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代背景與作者生平
第二節 石中英生平
本節擬探討石中英的生平，自其家庭背景、成長歷程、人生經歷及交友情 況切入，以做為探就作品的基礎
壹、成長歷程 一、早年失怙
石中英（1889 年~1980 年），字儷玉，號如玉。臺南市人，出身台南「石鼎 美」46。家中延聘塾師到宅為子女授課，自幼受家庭教育的影響，熟讀典籍，工 於詩詞。在＜五十書懷＞詩中自敘：「家世書香算不微。」47
石中英十六歲喪父，由母親支撐家務、維持家計。她是家中長女，自然也擔 負起持家的責任。1915 年（民國四年，大正四年），石中英父親逝世十週年忌辰 做＜有感＞48：
二八椿萎愴不禁。堂前萱草幸森森。稚齡小妹猶知苦。九轉迴膓萬慮侵。
一個家庭沒有男主人的維繫，自是十分辛苦。日據時期殖民高壓的統治下，生活 更是不好過，為支持一家的生計，自有千萬的愁慮在心中。
二、纏足的心境
纏足的風氣雖歷經清代旗人政權的反對，但一般漢人百姓仍是以女子裹小腳 為美，母親越愛女兒，越為女兒死纏。裹腳風氣也傳入臺灣49。日治時期臺灣總 督府透過教育及宣導的方式，鼓吹「放足」，1911 年（宣統三年、明治四十四年）
46 建於 1813 年 (嘉慶十八年)，為台南富戶石時榮所建的七包三進大廈。石時榮乾隆末由廈門 來台，先在行郊內工作，漸有積蓄，遂獨立經營糖米貿易，號曰「鼎美」。生前急公好義，
曾捐貲創建育嬰堂（今安平路郭婦產科），存棄嬰性命無數，而所營的大廈卻簡樸無華。至 今仍存中、前進及倒照廳。參見石萬壽：＜臺南市古蹟志＞，《台灣文獻》28 卷 1 期，1977 年 3 月
47《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64
48《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85
49 纏足是清代婦女普遍的履飾，是婦女所必須具備的一項足部之美，不僅代表女子的優雅高貴，
亦是身分的表徵，雖然是貧家女子，明知其長成出嫁後要負擔粗重的工作，仍得順應習尚勉 強纏足。見卓意雯：《清代臺灣婦女的生活》頁 69，台北：自立晚報，1993 年 5 月一版一刷
起，強制規定未滿二十歲的纏足者均須解纏。公學校也將纏足問題編入教材中，
透過教學和宣導，使臺灣人自覺而自動放足。放足，使女性不必再承受纏足之苦，
解放身心，得到行動的自由。由於石中英家境頗為富裕，加上台南府城的小腳為 全台之冠，以「府城金蓮」著稱50，因此幼年時也曾纏足，總督府的強制令下時，
她已二十二歲，超過強制放足的年齡。
如茵芳草沒弓鞋。送別詩成寫小楷。九十春光容易老。三分惜別七分懷。
（＜閨思 三十韵＞）51
此詩收錄在《芸香閣儷玉吟草》卷二，＜旅次大陸時詩草＞（1929 年~1945 年、
民國十八年至三十四年），可知赴大陸後的石中英仍是纏足。對於纏足，石中英 頗有意見，詩詞中透露出她對「三寸金蓮」的不滿：
亭亭鵠立意難平。羞比金蓮足下生。徒裹双趬新月樣。愧從紅玉岀奇兵。
（＜如玉自題＞ 民國四年乙卯冬於台南鼎美）52
＜女兒經＞上說：「為甚事，裹了足？不因好看如弓曲；恐她輕走出房門，千纏 萬裹來拘束。53」石中英雙親欲將她教養成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出嫁後能為賢 妻良母，相夫教子54。不過婚後的石中英不僅與丈夫（陳子敏）四處遊歷，而後 掙脫婚姻的桎梏，進而離開臺灣、遠赴大陸從事革命行動。看來有形的纏足雖可 限制女子的行動，卻限制不了石中英崇尚自由，追求理想的豪情。
三、職業的歷鍊
石中英曾設立書房授徒，《芸香閣儷玉吟草》頁首：「世家相承，幼嫻閨訓，
工詩詞，設『芸香閣』書房以授徒。」
非因生計舌為耕。祇恐無人墜瞽盲。力為塵寰弘大道。有誰知我箇中情。
滔滔鎮日話無停。吟罷詞章說九經。一點丹心存國粹。不辭勞悴與飄零。
（＜舌耕＞）55
設立書房授徒非為生計56，主要是啟發臺灣人民智識，以延續漢文 57，將漢學知
50 華農生：＜清代府城金蓮＞，《台南文化》新七期，1979 年 6 月
51《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16，第 9 首
52《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4
53 轉引自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頁 232~241，台北：台灣商務，1997 年 4 月臺一版 11 次 印刷
54 時人對女子的要求有三：容貌端莊、纏足、血統純淨（調查其直系親屬是否有遺傳病及惡疾）。 纏足不僅為時人所普遍崇尚，還成為選擇妻子的重要條件之一，對女子的終身大事影響甚巨，
名之要忍受痛苦，亦要勉強纏足，否則就有嫁不出去的憂慮。參見莊金德：＜清代臺灣的婚 姻禮俗＞，《臺灣文獻》十四卷三期，1963 年 9 月，頁 38
55《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97
56 依據吳文星的資料顯示，1898 年（光緒 24 年、明治 31 年）書房教師平均收入為 47 日圓，1926 年（民國十五年、大正十五年）達到最高，平均收入 263 日圓，而後逐漸遞減。至 1931 年（民 國二十年、昭和六年）石中英就職於漳州地方病院，當年書房教師平均收入為 210 日圓。參 見＜日據時代台灣書房之研究＞，表三：＜書房、公學校比較表＞，《思與言》第 16 卷 3 期，
1978 年 9 月
57 黃得時：「私塾，臺灣話叫做『書房』，是私人所設的小規模之學堂。在這裏，教年輕人讀中
識傳授給弟子，以期保存漢文化，詩中可見書房的授課教材以傳統詩詞暨儒家經 典為主。
《芸香閣儷玉吟草》記載：「早歲習醫，志在活人。58」據閔秋英的研究指 出：「石中英曾進入『臺灣總督府醫學專門學校』（今台大醫學院前身）學習接生，
是一位有執照的助產士。59」日據時期總督府為提升臺灣醫療衛生，降低婦女生 育的風險，1902 年（明治三十五年）總督府訂定「產婆養成規程」，臺灣始有產 婆的培養，初期以日本人為培育對象60，培育的日籍助產士人數有限，加上語言 不通，有些臺籍家庭不肯讓日本人接生，寧可找沒有執照的臺籍助產士，有鑑於 此，總督府修定法則，「同年（1902 年、明治三十五年）4 月，總督府頒布『助 產婦講習生規程』，並於臺灣總督府臺北醫院設立講習所，此乃訓練臺籍新式產 婆的開始。61」
為了因應各地對助產士的需求，相繼成立訓練所，「為擴大產婆的培養，除 臺北醫院之外，臺南醫院和臺中醫院亦相繼於 1924 年、1925 年成立看護婦助產 婦講習所，並設置助產婦本科，其規程及訓練方式完全比照臺北醫院本科，所培 養的產婆以臺籍女性居多。62」當時助產士經過醫院訓練，通過試驗而取得執照 並非易事。有執照的助產士可以自己開業或受聘於大型公立醫院，在當時有不錯 的社會地位以及獨立的經濟能力63。石中英在接受訓練後並取得執照，1931 年
（民國二十年）在漳州地方病院就職64。
貳、婚姻狀況 一、日據時期
石中英有過兩次婚姻，但在晚年所編輯的《芸香閣儷玉吟草》中，卻未將有
國的古典，如四書、五經、唐詩、古文……等。這樣，不但可以把優秀的傳統文化，綿綿不 斷維持下去，還可以加以發揚光大。起初日本政府，認為這些『書房』，不過只是教蒙童識字 的地方、無關緊要，所以採取放任的態度。後來，知道來是激發民族精神，傳播中國固有文 化的溫床，就開始取締。最後竟下令禁止，不准開設。由於此事可知文人之作為，已經使日 人懾怕了。」＜台灣文學中的民族意識＞：《中國的臺灣》頁 227，陳奇祿等人著，台北：中 央文物供應社，1980 年 11 月
58 《芸香閣儷玉吟草》頁首、呂無畏：＜芸香閣儷玉吟草序＞，《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21 皆有 記載
59 參見閔秋英：《石中英及其《芸香閣儷玉吟草》研究》，頁 4，註 9。彰師大國語文教學碩士論 文， 2002 年 8 月
60《臺灣總督府民政事務成績提要》：「迨至 1902 年總督府訂定「產婆養成規程」，臺灣始有產婆 的培養。惟起初僅以臺北醫院（今台大醫學院）的日籍護士為培養對象。」第 13 編上，明治 40 年份，頁 134~135，轉引自游鑑明：＜日據時期臺灣的產婆＞，《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 1 期，1993 年 6 月，頁 54
61 游鑑明：＜日據時期臺灣的產婆＞，《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 1 期，1993 年 6 月，頁 54
62 游鑑明：＜日據時期臺灣的產婆＞，《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 1 期，1993 年 6 月，頁 60
63 喻蓉蓉指出：五四時期知識婦女職業最為普遍的是教師和醫護人員。《五四時期之中國知識婦 女》，政大歷史所碩士論文，1987 年
64 ＜就職漳州地方病院留別親友＞，《芸香閣儷玉吟草》頁 111
關第一段婚姻的詩作及資料收錄其中。本論文藉由相關資料的佐證，推知石中英
鏡中樓閣現深宵。倒影雲山水面搖。月自娟娟花自笑。忘機有客立湖橋。
（石儷玉＜春夜遊臺中公園＞）74
婚後石中英常跟隨陳子敏出遊，參加文人聚會，寫詩填詞。吳子瑜是當時頗 負盛名的文人，他的「東山別墅」是各方文人聚集的場所。《芸香閣儷玉吟草》
收錄＜遊東山途上口占＞、＜呈東山主人吳子瑜先生暨夫人蘭英女士＞、＜題東 山別墅＞75，是石中英訪「東山別墅」的作品。
不過這段婚姻最終以離婚收場，由以下這首詩作，可以窺知二人離婚的原因：
抵死癡心暗自持。恐教吞恨到蛾眉。黃金買笑尋常事。還要溫存喚可兒。
追歡縱酒樂如何。我亦樽前發浩歌。名士美人能自惜。不須詞賦托微波。
（鹿港 一鳴＜戲呈子敏詞兄＞）76
此應是陳子敏的朋友77一時的遊戲之作，不過可看出當時文人對於買笑尋歡看得 很平常。也許陳子敏有家室而予以推託，詩中反勸陳子敏「黃金買笑尋常事。還 要溫存喚可兒。」有文采的詩人是能受到「美人」的重視與珍惜。反觀石中英的
＜病中感作＞：
一枝殘燭伴床頭。慘淡無光對倦眸。千古婆心唯有汝。為儂流淚為儂愁。
（＜病中感作＞第一首）78
比對兩首詩，可見男子在外的風流對女子的傷害，男子的「黃金買笑尋常事，還 要溫存喚可兒。」女子的「千古婆心唯有汝，為儂流淚為儂愁。」石中英少女時 期喪父，是家中的長女，協助治理家務，設立書房課徒，其性格定當堅毅。加上 當時彰化地區女權風氣的提升，使得石中英對於婚姻有所省思。
比對兩首詩，可見男子在外的風流對女子的傷害，男子的「黃金買笑尋常事，還 要溫存喚可兒。」女子的「千古婆心唯有汝，為儂流淚為儂愁。」石中英少女時 期喪父，是家中的長女，協助治理家務，設立書房課徒，其性格定當堅毅。加上 當時彰化地區女權風氣的提升，使得石中英對於婚姻有所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