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卡漫造形藝術結合膠彩的媒材理論
第二節 媒材思考:膠彩畫與卡漫、中國山水、浮世繪的媒介因緣
頭大身小、看似可愛卻又滑稽的人物形象錯落在畫面之中(圖 51)。筆者使用 了膠彩顏料作為卡漫造形藝術的底材。一面融合了中國傳統山水的建構視野,一 面則表現出類似日本浮世繪中的現實描繪。
然而,本文在前述的討論裡,已將卡漫造形藝術的形式和內容多所著墨,並 從卡漫元素的形式本身,所涉及有關中、西方風景圖像等議題,做了多方的探究。
但此刻若從材料與媒介這個一個角度上來說,膠彩畫這個傳統而特殊的媒介物,
當它融合了卡漫造形藝術,以及山水意象等因子時,是否能夠在過往的既定路線 上,找到不一樣的方法。或是區別於其他媒介物對卡漫、山水的融合表現?
圖 51:華建强,〈墮落的癮頭〉,2008,膠彩、棉紙、木板,130×162cm。
透過這樣的提問,筆者試圖取得膠彩畫這個媒材與多方元素結合的特異性。
尤其更欲發展膠彩畫的創新,以及材料開拓的獨到之處。並且期待如此的探尋過 程,可以為自身建構起膠彩材質創發的更多面貌。因此本文亦將從筆者的作品中 出發,利用幾個主要的面相來探討膠彩畫新面貌的可能。這些議題分別涉及了膠 彩與卡漫造形藝術、膠彩與中國山水,以及膠彩與浮世繪之間的關係。最後,則
反思如何在膠材材料的處理與傳統既定的思維概念中,發展出自身創造性的語 言。並回應過往的歷史和當代創作的表現裡,一連串的差異與想像。
一、媒介物的質變:膠彩畫與卡漫造形藝術的混搭
膠彩與卡漫,這兩個差異甚大,以及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如何相互銜接?
在筆者的作品中,膠彩畫作為主要創作的材料,這意謂著材料的特殊性是本文積 極探索的重點。尤其當它又與一個充滿著時代性的產物結合時,兩者的異質相接 要怎樣取得平衡?又或者,當兩個不同元素相互組合的衝突也是一種可能的選項 時,材料的考量在這裡究竟代表了什麼?有鑑於此,膠彩畫材質的過往脈絡,或 許可以提供給當下異質創造的過程,一種嫁接與漸進式的部分思維。
已知卡漫造形藝術的特色,是從可愛的形體到簡化的線條與設色中去構築出 形象的根本。這與傳統概念裡的膠彩畫,似乎無法加以連結。這是因為過往的膠 彩創作,乃承襲自悠久而既定的歷史傳統:
膠彩畫具有悠久的歷史傳統,溯其源頭乃出自中國唐、宋之青綠山 水和工筆畫,東山時代(西元 1354 年以後)傳入日本的宋、元畫風,
在明治維新以後,由於日本受西洋美術影響至鉅,放棄傳統的水墨畫重 新重視以寫生入意,調膠敷彩為主的「日本畫」。二十世紀初葉由日本 引進臺灣,稱之為「東洋畫」,成為日治時期臺、府展的主流繪畫,即 現在所謂「膠彩畫」之前身,亦是「日化」的膠彩畫,重客觀寫實之精 神,大多取材於日常生活環境中之現實題材。日治時期的膠彩畫因含有 濃郁的鄉土氣息,有別於日本畫風,當時被日人稱之為「灣製畫」。146
146 鄭惠美撰,《日本浮世繪美人畫對「陳進」膠彩畫風之影響》,屏東師範學院視覺藝術教育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2,頁 12。
源自於中國唐宋的青綠山水,在傳入了日本之後,又受到了西洋美術的影響。將
觀察的省思。這與西洋繪畫的觀念原本就有顯著的落差。所以表現在作品上的,
畫作品,在形式與材質的思考中,所發展出來的變異想像。而它在某個部分也跟 筆者面對自然環境的看法,有著很大的關聯。
當山水景象成為了抒發個人情意的對象時,一種純然將山石視為單向溝通的 管道於焉產生。自然生態無法回應個人的抒發言語。但能夠將豐沛情意表達出來 的,也唯有創作者自己的想像。於是過往至今的山水,總被視為是尋求解脫的傾 訴對象。因為它帶給人愉悅,同時更在創作人仰山觀望的同時,疏通了內在鬱結 的大石:
在中國,「山水」的出現並不牽涉現代性或獨立主體,它與一個全 新的概念同時產生,即人為個人,人為自身尋找解脫,再也不服務國家 的思想。而且,這些人(像竹林七賢)不順從對大自然力量的集體附屬,
而著重於自然帶來的愉悅。他們為自然本身看重自然,而並不囿於昔者 的道德觀。151
山水為個人與自身尋求解脫之道,它雖靜止不動,但卻往往能夠迎刃解決親近它 的那些抑鬱之心。所以重點不在於山的本身,而是觀望者內在心境的轉化與自身 療癒的功能。因為寧靜能夠帶來內在的平靜,也能使心情感受到愉悅,所以凡人 總在世事紛擾的困境中,從山水裡找到了原本純淨的淡泊而感到快樂。這與道 德、國家所賦予的外在束縛成為了對比。也同時規避了社會文化的律責。所以在 筆者膠彩媒材中的表現,即是利用山形的結構,輔以岩彩的流動以及水干的暈染 效果來處理背景上的描繪。它意指出一種心態上的歸屬與投射,也在媒材的鋪敘 當中,給出了山水意象的陳列。
151 Yolaine Escande (幽蘭)著,〈景觀:中國山水畫與西方風景畫的比較研究 1〉,《二十一世紀雙 月刊》(總第七十八期),2003,頁 80。
然而,對照著暈染與岩彩質感的山水意象來說,水干的平塗方法卻將主體形 象圖示化於卡漫造形的範疇。老人形象和背景深淺不一的表現明顯不同。這是因 為筆者意欲從畫面裡的主體形象中,建構出有別於山水點景式的人物描繪,並且 放大了比例結構的存有,而在卡漫語彙的形式化樣貌裡,試圖給出與背景全然差 異的銜接。所以强烈關注在現實以及日常的形象符號於是被生產了出來。它以類 似浮世繪的製造方法,在畫面中强調了色彩的强烈與平面性,以及簡化、誇張的 造形比例,從材料使用的差異過程,去構搭著關注日常的生活百態。
過往日本江戶時代中的浮世繪創作,利用版畫平整的色調與大量印刷的特質
152,表現出了繪師們關注現實日常的反思。版畫套色的鮮明樣貌以及符應當下生 活的內容主題,為這項特殊時代的產物增添了許多紀錄與表現時代的特質:
浮世繪版畫從開端到終結,可以說是德川時代的產物。正如 其名「浮世繪」所表現的,它不只是以其時代為背景,連畫因也 採用時代的情感。所以浮世繪和其他的繪畫不同,雙重的反映出 時代的真相。嚴格地說,浮世繪是符合時代的藝術,它包含了時 代的意識,也充份表現了時代的面貌。153
作為反映時代的作品,浮世繪起了一種特殊的操作表現。這是因為它在某些部分 延伸自中國傳統山水的結構,但卻又不僅止於個人和山石之間的對語。反而多了 陳述世人們生活的境況與百態。繪師們仿若旁觀的閱讀者,將上演在江戶時代的
152 早期的浮世繪包括以美人為中心的風俗畫和風景畫;製作方式是先有較昂貴的肉筆畫(紙或絹 本的彩繪原作),然後再出現眾所習知的木刻版畫。詳細參考:陳炎峰著,《日本浮世繪簡史》, 臺北:藝術家出版社,1990 年,頁 5。
153 潘元石著,〈日本浮世繪版画特輯:浮世繪版画的盛〉,《雄獅美術》(第 65 期),臺北:雄獅 美術出版,1976。
各式人群,以詼諧而又豐富的肢體傳達在版畫的材料當中,並且將其廣為流傳。
山石和浮世繪之間找到了筆者膠彩畫的自身定位。
膠彩畫材料的變異製造,在它與卡漫造形藝術的混搭之中,得到了意義上的 啟發。這是因為傳統概念底下的日本畫,仍然遵循於既定物件的寫實觀,它的不 可動搖之精神,確實鞏固了膠彩畫本身的路徑以及材料自身的美感價值。然而,
對於筆者創造的作品來說,這種絕對的觀念已然在材質、形式與內容的構思中逐 漸被鬆綁。這是因為除了創作觀念上的不依循過往之外,在材料的思考中,也融 入了歷史定義下的個人省思。這裡的意思就是說,作品製造的動機不能只是意識 上的改變,仍須從實際的物質性思考裡,爬梳著個人對材料選擇的使用性企圖。
也就是說,歷史上的材料有其自然運用的道理,但身處於當下的創作者,也應該 尋找出一種可以符合時下現況的原因。它也許被做為現實的依據,也許從想像的 分際裡看到過往今來的轉變。但最重要的是,材料是否可為創作者運用而找出新 的價值與定位。這正是筆者運用膠彩畫材料,輔以卡漫造形、中國山水以及浮世 繪因子的最主要動機與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