作者」 了,姑且就讓自己甚麼也不想「成為」 ,也不再預設自己該去向社會工作的哪方, 不可思議地,那些在夾雜在自我與外在荒謬時所受到的傷、那些曾在不停奔跑與 滾石過程中所留下的痛,竟然慢慢在社會運動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的逐漸癒合。 「把全世界當成課本,而不是將課本當成全世界」 ,我開始這樣對自己說著。 日復一日,內心好比重新擁有了一些說不出的能量,一些過去我拼了命想要獲得 卻怎麼也得不到的「一點點(something little)」 ,悄悄在我遇見社會運動後的生活 中萌芽。或許我未必能有著如他人一般厚實的學理基礎、或許我並沒有參與社工 讀書小組的經驗,更甚者,我不是甚麼社會工作的精英。我純粹就只是一個,原 本想好好走在「簡單的社工地圖」卻走得渾身狼狽、說不出論述也作不出實務的 魯蛇(loser),是十足的社會工作學習歷程的失敗組。 但至少我不會再因循苟且地對自己放棄或不誠實,反而能越來越坦然自在地 喜愛著當前的自己,甚至從社會運動與議題的關注中重新對社會工作有所認識, 甚至找到了寫作論文文本的動力。然後漸漸的,原本那些模糊未知的答案,似乎 因為新的生活與新的體驗而有了數不盡而無限的「可能」。我不由猜想,或許這 一切一切的答案早已經藏在生活裡,只是過去並沒有好好認真自己的生活。於是, 我便拎帶著這樣一股相信,嘗試抓握更多與人互動的經驗,及對土地文化的關懷 與貼近。當然,關於「社會工作」與「社工」,還存有許多可能的答案。只要持 續生活著、持續感受著,我也就不忘持續挪移著、書寫著。這是我在參與太陽花 運動之前的社工我失;一段我在社工研究所學習歷程裡的異鄉人飄流。. 13.

(2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2014 年 3 月 18 日,我以一個社會工作學生的身分參與了太陽花運動,或稱 318 學運、反黑箱服貿運動,這是一場由學生和公民以及民間非營利組織團體所 共同發起佔領台灣立法院行動1。 期間的經歷,除了自己內在對自我的看見,也讓我累積對當前台灣社會工作 處境現象的反問與好奇,以及對社會工作專業的再思考。例如台灣社工界在此次 太陽花運動中,採取的行動較以往的社會運動可能顯得相對不多,且我對台灣社 會工作者在其中的缺席而感到好奇,為了理解社工夥伴在太陽花運動中的聲音, 是我研究的主要目的。期透過台灣社會工作在太陽花運動的展現,探尋公平正義 與社工進步的平衡實踐。本研究從我自己在社會工作成為異鄉人的經驗,梳理我 在社會工作學習所遭逢的社工教育失語、社工實務失羽的歷程,並以太陽花運動 來進一步觀察社會工作與社會運動的關係。期能藉由瞭解、彙整四位社會工作夥 伴投入太陽花運動的經驗歷程,進而發現彼此獨特經驗的共通性,勾勒未來社會 工作在社會運動中可能潛藏的價值輪廓與關係質地之外,亦讓太陽花運動的現象 與經驗拓展我們對於社會工作本質的想像,以及讓社會工作實務能有不同的實踐 與思考。 而我們社工要如何從當前所處的教育/實務狀態中「找到自己」 (主體性)? 並且怎麼從自身形成與社會連結的「意識」?試著將這些疑問與研究動機整併後, 便形成下列主要探討的研究核心: (一)社會工作者在太陽花運動經驗了什麼? (二)社會工作者參與太陽花運動的經驗如何與社會工作形成連結?. 1. 3 月 17 日下午內政委員會中,中國國民黨立法委員張慶忠以 30 秒之速草率宣布完成 《海峽 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的委員會審查,引發一群大學與研究所就讀學生的反對,並於 18 日 18 時在 立法院外舉行「守護民主之夜」晚會,抗議輕率的審查程序;之後有 400 多名學生趁著警員不備, 而進入立法院內靜坐抗議,接著於晚間 21 時突破警方的封鎖線佔領立法院議場。 14.

(22) 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太陽花運動的社工我思 親愛的媽媽 請你毋通煩惱我 原諒我 行袂開跤 我欲去對抗袂當原諒的人 歹勢啦 愛人啊 袂當陪你去看電影 原諒我 行袂開跤 我欲去對抗欺負咱的人 天色漸漸光 遮有一陣人 為了守護咱的夢 成做更加勇敢的人 天色漸漸光 已經不再驚惶 現在就是彼一工 換阮做守護恁的人 已經袂記哩 是第幾工 請毋通煩惱我 因為阮知影 無行過寒冬 袂有花開的彼一工 天色漸漸光 天色漸漸光 已經是更加勇敢的人 天色漸漸光 咱就大聲來唱著歌 一直到希望的光線 照著島嶼每一個人 天色漸漸光 咱就大聲來唱著歌 日頭一(足百)上山 就會使轉去啦 現在是彼一工 勇敢的台灣人 ─島嶼天光(滅火器樂團). 「我思故我在」-關於壓迫. 2014 年 4 月 10 日,太陽花運動以「出關播種、轉守為攻」做號召,撤出了 對立院的佔領行動。隨著從密集的運動狀態沉澱回顧,我也對社工增進幾分理解。 其中較為深刻在於,社工實踐並非全然來自理論與書堆,它更可能是自身與土地 環境的實踐,形塑與社會國家或族群對象有所「連結」 (connection)的主體意識。 15.

(23) 而帶著從太陽花運動中所獲得的意識,及配搭對我自己在參與太陽花運動之前的; 身為社會工作異鄉人的反思與回顧,讓我得以用更為寬廣的視野重新對台灣社會 工作狀態進行聚焦和窺視。以下將針對我在太陽花運動裡對於當前台灣社會工作 服務現狀的理解與思考,並嘗試著藉由這些面向的梳理找出社會工作與社會運動 之間的可能關係。. 壹、在太陽花運動中遇見壓迫的實存 為期 24 天太陽花運動,我有大半時間是獨自在街頭上度過,無論在濟南路 和青島東路原地靜坐、還是遊走駐足在不同組織團體聆聽吸納議題的論述,或直 接與不同類型的公民夥伴席地對話、甚至拿起麥克風上台分享自己的想法感受, 相較於我先前的社會運動經驗累積,太陽花運動更讓我清楚洞悉整個社會結構都 存在著某種程度的「權力壓迫」,也讓我意識到,或許自己也都存在著被壓迫者 與壓迫者的兩種角色可能。例如在研究所的期中實習,督導就曾提醒我可能帶著 自身的家暴經驗和這群孩子在團體裡互動。但我卻沒能自思,反而展露自私,想 從團體「找到」我幼時歷經家暴的影子以獲得某程度的「彌補」或「釋懷」。這 讓我有所深深省察: 「社會工作者是否也會帶著自己未竟的議題在服務過程中?」 , 那麼對於服務對象而言,看似平權的互動就有可能造就不平等的關係,甚至是一 種被壓迫的關係。這是否也對映了 Paulo Freire(2013)的認為? 「『被壓迫者』身上是住著『壓迫者』的身影與價值觀,若沒有經過不斷地 反省、對話,那獲得自由之後,就會以另一種『壓迫者』姿態出現。因為許多被 殖民者,其『殖民壓迫者』的形象已經內化到自己心中,因此同化於殖民壓迫者 的價值觀:食衣住行要像他,連言行舉止也想模仿他。」 照這樣來看,若我們社會工作者本身都不仔細看待或正視這層「隱形的壓迫」 , 就很有可能讓服務對象更坐擁弱勢的環抱。而當「被壓迫者」若想盡可能地卸除 壓迫的囹圄,就必須跳脫壓迫的結構與環境,同時反思、澄清那些來自「壓迫者」. 16.

(24) 的價值建構。另一方面,被權力所壓迫的人,往往起身反抗的是「最近」的敵人, 卻不是「真正」的敵人(王增勇、陶蕃瀛,2006) ,這也是我們要思考的。那麼, 社會工作與社工到底是存在於甚麼樣的壓迫矛盾中呢?這樣的矛盾應該要怎麼 克服?而社工在協助服務對象脫離壓迫情境的同時,是否只是造就其另種壓迫的 陷入?我一邊好奇也一邊深覺,成為懂得「反抗」的社工學生,或許是重要的。 某天晚上我曾這樣在議場外帳篷中和自己對話:「會不會社會工作就像一條 河川,它有著上游與下游,我們總是努力地用所謂『社工專業』在整治這條河川 的下游;鞠躬盡瘁地做著個案、方案、及殘補式的福利輸送,反而有意無意忽略、 排除了上游可能被汙染的事實?且若真如此,我們豈能不往上游一探究竟?」, 而如果社會工作如我所想是一條河川,那麼引領我們走向上游的過程,是否可以 視作為一種運動?-「社會運動」。 「社會運動跟社工的關係,其實非常密切,因為社工不只是帶活動,不只是 做小組,也更不只是做個案管理。社工,是社會工作者,他們是在社會工作,是 為社會工作,也是去改變這個社會。」(香港獨立媒體網,2014) 接續香港社工對社會運動的反思,或許能幫助我們對於社會工作與社會運動 彼此關係的思考。Morales & Sheafor (1998)提到社會工作者的使命有其 3C’s: 照顧(caring) 、治療(curing) 、改變社會(changing the society) ,另甘炳光(2010) 認為所謂社會工作專業應重拾「社會」目標,重新理解以及關注社會工作的真正 「社會」涵義。身為社會工作的我們,似乎可以作得更多,而社工或許亦能不再 只是個「助人工作者」 ,而是一群能從結構統治與壓迫中意識與自覺的「反抗者」 。 尤其在面對荒謬,人就必須反抗,知覺自己的人生,才能徹底的活著(Camus; 引自簡春安、趙善如,2008:214) 。尤其當「壓迫成為事實,反抗就是義務」的 時候,該適可而止的,從來不是我們這群靜坐抗議的公民,而是這個體制和政府。 於是在太陽花運動中,我除了看見社工角色的可能翻轉(從「助人工作者」到「助 人反抗者」),更也看見社會工作與社會運動存在的可能連結。. 17.

(25) 既然談到了壓迫,那我們就必須要對權力有所同步的理解。從謝盛瑛(2013) 對於權力的詳實整理中,他以自己曾經是社工職場的逃兵為切身的經歷作書寫。 他在縣府擔任管理老人安養機構與基金會的約聘社工員時,為了避免讓自己成為 權威者的代罪羔羊,所以只好以「離職」作為逃避的藉口,轉往暨大社工所重新 面對一個「新的權力」。這不禁讓我思考,若我們想要擺脫權力的障礙與囿束, 是否也必須要能試著練習將個人生活的體驗及反省,連結到公共領域來做爭取, 不論是柔性的遊說或是強硬的抗爭,都會是我們捍衛社工權力與權利的可行蹊徑? 而這邊所說的「公共領域」與「遊說抗爭」,不也正是社會運動所囊括的範疇? 那麼權力的來源究竟源自於何處?權力是在人際關係中被創造的,權力和權力關 係也是會改變的(Nanette & Cheryl,1999),換言之,權力來自於我們每個人。 說明了權力並不一定只歸屬於某個特定組織團體(如企業、財閥)甚至體制結構 (國家、政府),那麼權力是具有影響他人與改變結果的能力,它本身可以是流 動的、沒有好壞,它可以是一種控制、強迫、宰制、生產和保護的工具,而我們 社會工作實務者的責任是要引導出權力的變換與擴大,讓我們與他者能共同獲取 參與決策與分配資源的機會,並且要求掌權者釋放權力,讓彼此間一起共享權力? 還是以專業塑造不對等的權力壓迫,阻隔對權力的流轉與分享,好維穩1或鞏固 自己的專業地位?而 Askheim(2003)對「增強權能」的指出;左派認為資本主 義的市場模式增加了社會階級的差距和分化,導致沒有效率與能力的服務使用者 經常受到壓迫與歧視,唯有透過增強權能的目標與策略去挑戰社會結構的不正義, 才能夠獲得公平的權利(力)與資源。然而,右派強調個人責任與自助,重視福 利服務市場 化的福利消費主義,讓服務使用者擁有更多的選擇權。 種種跡象牽引著我們覺察,或者道出一件現實是,當我們越能理解權力的樣 貌,我們就似乎越能不容易受到其工具化或宰制,那麼除了以社會運動看見壓迫 的實存之外,我們也能否從其他的面向或途徑,更實質且直接認知權力的運轉?. 1. 社會工作者為求薪資穩定、工時固定,而轉往社工師、公職社工師、專科社工師、社會行政 等證照(國考)的考取, 「維穩的社工實務」成為變相的生存姿態。 18.

(26) 「政治即為眾人之事」、「對政治冷漠的下場就是被糟糕的人統治」,這是在 太陽花運動前期最常看見的兩大精神標語,也是公民夥伴上台分享自身經驗或者 論述時最常呼喊的口號。為甚麼?對一個自詡為正常且進步民主的中華民國殘存 國家而言,這理應是我們每個「公民」該要具備的常識,甚至也是參與社會運動 最基本的「入場券」,怎麼會等到在街頭上才開始思考這兩句話的意涵?彷彿對 許多人來說,這似乎是相當新穎的「概念」。而你我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意識到 政治的呢?或許我們該是時候能稍微停下來閱讀或書寫,問問自己這個問題。 就鉅視的觀點來看,中華民國的結構源頭其實有著許多值得我們探究的脈絡, 若隨著對於這個外來政權是如何「身在」而非「生在」台灣的史實理解,並思考 它是如何成為今時我們所「習慣」的「合理狀態」,或許在某種層面上便能明瞭 我們多數人為甚麼會在太陽花運動中對這兩句口號感到新鮮或長期對政治冷感 的原因。尤其自戰後以來,台灣先後歷經二二八、白色恐怖、戒嚴時期等實質上 威權的壓迫,逐漸導致台灣民眾普遍養成對政治冷感甚至無感的習慣。同時更對 政治產生不少刻板印象;例如「政治是骯髒的、是有權有勢才能主導的」,反而 在日積月累的生活中,釋出或放棄了自己個人珍貴的「權力」與「權利」,甘願 將自己交付給更大的權力者予以宰制、主導。而相對從微觀的角度來看,社工對 政治的冷感,普遍則多來自於社工實務的「不得不(we have to/we must do)」 迷思與糾結。也就是說,當社會工作者不僅得身處在高案量、高工時、高流動、 低薪資、低保障的勞動剝削情境(黃盈豪,2012),還得在機構、政府方案、服 務對象、個人生活、責任感等不同面向中纏繞,去抉擇承受不同程度的壓迫現實。 而我們也必須要有所體認的是,今天這個社會不會因為我們關心政治就保障 我們的權利,但不關心政治的人就少了一分保障他自己的權利。雖然有關心政治 的通常會比較注意到自己的權益受損,但整體社會變遷的狀況還是「全體人民共 同承擔」 。政治的真正主角是民眾,民眾和政治是相互依存的(劉子瑜,2013) 。 那麼,既然政治與社工甚至每個人都息息相關,那麼社工更應對政治感到有感、. 19.

(27) 或對權力不平等的情境有所瞭解,甚至可以是一種「有感而發」的行動與實踐, 來追求符合公平正義的平等。尤其當我們在實務工作中,是要能和服務對象一起 看見可能的「復原力」或是落實充權的策略時。相對地,在社會運動的參與裡, 社會工作者並非全然只立足於中立客觀的價值立場來對特定服務對象族群進行 權益的倡導,而是我們也能參與其中,也能為自己的基本權益保障作出一分努力。 那麼,社會工作在實務上是否允許存在不客觀的價值判斷?相較於社會工作倫理 守則(2008)的制式闡述:「社會工作師應以堅毅的精神、理性客觀的態度幫助 案主,協助同僚」,陳紹銘(2014)的詮釋顯得彈性許多: 「事實上,《工作守則》中的『人權』、『公義』、『福祉』等重要字眼,都帶 有濃厚的人文價值及政治取向,而『維護』 、 『促進』 、 『推動』等工作,亦必然與 社會參與相關,社會工作無可避免有價值判斷的。」 我認為社會工作是有其價值判斷存在,同時這也是我參與社會運動後的重要 理解以及重新的解讀。所謂真誠接納、不批判態度,並非希望我們在與服務對象 工作的過程變成「制式的對談機器」,而是希望我們能更有意識帶著自身的價值 判斷去進入處遇情境,並以一種不矯揉造作的真實情感在互動中保持「彼此雙方」 的價值判斷。然而陳的見解,只是再次呼應前述我對社會工作的理解;我們並非 全然倚靠書本或權威學者所遞授的理論知識。只是另方面,社工在政治參與過程 裡,如何維持自我的主體性及批判性,甚至學習做一個「批判知識份子」甚至是 「政治參與份子」?夏林清(2012) 提到一個關鍵的可能指引: 「社會運動在一種邊際的空間中,如何關注自己和別人。關注生與死,革命 者對不公義的鬥爭,和批判知識份子何以能在覺察與反省自己做為知識份子的社 會位置、條件與生產論述的動能是甚麼,才可能在自己的批判行動中產生更有用 與更細實的知識。」 透過社會運動的參與,或許是個讓我們不再受錮於既有形式或主流價值綑綁 的可行路徑。提供我們將社工與政治兩者的位置作一個挪動,甚至是揉合的契機,. 20.

(28) 且當我們在政治的參與中打磨對理論批判的力道,或奪回對社工實務經驗的詮釋 主導,或許能就讓社工實務的投入有更多社工主體揮發的背景空間,同時,社工 也能進一步讓在一連串的批判與主體思辨中,重新體察社會工作在社會中的不同 政治位置,意識到社會工作亦是為政治的一種參與實踐。如同 Dominelli(2002) 所強調的,反壓迫 (anti-oppressive)亦是社會工作的基本概念之一。是故若我 們能以不同型式的政治行動(社會運動),站在被壓迫者的立場去體會與了解其 感覺、態度和行為,或許也能成為社會工作充權的另一項可行策略。. 貳、在社會工作中思考壓迫的實存 若身處在這個壓迫體制下的每一個我們,都是共同面對來自政治權力的宰制 與規訓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形塑一個先行的思考是: 「你我是不是被壓迫者?」 。 另外,受到「大中華民族主義1」史觀洗腦以及國民黨外來政權侵占的台灣社會, 始終難以理解何謂殖民體制下的階級壓迫(格瓦推,2014)。也就是說,若我們 無法意識到自己是處在種種被壓迫的狀態,只能被動且消極地被環繞於四周的 「未知因素」所架離(空),而再次陷入被規訓的權力宰制(Foucault,1982)。 那麼,帶著前述自己在太陽花運動中對壓迫實存的看見與反思,讓我能回到社會 工作的場域去思考一個最基本、最基本的問題: 「社工(我們)到底是不是勞工?」 這個問題若是拋回給那時候還沒有參與社會運動2之前的自己,老實說,我彼時 對社會工作者勞動現實的結構問題並沒有太多完整的概念,想法僅只停留在: 「社 工就是專業的助人工作者,不可能是『志工』 ,更不可能是『勞工』」 、 「尤其社工 還有證照的加持,專業位階就應等同於律師、醫師」。 然而,社會工作者等同於勞動工作者,是無庸置疑的。. 中華民族主義(Chinese nationalism)。也稱中華國族主義、中華國籍主義、中華國民主義或大 中華思想。是一種民族主義的政治主張與意識型態,主張所有的中國人都是屬於同一個民族(中 華民族) 。此主張者,希望將中國建立為中國人的民族國家,藉此以對抗外敵、民族整合以至一 統思想,在大一統以及民國建立等歷史中均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2 在作者尚未參與華光社區、反核遊行、洪仲丘案、苗栗大埔案之前。 21 1.

(29) 台灣勞工陣線孫友聯(2007)觀察社工勞動現實面的若干問題,發現除了令 人詬病的人力問題,社工勞動權益更因受僱於公私部門、大小機構,以及僱用型 態而有所差異,進而歸納出基層社工的共同特徵: (1)勞務提供對於生理暨心理 方面負荷程度極高, (2)專業能力與勞務提供內容經常不完全相符, (3)服務延 續性經常受僱用型態的不當干擾, (4)身份適用法規不同造成勞動保障的不一致, (5)基本勞動權益(請假、休息、工時)不當扭曲。 而當社會工作者越在這般勞動權益的劣勢下提供所謂「專業處遇」,我們是 否應警覺當中所堅持的「助人工作」,是否可能在工作者應接不暇的情況下變質 為「害人工作」?如汪淑媛(2008)就曾指出社會工作: (1)是流動率高的專業 團體, (2)與案主的矛盾關係, (3)工作後產生的替代性創傷,另一方面,從事 家暴防治與保護被害人權益的第一線社工,不僅要承受莫大身心壓力,更要處在 戒備待命的「戰鬥姿態」 ,在惡劣的勞動狀態中達成不同對象所期待的服務品質。 但身處在這種極度壓迫的實務狀態中,難道我們只能消極地轉換工作職位, 將累積的不滿,消極地反映在高流動率上嗎?對此,社工工會籌備小組(2014) 除批判社工實務不應將社工的責任感與工作的責任制劃上等號外,更認為要積極 改善: (1)因人力增聘而倍增的案量, (2)接踵而來的紀錄與評鑑考核, (3)24 小時待命 On call, (4)犧牲假日支援活動, (5)資源補助不會因委外案量增加而 增加等不正常的工作現象,就必須從工會開始行動等。從中我們可以發現,環伺 在這般工作情境中的社會工作者,似乎不僅正身陷被剝削、被壓迫的泥淖,更也 肩背著有形與無形的風險與危機。 總的來說,社會工作似乎並不如我們所預期般的美好1,反而充滿許多我們 未曾想像的血汗現實。為了突破這層困境,促成象徵專業的「社工師證照」制度 化,便很自然地成為我們後續所致力的方向之一。只是相對地,提升專業的位階, 會是利大於弊的「社工師」,還是弊大於利的「社工失」,或許也值得思考。. 1. 如薪資優渥、工時穩定、擁有生活品質、專業地位被看見與認可、處遇提供能精準到位等。 22.

(30) 社工在工作過程中,不僅得額外付出時間、精神、情緒在高風險工作情境, 有時還更會被視為「免洗筷」或「可拋式電池」,如同黃盈豪(2012)批判血汗 社工的五個特質(個案爆量、工時超長、人身安全、挪用人力、派遣工讀化), 更遑論社工薪資回捐情事早已成為社工界「不能說的秘密」或「潛規則」,例如 某長期致力於服務地方弱勢精障家庭的協會,被離職社工員控訴強迫回捐每個月 6000 元的薪資,造成社工極大的心理及生活壓力(周孟謙,2014)。 這不但符合 Hochschild(1983)所說的情緒勞動(emotional labor) ,還進一 步道破了社工本身即是「非典型勞動」 (田奇峰,2006) ,以及與其他勞工者無異 的血汗現實。社工儼然就像用完即丟的免洗餐具。此外,引人多慮的還有;專業 的「證照」能否足以代表社會工作者的「能力」,亦為我們該嘗試釐清的迷思。 藉由社工師證照的認可,或許能回應社會對社會工作者的期待與肯定,但實際上 是否卻也讓無照社工更難以獲得根本的專業認可,甚至對等的工作保障與權益? 若專業證照的光環不再光鮮閃爍,那麼社會工作到底是不是門專業?社工的專業 又該由誰來決定?關於這一點,或許我們能透過王增勇、陶蕃瀛(2006)的認為 發現早期社會工作在台灣的發展也是長期處在體制邊緣位置的被壓迫情境中;而 所謂「證照」制度亦可能是為基層社工無力攀爬的神魔之塔(鄭詩穎,2014)。 因此,如何讓社會工作者本身從一個被壓迫者的位置適度地進行翻轉,卻又不會 讓原本所信守的「社工助人價值」過度異化,讓自己成為新的壓迫者,是重要的。 然而,社工專業的展現與否,卻又取決我們能否真實「進入1」社工的位子, 只是社會工作者或工作主管本身對「專業」理解的歧異,才造就了不同的「進入」 。 為此,梁瓊宜(2014)提到幾個可供我們一起來參考與思考的部分。她認為有幾 個關鍵的態度將決定工作者是會成為一個專業實踐者或是一個異化的操作員: 一、專業工作者在實務工作現場面對服務對象時,練習去工作化的視框,視服務 對象為獨特完整的主體,情感和理性併具,並且如其所是地貼近與理解。. 1. 將具備社會工作本質的社工意識,如對社工主體、文化土地有所感受連結,將其內化至個人 對於生活與社會的真實貼近。 23.

(31) 二、在實踐過程中不斷努力於真誠的面對自我,認識並願意視這個工作是生命與 工作合一的肉身行動實踐。 三、在經驗到實踐現場裡體制對人的壓迫、扭曲時,願意持續面對,並對它展開 批判考察,設法在結構限制性條件裡設計對話與行動,推動改變。 一旦放棄或迴避這三項的承諾與持續性努力,專業工作恐就只剩下職業軀殼 而沒有了靈魂。畢竟,社會工作的專業從來就不是單單仰仗實證主義或專業證照、 制度法規等儀式的膜拜,而是在各專業領域中遊刃有餘地穿梭,致力開展平權1而 對等的對話空間。但我們卻又因工作環境的勞動現實、社工服務的異化、社工專 業與服務對象之間的疏離,及對政府體制的靠攏,不斷得在各種權力運作中被擠 2. 壓,淪為被壓迫、剝削的「血汗勞工」 ,遺忘自己在社會工作中的「存在 」 。這點 讓我想到魏劍凜(2014)所歷經的一段與權威共舞的掙扎,為求生存,讓他不得 不表現出合作、認真、乖巧等符合權威者理想中的「後生晚輩」 的樣貌;然而 另方面,王增勇、呂又慧(2009)「當社工變成修行的道場,社工就不僅僅只是 一份求得溫飽的工作,或是專業分工裡的一種職業,而是一種安身立命的志業」 。 當中似乎提供我們另一個面向思考與抉擇的部分,也就是,我們社會工作者本身 如何看清自己的狀態是再重要不過的關鍵。而這同時也呼應了 Foucault(1978) 的認為,要能看見並掙脫權力之前,就必須要能從日常生活中學習抵抗或反抗。 尤其在太陽花運動中,我們是以「自己國家自己救」作為實踐的主張,將社 會工作者自身,置身回到與我們貼近的土地、社區、社會中,不正就是一種自我 解放最好體現?既然我們皆是被壓迫的「勞工」,那麼學習反抗或者練習和服務 對象「一起反抗」 ,就不再是看似無關的兩個命題,而是個緊密相連的思考課題。. 平等(égalité)是左派的核心價值,也是左派(不含極左 extrême-gauche)賦予共和國的義務。 所以左派主張:政府必須對抗歧視(種族歧視、性別歧視...) 、政府必須讓參政(競選)資源平等、 國家不能擁有死刑權、言論審查制度(censure)必須被盡可能縮限、政教必須分離(laïcité) 、政 府必須保障勞權、政府不能放任資本利得的擴大、政府必須照顧失業者的生活品質(不是活下去 就可以) 、政府必須透過稅制或社會安全體系建構財富重分配機制。 2 在社工實務工作中失去社工意識(blackout) ,中斷對社工主體、文化土地的感受連結,為了掙 脫社工的循環困境,反而陷入其中。 24 1.

(32) 在這個安靜的暗暝 我知道你有心事睏袂去 想起你的過去 受盡凌遲 甘苦很多年 在這個安靜的暗暝 我知道你有心事睏袂去 煩惱你的未來要對叼去 幸福在哪裡 啊~啊 黑暗他總會過去 日頭一出來猶原擱是好天氣 你有一個美麗的名字 啊~啊 天公伯總會保庇 日頭一出來猶原擱是好天氣 望你順遂 台灣 ─晚安台灣(滅火器樂團). 「我反抗,所以我們存在」-關於反抗. 或許每個世代內心懷抱著改造世界,我的世代知道在這個世代是無法做到, 而他的任務或許更大,在於阻止這個世界的崩解。卡繆《1957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 獎演說》 卡繆《鼠疫》 (La Peste) 的城市中,隱喻 1940 年代法國橫行的納粹。那個 無法言說的焦慮,到處奔跑、在不注意隨時竄出的老鼠,還帶著一種致命的疾病, 這一切足以讓人絕望。鼠疫代表不可言明的「惡」,或許更應該稱之為一種人性 的「荒謬」。這個「鼠疫」象徵人性對外在之惡的無能為力。因為缺乏面對惡而 產生的軟弱,儘管哀號,卻無力改變,進而對自身痛苦的處境視而不見,直至將 這種軟弱視為正義,而與惡共謀,達到偽善的頂點。在這個過程中,人漸漸地被 荒謬所征服。荒謬變成一種生命無常、不可預測、充滿變數的人生智慧。而為了 25.

(33) 不願停留在荒謬的孤獨感當中;卡繆將笛卡兒「我思故我在」 (Cogito ergo sum ) 的表述,從個人認識的確定性出發,當自己被周遭虛無的空氣所孤立時,呼喚著 自己當下行動的勇氣、推向集體性,而說出「我反抗,所以我們存在」 (je me révolte donc NOUS sommes)。. 壹、在太陽花運動中遇見反抗的實存 在太陽花運動中,我歷經了對於體制壓迫的實存,我們也在前述一起理解了 關於政治權力對我們每個人的影響,而太陽花運動最核心精神,正也是起身反抗, 那麼社會運動對於社工的反抗或是基進化,是否能讓我們有所不同的想像可能? 當我們開始從被單方面宰制的勞動狀態中「意識」到被壓迫所身處的種種荒謬, 反抗的力量如何出現?如何實踐? 不妨將我們先前於「在社會工作中思考壓迫的實存」所得到的重要概念擺放 在這裡作延續: 「我們社會工作者本身如何看清自己的狀態是再重要不過的關鍵」 。 我在太陽花運動中,雖然是以一個社工學生的身份投入參與,但在如此長時間且 包涵如此廣泛議題1(不單只是社會工作)的大型社會運動,且絕大部分都是自己 和自己走上街頭、坐在街頭、睡在街頭,過程我也絲毫不覺得孤單或是不知所措。 我想,最根本的原因可能來自於我在太陽花運動之前於研究所階段所歷經的那段 「異鄉人」經驗吧。畢竟比起那個時候身處在那樣充滿混亂而荒謬的失語和失羽 的狀態,太陽花運動現場反而讓我有種「廣闊草原」的平坦和舒服,即便對許多 人來說太陽花運動可能是前所未有且需要消耗大量精力與時間參與的社會運動。 簡單一點來說,我很清楚自己在太陽花運動裡的自己,和能自在處在密集的運動 狀態中作自己喜歡作的事情;例如隨意遊走在不同群體或組織之間聆聽、汲取我 自己有興趣的議題與論述的分享,又或者能不再將社會工作學生的角色扛在身上, 而是讓自己回歸到「甚麼也不是」 、 「誰也不是」的簡單存在,這反而讓我可以很. 1. 最核心主軸仍在於台灣主權自主的「台灣獨立」 。反對中國惡意併吞台灣產業以及反對國民黨 政府藐視台灣權益。包裹在底下的議題面向如;經濟、教育、勞工、農業、民主、公民權等。 26.

(34) 自然地以最沒有頭銜、職稱所可能會造成的權力不對等姿態來和不同的人互動、 對話。因為每個人對我來說,都是值得讓我重新看見、學習一些甚麼的「老師」 。 像是我在太陽花運動裡,有好幾次的印象深刻都來自於可能是與街友、勞工、高 中生、國中生、原住民族、操著濃濃台灣話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藝人、日本人 等不經意的對談、交流,然而這些珍貴的接觸,都是平常生活中鮮少能夠遇見或 是想像的,也似乎是只有在這樣一個「天然」的場域,每個人彼此都能放下一點 自己在原本生活中所背負的職業也好、專業也罷,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只有個 明確的共同目的是: 「為台灣這塊土地的權益與未來,站出來」 。所以你會發現, 為什麼為期 24 天的太陽花運動,每天的人潮都可以那麼絡繹不絕,而且是有那 麼多不同學經歷背景的人,在沒有政黨扇動或他人刻意慫恿的狀態下,自發性的 來到這裡彼此相會、相識。而當每個人都是帶著近乎純粹的想望以及對自我主體 有所理解的姿態進入到太陽花運動裡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可以自在作自己的樣子。 進而能讓我發現,所謂反抗的力量是原來可以伴隨著這樣的「自在」而漸漸凝聚。 在不同的狀態中看清自己,就是一個主體價值的最佳展現。如翁開誠(2002) 認為,主體性是指一個人在心理上自由自主,是在經歷「存而不在」的痛苦、不 安與不自由後,開始詢問「我是什麼」與「我想要什麼」而展開一連串反覆的探 尋與實踐的歷程。又或是王行(2006)的相信;主體是透過敘說、對話與實踐的 有機循環,所形成的行動、反映與回觀的辯證過程。而不斷創造出的主體意識, 正是協助我們來跳脫主客二元、工具理性的矛盾。在龐大且長期的太陽花運動中, 透過參與來清楚自己在這場運動中的「何去何從」,並且盡可能地讓自我保持在 一種「彈性」的狀態,允許自己能有比較多的空間去思考和想像此時此刻的當下 自己最想要作的事情(例如發送物資、或坐或臥的看書唱歌、見到想要對話的人 或者話題就不輕易錯過、對維持議場外秩序的警察遞上一朵太陽花)或只是單純 給予自己緩衝(回家洗澡休息、使用網路平台發表對運動的看法與論述、號召或 聚集志同道合的夥伴到場、安插原本個人的生活行程) ,是不容易也需要練習的。. 27.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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