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對彼此作品的影響

夫妻為人生中最為密切的伴侶，古代禮教亦將夫妻列為五倫之一。共同組織 新家庭，朝夕相處，或為家庭共同奮鬥，或有相同的交遊人物，共享生命中的酸 甜苦辣。無論在思想觀念、行為作風上，一定會相互影響、或者影響一方。石中 英自來個性剛毅，主張男女平權；呂伯雄一生為國憂民，從事抗日事業。二人互 相扶持，比一般夫妻多了一份為國而戰、為國擔憂的情懷。本節擬就自詩歌作品，

探討夫妻對彼此作品的影響。

壹、呂伯雄對石中英的影響

石中英離開臺灣赴大陸的主因，是要展開新生活。石中英無法忍受丈夫（陳 子敏）經常徹夜未歸，幾經思量，決定離婚。日據時期臺灣的離婚率非常低，加 上民風保守，離婚對當時的臺灣人而言，是一件極為難堪的事。離婚後的石中英 自然要離開夫家，但也無法回到娘家，儘管她的母親有意收留，但面對街坊鄰居 的指點議論，又將情何以堪？最好的方式就是投身於另一個陌生的環境，展開新 生活。石中英有醫學背景，領有助產士執照，加上大陸有堂兄、臺灣渡海的文友 相助，很快地在醫院找到工作，定居大陸，因而結識呂伯雄，成就另一段新人生。

一、走出情感的傷痛

儘管初赴大陸時石中英說自己「半肩行李征塵蔽」、「豪情到處可為家」，但在 面臨親人離別時，仍是有萬般不捨，「萬里長征忍淚流，斷腸無語慰親憂。」1931 年（民國二十年）在大陸漳州醫院找到工作，自此有長期定居的打算，在辭別母 親的詩作中道：「最是不堪追往事，明朝人海倡離群。」對臺灣這段傷心的過往 塵事，她不再回顧。奔赴大陸後，祖國的壯麗江山，新的工作及朋友，果然令她 心胸開懷許多，她四處遊歷，與新結交的朋友唱吟。但在夜深人靜時，形單影隻，

思及自己的處境，又不禁自嘆自憐。收錄於卷二的＜閨思 三十韻＞，以三十首 七言絕句道盡她的閨中情懷：

春風何事盪心胸。靜閣年來恨轉濃。怕見疎簾鈎月影。窓前蕉葉響晨鐘。

黃昏亭上獨徘徊。螢火星星蚊作雷。苦煞深閨人寂靜。荷香風送到粧台。

苦心蓮子未占春。出水芙蓉絕點塵。惆悵身如荷葉雨。似珠拋轉最傷神。

若耶無復採蓮歌。儂比蓮心苦更多。恨煞鴛鴦欣自詡。双双戲逐裉紅荷。

欲消長夜绣鍼拈。頻把銅爐獸炭添。為怯空床鴛被冷。無情霜雪擁重簾。

（＜閨思 三十韻＞）⁴²⁸

寒夜漫漫，孤獨寂寞難耐，以刺繡消磨時間。繡被上鴛鴦相依偎，反觀自己獨守 空閨，空床被亦冷，故詩人說自已的心愁苦猶勝蓮子。

結識呂伯雄後，二人經常有詩作往來，其中可見二人心意相通，心有靈犀，

互引以為知音，傾訴情懷。＜庭園賞花有感＞：「閨房寂寞原無慮，香圃芬芳別 有叢。」（《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25）比對＜閨思＞的淒清惆悵，自有不同。＜詠隔 洋戀慕＞：「雨露未沾已感甄，重洋遠隔倍傷神。儂心願化雙飛蝶，飛向花前寄 此身。」（《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26）此為石中英回到臺灣時思念呂伯雄的作品。一 段新的感情開始，足以撫平舊情感的愴痛。及至二人結婚，夫妻相互敬重，共同 扶持，組織新的家庭，共同為國盡力，石中英的詩作中再也找不到為情所困、所 傷、所憂的作品。此乃呂伯雄對她創作的影響之一。

二、關心國家社會

石中英向來有民族氣節，日據時期為「礁吧哖事件」十週年做＜感懷＞，以 歌詠起義的烈士。詩作中許多譏諷日本政府的作品，為規避日本警察的查緝，以 隱喻的手法，將諷刺之意隱藏傳統詩歌中，或以詠物詩或遊仙詩的內容呈現。

赴大陸後，沒有言論的禁錮，石中英更將她的不滿以文字直抒其懷。結識革 命志士，與呂伯雄相識、相戀、結褵，丈夫的反日情懷及行動對她有深遠的影響。

時值政治局勢不穩定，戰爭、災禍連連，人民不得安寧，國家戰爭，社會現象，

全都成為詩作的創作議題。

1933 年（民國二十二年）十九路軍在福建兵變，石中英在廈門，政變造成 家動盪、百姓哀嚎，＜感慨＞寫出她的憂心：「何時掃卻陰霾盡，使得黎民見碧 空。」「遍地哀鴻驚鼠竄，紛紛戴詠北風多。」（《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28）人民生活 的慘狀，令人悲憫不已。

1935 年（民國二十四年）臺灣淪陷四十週年，革命同志在泉州舉行紀念會 並發表專刊，呂伯雄為其中的重要幹部，負責實際事務，石中英也襄助丈夫發專 刊，分派傳單，並作＜台灣淪陷四十週年有感＞，痛陳日本政府以殖民心態高壓 統治台灣、欺凌台灣百姓，以致「漁火七鯤猶在望，風光八景變荒丘。」並又以

＜追悼台灣革命先烈＞，以勉勵革命志士齊一心力，為光復台灣而奮鬥。

戰爭期間的抒情作品，處處可見她憂心國家的情勢，＜深秋聞蟬感作＞：「寒 衣刀尺今纔剪，欲寄征衣作衛城。」（《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58）不再為秋的淒清寂 寥感傷，作品表現岀為國擔憂的情懷。五十歲的石中英在＜五十書懷＞抒發其 志：「癡魂九死終天恨，烽火中原遍地驚。何日心平歌大衍，弱閨猶願作干城。」

（《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64）若得以換取國家的勝利及安定，她願意赴戰場參與戰爭，

428 ＜閨思 三十韻＞ 第 2、10、11、20、29 首，《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14~119

如此情懷令人欽佩。

石中英雖不能親赴戰場，但心繫戰局，因此身邊的親友從軍，她都以詩歌勗 勉，以報效國家，她的丈夫及女兒，也為國家奉獻心力：＜題榮華戰士雅誌＞、

＜贈臺灣革命同志＞、＜送別外子赴贛＞、＜勗鎮平同志參加青年君抗日＞、＜

勗雅慧同志參加青年君抗日＞、＜勗雅敏同志參加青年君抗日＞、＜鷓鴣天＞以 送別長女從軍抗日，都是親友從軍臨別之際，石中英相送的作品。

光復回臺灣，儘管年事已高，仍憂國憂民，為反共大業擔心，為對岸的親友 百姓憂慮。1949 年（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做＜奉和呂民魂先生五十壽辰自敘瑤 韻＞有句：「共扶國難力圖恢，心事重重付酒盃。瀝血披肝何足惜，倒懸未解髮 先催。」、「為國何須計溫飽，祇求強富大中華。」（《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50）＜書懷

＞：「太平猶未現，豈敢頓泉林。」（《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52）此時六十歲，猶心繫 國家局勢。

回臺後參加徵詩活動，詩集中收錄有＜台灣是民主自由之燈塔＞、＜反攻潮

＞，雖說是當時的反共文藝下的作品，但也要創作者有心於此，方能有好作品，

而非「無病呻吟」。在＜懷念大陸＞云：「王師有日中原定，寄語同胞待好音。」

（《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79~80）＜己亥詩人節懷古＞則有：「羣起操戈齊待旦，莫教 仇敵視眈眈。」（《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89）

石中英與呂伯雄結婚後，詩作中常見關懷百姓，關心國家局勢的議題。將自 己融入大時代中，隨著時代的律動，國家局勢的演變，面對不同的難題，或紀錄、

或憂心、或勉勵，在她的作品中呈現岀不同的情懷，她是一位以詩記事的「女史」。 三、宗教的信仰

石中英的早期作品中並未見宗教信仰，及至光復返臺，歷經「二二八事件」，

在呂伯雄的帶領下，歸信基督耶穌。古亭教會廖恩家牧師的＜記古亭教會設教催 生者呂伯雄（融）長老＞：「主後一九四八年即民國三十七年，帶領其夫人石如 玉（別名）中英，歸主耶穌。在艋舺軮老教會（今台北市萬華教會）受洗就餐（由 吳永華牧師主禮）。⁴²⁹」

歸信基督的石中英，結識教會人士，積極參與教務，協助呂伯雄創設古亭教 會。詩集中與基督教會、人士多有酬贈，相關作品有：＜祝葉金木牧師七一壽誕 暨五十年金婚誌喜＞、＜送高吳生牧師榮歸美國＞、＜送馬姑娘榮歸＞、＜題聖 殿繡匾＞、＜鄭學良牧師任「天國週報」主筆誌喜並勉之＞、＜賀聖朝 天僑報 復刊＞、＜賀聖朝 古亭教會六週年紀念＞、＜感皇恩 古亭設教八年紀念＞、＜鷓鴣 天 趙道林牧師與張月英女士新婚誌喜＞、＜鷓鴣天 紀念古亭教會設立十四年＞、＜鷓 鴣天 汪宗程牧師，李如月師母金婚誌喜並祝八秩雙壽＞十首。由於古亭教會是呂伯雄 夫妻二人共同催生，故逢週年有詩作以玆紀念：

十四年來蒙主庥，高檠十架上層樓。堂添春色人添秀，肥腯群羊得牧猷。

429 《竹筠軒伯雄吟草》頁 38

神眷厚，主同舟，枕戈待戰儆無休。信望愛必堅持守，一道靈光煦九州。

（＜鷓鴣天 紀念古亭教會設立十四年＞ 民國六十一年六月廿一日）（《芸香閣儷 玉吟草》頁 290）

讚美基督耶穌之際，她不忘祈求反攻事業得以順利完成，使神恩靈光能遍照大 陸，眷顧大陸人民，得以享富足、自由的生活。

以上就詩集中的作品，將呂伯雄對石中英的影響分作三方面加以討論：關心 議題擴展到國家社會、情感的改變，以及宗教信仰的影響，進而表現在作品中，

展現不同的風貌。

貳、石中英對呂伯雄的影響

《竹筠軒伯雄吟草》中收錄最早的作品是呂伯雄十四歲時在家鄉所作：

英豪志業被環球。雖復邦家尚未休。繼導群倫行大道。不圖爭霸覓封侯。

（＜和蔣介石先生東渡日本言志原玉＞ 甲寅年。民國三年台灣淪日廿年） （《竹筠軒伯雄吟草》頁 49）

呂伯雄少時有漢學基礎，能創作詩詞歌賦，儘管當時臺灣處於日據時期，但他已 注意到蔣中正其人及詩作，這也是促成他奔赴大陸求學，進而參加革命事業的原 因之一。玆擬就石中英對呂伯雄創作的影響做探討。

一、詩詞的創作

《竹筠軒伯雄吟草》收錄日據、赴大陸時期作品共有六十五首。其中做於日 據時期的作品共十六首，其餘四十九首皆為旅居大陸時期作品。

由於石中英喜歡吟哦詩歌，故二人時常有詩作往來，傳達情意。旅居大陸的 四十九首作品，與石中英相關的作品就有十八首。＜和惠卿女士感作＞、＜和傾

由於石中英喜歡吟哦詩歌，故二人時常有詩作往來，傳達情意。旅居大陸的 四十九首作品，與石中英相關的作品就有十八首。＜和惠卿女士感作＞、＜和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