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可能？連環漫畫與卡漫造形藝術之間

作品製造融入了卡通漫畫的元素，作為表達創作者另類思考的起點。但如此 的表現形式，並非有如連環漫畫般，運用著連續性的敘事型態，以及普羅發行的 特質。尤其介於連環漫畫與卡漫造形藝術之間的，更是充填於它們內部之中，那 個獨立且自為的龐大經濟體系。造形藝術的創造如何運用連環漫畫的特質而使作 品多了份另類發想的可能，則是涉及了卡漫造形實踐的試論。尤其在創作者簡化 與修飾圖像內容的破壞過程當中，亦多參融了許多意識形態的辯證。

卡漫造形藝術如何成為作品創造的可能，並且成為獨立創作的形式，以及非 旦從屬於連環漫畫的體系之內而自成格局，將有賴於創作者對自身引用或挪用圖 像的認知，並且藉由和圖像歷史過往的連結，認清自身創作的型態。從而才能在 當下環境、場域的實踐探究過程中，取得可能企及與發想的途徑。

一、不同的經濟體系：卡漫造形藝術與連環漫畫的創造邏輯

卡漫造形藝術與連環漫畫的表現在看起來頗為相似的圖像形式底下，卻是立 足於截然不同的經濟體系立場。兩種創造性的邏輯各自周旋在資本勞動的生產狀 況，以及集體共享的場域內。但就在這個逐漸分解了固定結構的現下時代中，作 品創造的形式更多是悠遊於跨界的思考之上。究竟如何在這樣分屬的經濟體系 裡，探究出卡漫造形藝術與連環漫畫中的相同與差異，則需要進一步加以研究。

在筆者的作品中，諾大的人物圖像與比例不完整的身形，被置放在一處山水 景色之間。這個看似簡化細節的圖像經營，頗具現下卡通與漫畫造形的描繪手 法，這正是筆者刻意營造出來的老人形象。(圖 1)作品圖像的特色就在於畫面人 物中，那個頭大身小的不完美比例，以及看似木訥僵直的表情動作，混搭著山光 水色的背景鋪陳，竟也令畫面保有某種不合理的協調感。此種看似變異造形與自 然設景的衝突配置，正因為圖與地本身所具備的非寫實特性，而抵銷了做為視覺

協調的必然感覺。並且讓這些普遍而存在於畫面中的造形人物，以及相類似的矛 盾因子，得以產生出圖像自身，以及作為觀視角度而言的可能性狀態。

圖 1：華建强，〈賞花季〉，2003，膠彩、木板，91×117cm，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從另方面來說，簡化的人物形象，平滑了線條與輪廓的邊緣，是忽略了細部 處理的省略過程。它在某個方面也是筆者試圖藉由這種簡單化的步驟，使得意念 與觀念的陳述，可以用更為直接而便利的方式來彰顯。並且透過諸如此類的簡單 化進程，圖像經營的個人意識便從這裡開始趨向於快速、一目瞭然的狀態。

平滑式的形體邊界，對應的是進入視覺的快速感。它正如連動式漫畫的框格 模式，為了方便閱讀以及感應內容的快速，進以對人物做出簡化圖示的安排，以 增加各種造形的流暢動線。於是可愛、簡化與不成比例的配搭，便成為了漫畫擅 以為用的手段。然而，筆者作品製造所使用的方法，雖然援引自這種消弭細部的 處理，以及看似活潑、缺少攻擊性的圖式，但卻與卡漫分屬於兩種不同的支流，

這是因為，在卡通與漫畫的系統創造中，它實則附屬於對觀者需求的滿足，而開 啟了文本內部的鋪設可能。所以作品創造的純粹性，則是建立在創作者追求卓 越，以及超越更多可能的企圖之上。

連動卡漫與造形藝術的表現雖因形式上的趨近，而聚集了諸多可能被討論的

8 資本主義（Capitalism）：資本主義法文：Capitalisme 一字，首為法儒勃朗路易(Louis Blanc)所 採用，以後遂成通用名稱。但經濟學者對此名詞，其見解實不相同，各有其注重之點。…但綜而 言之，可以下一定義：資本主義者，乃根基於私有財產制度，在勞資階級對立條件之下，而行之 大規模的營利經濟組織是也。資料來源：王雲五、吳敬恆、蔡元培主編，《資本主義發展史》，上 海：商務印書館，1931，頁 1-5。

入、資源私有化的特質，亦成為了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下的文化創意經濟的固定結

9 社會主義(Socialism)：英國社會主義者羅素(Bertrand Russell, 1872-1970)對社會主義給予以下的 定義：「社會主義意味著在一個民主形式的政府下，土地與資本公有制(propriété commune)。它意 味著為使用而非追求利潤的統制生產。產品的分配，如果不是人人均享，至少要證明與公共利益 有關，才容許差別的存在。」此原文引自 Decugis 的 Les étapes du droit《法律的階段》。資料來 源：G. Bourgin et P. Rimbert 著，陳三井譯，《社會主義》，臺北：遠流出版，1990，頁 7。

10 「社會主義」一詞的詞根源自拉丁語 sociare（社會），意指聯合或共享。羅馬和後來的中世紀 法律中與之相關的較為專業的術語是 societas。這個詞既有同伴關係和友誼關係的意味，也意指 自由人之間基於一致同意而訂立契約的一種法律觀念。古希臘的哲學家蘇格拉底說人天生就是城 邦制動物。在此基礎上，由獨立個體的人之間組成的社會，其成員應該擁有公平，平等地位，「社 會」（social）一詞有著兩種清楚分明的含義，這兩種含義都暗含了「社會主義」一詞較為晚近的 用法。「社會」既可以指自由的公民之間的一種較為正式的法律上的契約關係，也可以指同伴和 夥伴之間的一種情感關係。資料來源：安德魯•文森特著、袁久紅等譯，〈第四章 社會主義〉，《現 代政治意識形態》，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8，頁 121。

卡漫造形藝術與連環漫畫的視覺文化差異，雖因創作者企圖跨越兩者的藩 籬，以及增進思想上的開通而有了越界的可能性企圖，但其本質上的差異卻仍然 存繫於經濟體系上的互異程度。換句話說，最基本的私人收藏以及普遍共有的整 體性分享就已然是兩種相互衝突的概念。這也正代表著卡漫造形藝術仍然是歸屬 在長久以來藝術史間的脈絡，那個作品中的典藏、私人投資的高經濟價值的單位 立場。而連環漫畫以其廉價的印刷或親民的價格而固定成為垂手可得的分享之 物。兩者雖因內容都兼顧了某種平滑、簡化的形象特質，而使得彼此之間的距離 拉近了些許，但是若從生產過程中的勞資關係和普遍集體的概念來思考的話，它 們兩個卻是各自保有最基本，且不可等同而語的特殊經濟關係。

總而言之，筆者認為在考量作品創造中的卡漫特質的同時，理應釐清資本主 義的經濟體系所代表的卡漫造形藝術，以及連環漫畫所代表的社會主義結構中，

兩者經濟體系之間的立基點，各是奠定在怎麼樣的生產關係之上，才能夠繼而探 討筆者所製造出來的作品，所欲嘗試連接卡通與漫畫的跨越企圖和想像。並且才 能夠更進一步地深究卡漫造形於創作世界中的無限可能。

二、簡化的修飾：卡漫造形藝術中的歷史連結與改造的意圖

新世代的創作者利用卡漫造形藝術做為表達個人對環境觀察以及生命生存 的省思。然而這種表達觀念的方法，卻是涉及了非直接性的製造手段，這些諸如 引用、挪用或者是簡化圖像等方式的操作。使得圖像的本身更是蘊含了豐富的轉 介話題，以及與過往歷史普普藝術的接續性對話。尤其在可愛或者是平滑造形的 圖像表現底下，所醞釀出來的意義該如何連結，則須從作品內部的探究來談起。

圖 2：吳詠潔，〈The Song of Happy Family〉，2006，複合媒材，125×125cm。

圖片來源：吳詠潔著，《華麗地腐朽著/吳詠潔 2004-2010》，臺南：德鴻畫廊，2011，頁 30。

畫面中的人物圖象是簡化過後的形體，在剪影式的頭像色塊中，只留下了一 抹看似微笑的色暈以及代表情緒的嘴唇(圖 2)。吳詠潔(1979-)¹¹引用了卡漫造形中 的可愛、簡化與平滑邊界的特質，將童年的經驗化為創造圖像的來源。並依循著 舊時的照片，試著從中抓取某個回憶的瞬間，甚或自身感知的臨現場域。

創作者拋棄了寫實描繪的細節，以拼貼、重組或省略的方法，製造出屬於他 個人專屬的圖象。而這個圖像之所以能夠代表創作者藉以抒發出絕對的感知，有 很多數的原因是必須仰賴於某種個人情境式的梳理，或者是單方面的選擇。誠如 吳詠潔的作品圖像內容，正是利用了聯繫自身有關的物件，或是某個情境的瞬間 所拼湊而來的覺察：

畫面中的人物其實是根據藝術家本人童年時期的照片繪製而成，也

11 吳詠潔(Wu, Yung-Chieh)，1979 年出生，2001 年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2005 年畢 業於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造形藝術研究所，目前生活、工作於臺灣臺北。資料參考：張學孔、王瑞 棋、劉忠河、陳世彬發行，《藝術之島-臺灣當代藝術名人錄》，臺北：臺灣當代藝術社，2009，

頁 92。

可說是作家以自己的歷史來作為創作基礎的作品，在這裡，畫面中出現

12 黃姍姍著，〈華‧非‧華〉。資料來源：伊通公園：http://www.itpark.com.tw/，(2012/05/17)。

13 普普藝術(Pop art)：「普普」(Pop)即通俗藝術(Popular art)。普普藝術(Pop art)這名稱最早出現在 英國藝評勞倫斯．艾洛威(Lawrence Alloway)發表在 1958 年 2 月份的《建築設計》(Architectural

也有著類似的關聯：

Design)雜誌上的文章〈藝術與大眾媒體〉(The Arts and the Mass Media)中。首件普普藝術作品被 認為是查理．漢彌爾頓的慧黠拼貼，他在一間房屋內佈滿了取自廣告頁的圖像，題名為〈什麼讓 今日的家顯得如此不同，如此引人？〉(Just What Is It That Makes Today’s Home So Different, So Appealing？)(1956)。資料參考：羅伯特．艾得金(Robert Atkins)著、黃麗絹譯，《藝術開講：當代 意念、運動與詞彙導引》，臺北：藝術家出版社，1996，頁 128-129。

14 高千惠著，〈圖說 vs.述繪：亞洲「連環/動漫藝術」的歷史語境和美學問題〉，《藝術觀點》(第

14 高千惠著，〈圖說 vs.述繪：亞洲「連環/動漫藝術」的歷史語境和美學問題〉，《藝術觀點》(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