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四章社會工作者在太陽花運動的個別經驗描述中,我們看見社會工作者 以不同的角色姿態置身在太陽花運動後,自身是如何與這個運動產生連結,並且 在歷經「個人的生活經驗」與「運動的情境狀態」的歷程中,社會運動與社會工 作交互產生甚麼樣的「價值經驗」或關係。以下我們將進一步回顧社會工作者參 與太陽花運動所呈現的「經驗本質」,以扣連本研究的探討核心:瞭解「社會工 作者在太陽花運動經驗了甚麼?」,以及探索「社會工作者參與太陽花運動的經 驗如何與社會工作形成連結?」,讓太陽花運動的現象與經驗拓展我們對社會工 作的進一步理解。
壹、社會工作者與社會工作/太陽花運動的關係
在四位社會工作者於太陽花的參與經驗中,我們看見每位社會工作者在進 入運動現場時都是帶著本科系/非本科系的專業知識、個人經驗與氣質的特殊 性展開自己與社會工作(實務/教育)/社會運動的接觸;例如社會工作學 生、社區組織者、安置機構工作者、農村工作者等等角色進入到社會工作/社 會運動。然而,由於每個人對於社會工作教育(實務)的期待落差,卻意外在 社會運動中的投入產生:「自在的置身」或者「自在的抽離」。所謂自在的置身 就如同風信子與蝴蝶蘭在太陽花運動初期,是會感到自在而願意長時間的投 入;無論是服貿論述的分享還是對台灣政治統獨立場的思考。同時,也不會讓 自己附屬於特定一個組織或團體,反而是相當享受且密切觀察太陽花運動議題 的轉變與延伸。此外,他們在運動中也沒有既定的運動目標或行動、沒有過多 社工角色的包袱,反而是很安然的回歸自己「個人」的角色;無論是如風信子 試著回到社會工作研究所的場域進行延伸的思考與對話,還是如蝴蝶蘭回到安 置機構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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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在的抽離則是如月桂和向日葵般,他們可能會因有著豐富的社區組織 經驗甚至是社會運動參與經驗,所以在太陽花運動沒多久後就能很迅速地明確 知道自己無須再久留於運動的現場,反而是可以將自己大膽抽離於「太陽花運 動」之外去看見更多實務行動的可能;如向日葵會開始著手集結社工相關社群 來策動更多社工夥伴共同行動,一方面回到社區組織與居民分享;再者,或如 月桂般歸根農村的深耕,將服貿與 TPP 以及農業相關的論述觀點以淺白的方 式,一邊學習將田種好、一邊則致力讓農村的資訊可以對等分享。
一、助人者與受助者的同行中看見壓迫的實存
向日葵蹲點在社區組織工作的實務投入,養蓄了他對於 radical social work 以 及 progress social work 的視野,而草根與扎根併進的工作經驗,賦予他能以一種 遠離國家體制或主流建制的位置和社區居民進行交流與互動。然而透過這樣經驗 所累積內化的實務態度,非但將社區工作拉出既有的「管理模式」以及純粹提供 福利輸送的被動視框,還進一步將助人工作者的姿態推往流動、自然融入至基層 的一種積極端點,貼近被社會結構排除或者被政策體制邊緣的無形壓迫者們。
另一方面,月桂也因為有著與農村居民或部落民眾共同工作的豐富經驗,以 及身處在自主性與彈性相對動能來得充足的農村場域,便能有更多機會來與居民 一起經歷自由、民主的過程。譬如說我們可以看到向日葵在這個部分的展現:「然 後就掏了一千塊你知道嗎,最近都是這樣子,我覺得我們跟居民的過程裡面,就 會覺得社區居民好像也還蠻可以一起的(向日葵)」,又或者是月桂自己在農村 中的認為:「不應該是有人去告訴農民你要去抗爭要去怎麼做,而是抗爭是來農 民自己的憤怒(月桂)」。社區組織者以及農村工作者的經驗,讓向日葵和月桂 兩人得以在太陽花運動中多了一份與被壓迫者有更多「同行」的理解。同時也讓 我們再一次經驗到,助人者與受助者之間的角色/姿態可以彼此顛覆或置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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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面對壓迫而形成的意識與突破
風信子與蝴蝶蘭並非社工本科系出身的關係,所以在進入到社會工作研究所 的教育中,深刻經驗到社會工作的「實務矛盾」與「政治顧忌」,導致他們得要 承受明明是「以助人為本」、「相信獨特價值」的社會工作所帶來的期待落差與教 育現場的再次壓迫,如同蝴蝶蘭在安置機構中所面對到的上層主管與督導的壓迫:
「社工實務工作裡面我覺得是蠻不民主的、蠻權威的(蝴蝶蘭)」。又或者是如風 信子在研究所教育現場,無法敘說出自己在太陽花運動的所思所感,社工的同學 與師長不能有進一步的對話和分享,甚至與師長同學有著價值上的衝突時,面對 這樣的壓迫情境他也只能有意識的讓自己暫時在研究所中失語:「但是當知識沒 有辦法轉化成自己的所見的社工的一個樣貌,它沒有辦法連結,講難聽一點就是 說一套作一套---會有一種老師們講的價值跟書上的價值好像不太一樣---,然後 我還是回到了一個老師跟學生的立場,我還是那個學生、還是那個甚麼話都講不 出口的那個人(風信子)」。
向日葵持續在社工工會的參與及擔任幹部的經歷,相對提升對事情擁有各種 角度的思考深度甚至是資源人脈的維穩速度,進而讓向日葵在進行組織工作時多 了一份相輔相成的助力。另一方面,月桂在農村青年陣線以及農村的實務經驗,
也更能深刻體會自己身處在農村時是以被當作「外來者」角色在承受來自農村在 地的壓迫,但是對月桂來說,這樣的壓迫與台灣農業受到國民黨長期打壓相比,
月桂還是較為重視與在乎這塊,也是他堅持務農的一個信念。而相較於其他社工 的工作位置,第一線的實務場域往往是最能直接面臨到或接觸「壓迫」,而由國 家政策、機構環境、教育體制所化身的壓迫,幾乎無孔不入地形成了對社會工作 者們的各式「壓迫經驗」,例如早期被犧牲的漂流社工、一直以來都存在的三高 社工(高工時、高案量、高流動率)、處在被壓迫情境卻不自知的社工。卻也有 著如風信子或蝴蝶蘭般,明明知道自己是身處在壓迫情境卻進退兩難的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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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向日葵輾轉歷經其中的過程,我們可以發現的是,他本身是在一個不斷遭 逢「弱勢」的狀態中持續經驗不同壓迫的社會工作者;從月桂的歷程則是可以讓 我們知道他在面對農村居民的時候,是如何身處在農業政策與基層關係的權力流 轉,同時在農村進行他理想中的「社會運動」,讓農村能獲得真正的「再生」與
「發展」;而風信子以一個非本科系的社工研究所同學則是致力在社工教育現場 讓自己不輕易被社工師長與同學所禁聲;最後,蝴蝶蘭在七年的安置機構歷程中,
逐漸茁長、確立自己所堅信的「反抗價值」,不然自己受困於封閉且保守的機構 環境而選擇離職。這些社會工作者在弱勢中「戰鬥」的關係,讓他們都更加能理 解在整個社會體制下被壓迫者的身段,避免將壓迫者的意象內化,以及形成與弱 勢平權的自我意識,來真正與弱勢站在一起。而向日葵這樣特殊經驗也就再次與 Freire(2013)的認為產生極佳的反照:「『被壓迫者』身上是住著『壓迫者』的 身影與價值觀,若沒有經過不斷地反省、對話,那獲得自由之後,就會以另一種
『壓迫者』姿態出現」。正是有了不同的「被壓迫」經驗,他們四位社會工作者 才能在自己獨特的反思經驗中、太陽花運動中、社工實務(教育)現場裡,形成 更加清晰的「壓迫意識」,不僅讓他們有著細緻理解、檢視自身遠離壓迫者的視 野之外,也給予他們在將太陽花運動的「置身經驗」自然回到「自身經驗」。
貳、太陽花運動的置身連結對社會工作者的激盪 一、社會工作者與「人」在一起
向日葵從太陽花運動的參與以及組織的過程中,經驗到無論是在社工社群或 社區居民的集體行動中時常會有著與自己類近或差異的思考,體認到這點他,反 而讓向日葵可以更近距離且安全地和每個所觸及到的夥伴平權互動。月桂則是在 部落工作的經驗中體認到社工必須要能以土地、服務對象真實的靠近,而不是一 昧以傳統社工以挾帶「資源」的方式來與人建立表面互動的關係,此外,正因月 桂對土地與農業的親近與瞭解,才能對於農村生活的發展能背負著相當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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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信子於太陽花運動中的展現,我們可以看到的是,他對身旁的人;親人、朋 友、各行各業的關懷是來自擔心服貿協議簽訂後所激起的可怕連帶影響,所以讓 他更加相信太陽花運動與我們每個人的連結是非常緊密的。蝴蝶蘭在安置機構中,
並不會因排斥主管內部的權力壓迫而削減自己對於安置社會工作的熱忱甚至將 這份壓迫轉移到機構的孩子身上。在上述這些所謂社會工作者對於「人」的看重 的時刻出現時,他們往往會先進行自我的檢視,面質當前這些類近或差異的想法,
同時反思找出自己當前的不足。同時,也各自藉著不同歸屬的群體來彼此對議題
同時反思找出自己當前的不足。同時,也各自藉著不同歸屬的群體來彼此對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