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作品相同的藝術特色

本節擬就《芸香閣儷玉吟草》及《竹筠軒伯雄吟草》中所收錄的作品相同處 做討論，分別從詩歌形式及語言特色兩方面探索二人詩作的藝術特色。

壹、詩歌形式

一、一題多首的聯章組詩

廖美玉指出聯章詩的功用：「同一時間與同一心境下，以同體之詩數首或數 十首，從各種不同之角度，描寫同樣之主題，而其各首之間，有其密切之關係，

次序一定，不可倒置，且彼此相互補充，相互闡說，分之雖可各自獨立，而合之 則成一整體，蓋各首之間，有其必然之關聯也。⁴¹⁶」呂伯雄善於七言近體詩的創 作，詩集中收錄 532 詩作，其中七言絕句共 252 首，七言律詩則有 221 首，詩集 中近十分之九為七言詩。呂伯雄的詩作內容以寫實、抒懷居多，以連章組詩的形 式，多首詩扣住同一主題吟詠，一則補救詩體字數限制的問題，再者能增加詩歌 的深度及廣度，極適合做為敘事寫實之用。

（一）為誰勞悴未誰愁。五十年來春復秋。未忍邦家罹浩劫。解懸艱巨 幾分憂。

（二）革命原來打不平。興師馳檄繫長纓。除奸責在英豪輩。擊楫聲傳 四海聞。

（三）飄零書劍未心灰。欲殺奸顱作酒盃。今日添籌增魄力。雄威不減 息年哉。

（四）逐鹿中原局局棊。生民塗炭國支離。劇憐半壁成焦土。砥柱中流 正此時。

（五）自慚禿筆不生花。緘口無言學井蛙。吾志未酬人亦苦。烽煙瀰漫 遍中華。

（六）潛龍非是池中物。一旦翻騰足世雄。際會風雲終有日。看他小醜 末途窮。

（七）文星朗朗下荒來。道是扶危濟世才。今日舉杯添鶴算。滿園桃李 笑顏開。

（八）芙蓉岀匣化長虹。正氣光芒貫碧空。掃盡妖氛除盡怪。及時還我

416 廖美玉：《杜甫連章詩研究》頁 1，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1979 年

主人翁。

（呂伯雄：＜敬和民魂堂兄五十書懷原玉＞ 民國卅六年冬十月）（《竹 筠軒伯雄吟草》頁 72）

本題由八首七言絕句組成，先讚呂民魂為國為民奔波奮鬥，桃李滿天下深受愛 戴。而後思及中國歷經八年戰爭，生民塗炭，國力未復。國、共又分裂，內戰連 連，對局勢甚感憂心，表明報國驅逐中共的決心。以組詩的方式解決字數限制的 問題，藉稱讚堂兄一生的為國為民精神，抒發自己愛國的心志。

尚有五言絕句的聯章組詩，呂伯雄原籍台北縣雙溪鄉，呂氏祖墳亦於此，作 品集收錄其為呂氏祖墳題詩的作品，除了闡釋呂姓的由來、淵源，並道出先祖在 臺灣胼手胝足，在雙溪奮鬥、建立產業，表達「追遠」的情思，勗勉後代子孫，

以免愧對呂氏歷代祖先。

炎裔流徽瀛海東。蓬萊猶保舊家風。兒孫代有英豪出。貂嶺長青祖德融。

（＜題呂氏祖墳＞民國六十九年庚申初夏於雙溪）（《竹筠軒伯雄吟草》頁 135）

（一）姜水漢流汎。烈山映彩虹。共工精百技。四嶽繫維崧。

（二）宏功勤治水。賜氏並封疆。呂國都新蔡。千秋世代昌。

（三）釣渭胸韜略。扶周八百年。封疆傳廿世。派衍遍中原。

（四）賜爵建河東。肇基漢業功。胤傳閩皖浙。姓氏更昌隆。⁴¹⁷ （五）金華牽詔邑。始祖萬春公。昌熾人丁眾。宏圖渡海東。⁴¹⁸ （六）流派蓬萊島。先人手足胝。餐風和篳路。駿業奠宏碁。

（七）一脈傳無算。中華姓氏馨。兒孫承祖蔭。貂嶺鬱長青。

（八）代有匡時策。言行造化功。崔巍昭祖德。萬世仰遺風。

（＜題呂氏族譜續篇－貂嶺長青八首＞民國七十年小春）（頁 140~141）

本詩以八首五言絕句的形式寫成，從呂姓的淵源開始述說，歷經時代的變 遷、遷徙，而後渡海來臺，胼手胝足開墾家園。呂尚扶周以創八百年之昌盛，呂 伯雄亦勉勵呂姓子孫，效法先賢以發揚呂氏精神，名流萬古。此詩不僅歌詠呂姓，

其中隱含愛國情懷，勉勵子孫圖報國家，以創中華之盛世。

《竹筠軒伯雄吟草》中最長的聯章組詩是＜悼亡十首＞，由十首七言絕句所 組成，哀悼石中英逝世。除了表達深切的哀傷，還憶及抗戰同甘苦患難的情景，

以及日常生活的相互扶持，是抒情中有記事的詩歌。

石中英的詩作中，也有聯章組詩的作品，最長的一首達三十韻，題為＜閨思

417 出自姜姓，以國為氏，其始祖為呂侯，即呂尚，又稱姜子牙。相傳上古部族首領神農氏炎帝，

因居姜水流域，因以之為姓，稱姜姓。後來姜姓羌人發展出四支胞族，既"四嶽"，呂部族就 是其中一支。該部落的首领在夏時被封為呂侯，建姜姓諸侯國呂國（在今河南南陽）。春秋時，

呂國被楚國所滅，其後子孫以國為氏，稱呂氏，史稱呂姓正宗。古時，在今河南新蔡，又有 一呂國，史稱東呂，實為南陽呂國分出的一支。春秋時，東呂為宋所滅，其后裔也以國為氏，

稱呂氏。參見：http://cn.netor.com/pedigree/HundredName/frame.asp?id=96&name=呂

418 吕姓播遷頻繁，分布比較廣泛。……東漢末年，西陽人呂范，避亂移居壽春（今安徽壽縣）。……

南北朝時，今浙江、江蘇的不少地方均有呂姓居民。北宋初，呂氏有一支徙居福建，分布於泉、

漳二州，後有部分移居廣東。自清代康熙年間開始，閩、粤呂氏有多支移居台灣。參見：

http://cn.netor.com/pedigree/HundredName/frame.asp?id=96&name=呂

三十韻＞，由三十首七言絕句所組成的作品，每一首詩的用韻全然不同。此詩收 錄於作品集卷二，為旅居大陸時期的作品，寫出感傷無奈、思鄉、情思及孤單寂 寞。試舉其中數首觀之⁴¹⁹：

苦心蓮子未占春。出水芙蓉絕點塵。惆悵身如荷葉雨。似珠拋轉最傷神。

懶起梳妝日已曛。棲槐鴉鵲叫離群。摭衾欲睡偏難睡。半是思君半恨君。

若耶無復採蓮歌。儂比蓮心苦更多。恨煞鴛鴦心自詡。双双戲逐裉紅荷。

別後悽涼恨不勝。樓頭皓月最堪憎。團圓對我偏相照。長伴阿儂總未能。

何時許我著羅衫。瘦骨頻敧玉枕函。心病果無心藥治。宛如啞子口長緘。

石中英還有以兩種不同詩體所組成的組詩：

當年此日彼山中。驀地燒天驀地融。往事那堪回首憶。傷情惟有繫心衷。

客愁桃火終難滅。魂斷柳煙信不窮。滿樹梨花欣夜雨。蒼蒼也是弔孤忠。

喜無風雨颺朝煙。欲祭忠魂備酒筵。未忍鄰家新乞火。恐他廉士觸前愆。

（石中英：＜己卯寒食節＞ 因久旱昨夜突然降雨作於榕城）（《芸香閣儷玉吟 草》頁 162）

此題由七言律詩及七言絕句所組成，尚有七言律詩及五言律詩所組成的詩作：＜

贈王少平先生＞（《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44）、七言律詩及兩首七言絕句組成的＜詠 童建人女士畫美人瓶菊圖＞（（《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64）。

綜觀這類組詩作品，以聯章組詩的方式解決字數的限制，以暢所欲言，其實 這類作品就內容而言可視為一篇短篇散文，只不過形式上仍屬於詩歌作品。

二、長篇詩題、詩題加序文、註解、時間

時代變遷，事物推陳出新，舊語言已不足說明新事物，加上白話文學漸成文 學主流，因此有字數限制的傳統詩歌有時很難明確表達作者的創作動機、背景，

或交代事情的本末。除了連章組詩，尚有以長篇詩題說明題旨，以及在詩題下加 序文或做註解，使詩的意涵更明確，運用變通的方法以補傳統詩歌敘事之不足。

（一）長篇詩題

張孟機說：「詩的題目，就像人的眉目，眉目朗秀清明，才能顯出神采。……

一般說來，詩的題目，應該力求精絜，而避免瑣碎冗長。……如果不得已而作長 題，也須留意洗鍊句間的疵累，使題文有疏宕之致。⁴²⁰」《芸香閣儷玉吟草》中，

此類長篇詩題往往能發揮加強詩的敍事功能及補足史事的相關資料或背景，試觀 以下這首詩：

端為兒孫計。犧牲性自然。甘心花下死。魂魄渺如煙。（＜民國廿七年 九月間因疏散福州郊外，有一日見蜻蜓交尾後雄被雌嚙死而吸盡腦髓不

419 ＜閨思 三十韻＞第 11、12、20、25、30 首，《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14~119

420 張孟機：《古典詩的形式結構》頁 162~163，台北：尚友出版社，1982 年初版

勝感嘆口占一絕＞）（《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61）

作者在詩題上交代寫作背景，這也是《芸香閣儷玉吟草》中詩題最長的作品，時 值中、日戰爭，石中英觀大自然生物現象，聯想到日軍屠殺中國人民無數，志士 保衛家園，為下一代犧牲的決心，心中「不勝感嘆」，因而有感而發。

《芸香閣儷玉吟草》可見的長篇詩題：

日常生活記事作品：

＜工沽局購米時被一老鎮長白眼且以福州話出言不遜故口占一絕責之＞

＜張水波詞弟約秋節來訪談時不果後一日賦章寄懷原韻以答之＞

觀自然景象心中有所感、記遊作品：

＜觀牆頭野花怒放臨風招展交蜂引蝶惟亭中臘梅清高獨秀瀟灑自如因有 感爰吟一律以誌之＞

＜午睡方起倦倚欄杆看庭園風景斜陽觸目口占＞

＜遊草山公園時值櫻殘梅謝杜鵑獨霸水邊一株特別鮮豔口占＞

＜暮春遊臺北新公園「虹橋倒影池邊樹」＞

酬贈、唱和作品：

＜祝吳三連先生獲臺北市第一屆民選市長並盼施仁政＞

＜祝葉金木牧師七一壽誕暨五十年金婚誌喜＞

＜鄭學良牧師任「天國週報」主筆誌喜並勉之＞

＜霜天曉角 讀姜尚賢先生所贈「詞曲欣賞」一書有感＞ ＜鷓鴣天 壽李建興先生七秩晉一暨德配黃夫人金婚紀念＞ ＜鷓鴣天 汪宗程牧師李如月師母金婚誌喜並祝八秩雙壽＞

長篇詩題中，石中英將人、事、物，甚至事情發生的情境都清楚交代，使讀 者在閱讀上能更清楚理解詩中所指及意涵。

呂伯雄的創作也屢見長篇詩題，最早可見的長篇詩題做於 1914 年（大正三 年、民國三年），六月十七日是日本所謂的「始政日」，對臺灣人民而言，是淪陷 日，呂伯雄值臺灣淪陷二十週年，憑弔家鄉犧牲的志士：

不為仇讎不為冤。祇緣海寇殘家園。炎黃裔冑甘凌辱。華夏衣冠肯左翻。

志士仁人齊響應。揮戈走馬逐倭蕃。可憐奮戰犧牲盡。從此雙溪永夜湲。

志士仁人齊響應。揮戈走馬逐倭蕃。可憐奮戰犧牲盡。從此雙溪永夜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