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竹筠軒伯雄吟草》析論
第三節 《竹筠軒伯雄吟草》藝術特色
壹、寫實之筆
杜松柏說:「詩家忌直露,可是卻有極多極好的『直露』佳詩,因為人在痛極、
恨極、憤極,甚至愛極時,發而為詩,自必求一瀉而快,那種激動跳躍而又壓抑 不住的情志,會如天河倒掛,瀑布懸流,求痛快淋漓地表露出來,那裡還顧慮到 含蓄與否呢?366」王念恩也指出:「賦的感受方式,應是作者的情意與事、物直 接相摩相盪,在對事、物的回憶、敘述、描繪中產生和體會情意。而這種與主體 情意相激盪的事或物,是實際存在、實際發生過的。作者在直接敘述這些事、物 時,也同時把內心的情感不加掩飾地抒寫出來。367」對於戰爭及國家大事,呂伯 雄以平鋪直述的方式,記敘事件緣由,表達他的感受,並陳述愛國情懷。
日本自明治維新後,工業發展,需要大量原料及市場,訂定北進及南進政策,
都是以向亞洲大陸發展,向外擴張勢力:併琉球為沖繩縣,割取臺灣、澎湖,日 俄戰爭取得中國東北的管轄權,積極部署對中國的侵略。1931 年(民國二十年)
在東北發動「九一八事變」,1932 年(民國二十一年)的「一二八」淞滬之役,
是日本海軍與陸軍競賽下的南進演習,故意選在上海,故意引起禍端。中國十九 路軍抵抗,日本終不能勝,訂定「淞滬停戰協定」,劃上海為非駐軍區,此役中 方傷亡慘重368。呂伯雄赴大陸後,積極從事抗日工作,對於日軍的侵略行動嚴 加注意,此事以詩記之,並作註對當時情況加以說明:
東夷海寇侵吳淞。十九路軍誓不容。敵愾同仇驚嘯虎。悲歌慷慨震吟龍。
飛機大礮轟天響。浩氣干雲懾獸兇。揮舞大刀屍作壘。環球人事膽肝鎔。
註:民國廿一年一月廿八日,日本倭寇,無端啟釁,以海陸空軍及飛機轟擊,侵入淞 滬,自吳淞口,侵至上海市,由十九路軍應戰持守抵抗,與之周旋數月,學生、
民眾,亦組隊參戰,在市內苦戰時,十九陸軍組織大刀隊,與之拉鋸戰,雙方死 傷慘重。我方並以屍作壘,堅守不退,驚天動地,國際人士,在高樓觀戰,盡皆 咋舌震懾,因之聲譽傳遍環球,但此役我軍犧牲卅萬人。
(<「一二八」淞滬抗日> 民國廿一年歲次壬申春於福州)(頁 58)
日本以五萬軍力,於 1937 年(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佔領南京,肆 意搶殺姦淫,外國有目擊者稱為現代史上最野蠻的行為。
366 杜松柏:《詩與詩學》頁 286,台北:五南出版社,1998 年 9 月修訂初版一刷
367 王念恩:<賦比興新論>,《古典文學第十一集》,頁 27,1990 年 12 月初版
368 參見《抗戰史論》頁 3~8,蔣永敬著,台北:東大,1995 年 10 月初版
(一)日寇侵華似虎狼。姦淫殺擄極猖狂。南京陷落尤殘酷。卅萬無辜 幾日戕。
(二)有女必姦無老少。逢人便殺慘難言。蠻橫獸性驚神鬼。慘絕人寰 天地昏。
註:侵占城內後姦殺良民之猖狂,可謂有史以來僅有之野蠻行為也。
(<日寇侵華南京大屠殺>民國廿六年十二月被日本獸軍屠殺平民卅萬人) (頁 60)
抗戰一開始,日本飛機就轟炸南京達百餘次。1937 年(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 二十日,日軍逼近南京,國民政府發表遷都重慶的通告。頓時南京陷入一片混亂,
官員紛紛逃離了南京,剩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369。
日軍侵入南京時,瘋狂射殺百姓,南京大屠殺即展開。成群的民眾、傷病兵,
隨著槍聲,紛紛倒臥,當場死亡,頓時街道上尸體縱橫。隨即日軍的坦克車隊帶 頭,炮隊、各種車隊湧進南京,槍聲、手榴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許多不願讓日 軍射死的難民,就跳江自殺,留在江岸上的部分難民,則被日軍趕下江淹死。日 軍又把聚集的難民五千多人,分批屠殺,尸體全部拋擲於江中。攻陷南京後,日 軍開始搜索鄉村,捆綁五萬多名難民,拘禁數天,斷絕飲食,屠殺未死的難民。
日軍侵入南京後,屠殺數十萬的難民。十二月十七日,松井石根進入南京城,日 軍舉行「勝利入城式」,進行更殘酷的集體屠殺370。
戰爭初期日本訂有三個月征服中國的速戰速決政策,中國則採取以空間換取 時間的消耗戰來應付:基於既定「舉全國力量從事持久消耗戰以爭取最後勝利」
的國防方針,策定守勢作戰時期的作戰指導原則。美國認為中國的抗戰前途有 望,增加對中國的援助。此時中國內部出現不同的意見:有主張議和的一派,也 有主張抗戰到底,驅逐日本勢力的一方371。為鞏固領導中心,穩定民心,政府 於 1937 年(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宣布遷都重慶,確定抗戰到底的決心。
呂伯雄對於抗戰及遷都一事有作品記錄:
長期抗戰策安全。國府遷都到四川。先破倭奴三月夢。運籌帷幄更心堅。
(<國府遷都重慶> 民國廿七年戊寅夏)(頁 61)
1978 年(民國六十七年)十二月十六日,美國總統卡特宣布自民國六十八 年(1979 年)一月一日起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之建交,並斷絕與中華民國 的外交關係,呂伯雄隨即創作<中美斷交有感>(民國六十七年十二月十六日戊午仲 冬於台北,頁 129)。1979 年(民國六十八年)六月二十二日,美國卡特總統簽署「臺 灣關係法」,提供臺灣充分的防衛武力,並確認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為代表臺灣 人民與美國交往之代表機構,繼續推展中、美之間原有的文化、經濟事務。然而 1982 年(民國七十一年)八月十七日,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發表「八一七公
369 參見《被遺忘的南京大屠殺-1937 南京浩劫》頁 41~42,張純如著、蕭富元譯,台北:天下 文化,1998 年 11 月 30 日一版第七次印行
370 同上,頁 42~55
371《抗戰史論》頁 277~282,蔣永敬著,台北:東大,1995 年 10 月初版
報」:美國承諾對臺灣減少軍售,降低軍售的質和量;北京則答應以和平方式解 決台海問題。公報一發佈,朝野震驚,國人對臺灣前途感到憂心與失望。呂伯雄 有鑒於當時民心的浮動與不安,除了譴責美國與中共,更勉勵國人勿失信心,憑 自己的實力保衛家園。
一篇公報有何驚。各逞胡奸不值評。保國衛民憑自力。管教敵友亂聲明。
註:美中(共)第二次公報於一九八二年八月十七日發表後,國人憂慮。
(<「八一七」美中(共)公報感賦>民國七十一年八月十七歲次壬戌初秋 於台北)(頁 144)
觀呂伯雄詩作,多淺顯易懂,就其文字語句可推知史實及作者胸懷。呂伯雄 一生對國家「念茲在茲」,詩作中舉凡國家大事、歷史事件,以平鋪直敘之筆法 創作,語多直接淺顯。葉嘉瑩指出:「在賦體的敘述中,同樣也需要先在內心中 具有一份真正興發感動的情意,然後才能寫岀有感人之力的詩篇來。……惟有這 種發自內心的感動,才是使詩人寫岀有生命之詩篇的基本動力。372」杜松柏指出:
「用賦確易流於直露,所以在一首詩中,以不全用賦的表現手法為原則,以免『意 浮』、『文散』。可是全詩不能不盡情流露,要完全用賦為表現手法時,則⑴宜於 表現極激動的情感,極真切的事理,極詭奇的情物時用之。⑵全篇宜以氣雄辭建,
以陽剛之美見長。⑶極盡鋪陳誇張,以英詞麗句救直露之失。⑷所表達之情志,
必真摯壯烈。373」呂伯雄以愛國心志書寫中國歷史事件,平鋪直敘的詩句中,可 見事件原委及作者的愛國情操,正是其寫實詩的可貴之處。
貳、比、興的寫作手法
張夢機指出:「比者譬也,以彼比此也。興者,發也,取譬引類,起發己心 也。前賢為文,多取比興。374」李東陽《麓堂詩話》:「所謂比與興者,皆託物寓 情而為之者也,蓋正言直述,則易于窮盡而難於感發,惟有所寓託,形容摹寫,
反復諷詠,以俟人之自得,言有盡而意無窮,則神爽飛動,手舞足蹈而不自覺,
此詩之所以貴情思而輕事實也。375」鍾嶸主張詩歌的表達方式,「賦」與「比興」
應兼用,《詩品․序》:「文已盡而意有餘,興也;因物喻志,比也;直書其事,
寓言寫物,賦也。宏斯三義,酌而用之,幹之以風力,潤之以丹采,使味之者無 極,聞之者動心,是詩之至也。若專用比興,患在意深,意深則詞躓;若但用賦 體,則患在意浮,意浮則文散。376」則可見善用比、興的手法,能使詩歌作品更 為生動感人,留有餘韻,令人再三回味。
一、比的寫作手法
372 《中國古典詩歌評論集》頁 234,葉嘉瑩著,台北:桂冠,1991 年 7 月再版一刷
373 《詩與詩學》頁 292,杜松柏著,台北:五南出版社,1998 年 9 月修訂初版一刷
374 《近體詩發凡》頁 14,張夢機著,台北:臺灣中華書局,1984 年 5 月四版
375 參見《麓堂詩話》,李東陽撰,台北板橋:藝文,1966 年
376 《詩品注》頁 16,鍾嶸著、汪中選注,台北:正中,1990 年八月初版第十次印行
劉勰《文心雕龍》<比興篇>:「比者附也,附理者,切類以指事。」又說:
「比,蓋寫物以附意,颺言以切事者也。」作者先有了內蘊的情意,再尋求妥帖 的物象加以傳達。用來比擬的事物,作者之意並不在事、物之本身,而在該物所 代表的某種特性。
日據時期臺灣人民受到嚴密的監視以及不合理的待遇,猶如身處牢籠,不得 自由,呂伯雄赴大陸臨行前有感而發:
久困監牢被犬欺。一朝破檻似騰蛟。而今已脫平洋地。豹變吞牛志未拋。
(<逃檻虎> 民國十三年歲次甲子秋)(頁 53)
他將居住在臺灣不得自由的情況比擬為困在監獄,將日本政權比擬為狗,故言
「被犬欺」。脫離日本統治,在乘風破浪的船程中自喻為蛟龍,重得自由,自此 海闊天空,可以一展抱負。
1931 年(民國二十年)六月,日本軍官在中國境內失蹤,藉口疑懷被中國 軍隊殺害。同年九月十八日,日本軍隊誣指國軍炸毀南滿鐵路,炮轟東北軍北大 營。日軍迅即攻陷瀋陽、長春等地,吉林、黑龍江、東三省等相繼淪陷,並協助 成立偽滿洲國,擁立清朝廢帝溥儀執政377。石中英在 1931 年(民國二十年)秋
1931 年(民國二十年)六月,日本軍官在中國境內失蹤,藉口疑懷被中國 軍隊殺害。同年九月十八日,日本軍隊誣指國軍炸毀南滿鐵路,炮轟東北軍北大 營。日軍迅即攻陷瀋陽、長春等地,吉林、黑龍江、東三省等相繼淪陷,並協助 成立偽滿洲國,擁立清朝廢帝溥儀執政377。石中英在 1931 年(民國二十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