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連環漫畫與純藝術的結合
第二節 迎向大眾或超越？連環漫畫的歷史發展與卡漫造形藝術的特徵
連環漫畫在東西方的歷史發展與脈絡裡，各是涉及了諸多表現形式的演變，
以及參與社會、經濟遞嬗的演化。在談論這條藉由線性發展的體系時，便不得不 考慮到它在整體社會的經濟面貌中，是處於什麼樣的地位以及可能普及的狀況。
尤其這更是涵括在創作模式的意識邏輯，以及對應於資方收藏、普及效率或流行 與經典的辯證等等條件之中。
透過對連環漫畫歷史的溯源以及當代作品的比較，本文試圖從中檢視卡漫參 與藝術的可能性契機以及它所代表的含意。尤其藉由當代策展人對於卡漫造形藝 術的分類，以及定位問題的處理，更能進而發現動漫美學在這個時代裡所代表的 意義究竟為何。它是持續附屬在流行文化的脈絡底下，或是藉由擁抱社會大眾的 手段，而驅動著內部作為刺激的動力？
如此的提問，目的就在於，試圖以這類卡漫造形元素的經營與組合中，探究 更多元創作路徑的生成。此路徑尤其不光只是作為維繫過往連環漫畫的組裝軸 線，它更是期待藉由普羅大眾感知的圖像經營，而開通自身作品的超越性企圖，
以及對陌生圖像經營的想像。
一、擁抱群眾的可能：連環漫畫的歷史溯源與拓展
當代卡漫造形藝術的呈現，有很大部分的根源是來自於連環漫畫的影響。然 而，連環漫畫的出現卻非憑空而來，它在東西方的過往脈絡裡，是一條擁抱庶民 與親近大眾的普羅路線。
如果從歷史普遍定義的說法來看，這些看似不甚高雅的形式是難登大雅之堂 的話，那麼連環漫畫又是如何從社會主義式的集體概念中，進入到特殊世界裡的 造形創作之內？本文即是試圖藉由對連環漫畫這些翻轉定位的疑問作為研究的 開始，透過對連環漫畫中，線性描繪的歷史性溯源，以作為探究它如何可能成為
現當代作品表現的因素，並且試論連環漫畫是如何以流行文化的普羅姿態，提供 給卡漫造形藝術一條繼往開來的可能性道路。
圖 4：華建强，〈種瓜得豆-蓮花童〉，2010，膠彩、畫布，72.5×91cm。
筆者作品中的人物圖像，利用簡化與誇張比例的造形、平滑的圖像邊緣，以 及單一平塗的色彩等特質，營造出可愛與具有詼諧意味的作品。(圖 4)這種類似 卡通與漫畫表現的人物創作，溯其本源，除了來自於筆者對圖像經營的意象思考 以及臨現創作的掌控之外，在過往歷史的脈絡中，亦能發現此類卡漫表現的相關 沿襲：
當代卡漫的母體，也就是早期線條畫或物偶畫，包括由精裝本到普 及本的圖文繪本領域。例如，中國脈絡的繡像、回回圖、寫真、漫畫；
西方脈絡的細密畫、手抄本，漫畫、卡通；東洋脈絡的物語、浮世繪、
連環漫畫等等，它們除了因版本稀有而進入資本主義經濟系統外，長期 是處於社會主義文創經濟系統，追求量制的廣大市場人口。是故，此大 眾視覺文物一直走著普羅階級路線，以滿足庶民精神生活的需求。一直
到 20 世紀後期，在大眾文化成為主流文化價值時，它成為中產階級的
現工具不同而已。25
豐子愷將書法水墨的線條帶入了漫畫形式的表現，內容涉及了兒童的生活、社會 所見以及詩詞古意等。他融合了中西文化的方法，以毛筆簡單勾勒於宣紙之上，
意在表現出人物傳神的興味，以及思想觀念的表述。利用簡單，與源自創作者個 人內化的生活隨筆意識，運用在圖像經營的方法，和日後卡漫造形藝術的生產，
實是有著截然不同的思考面向。另外，類似這種利用水墨書法來創作漫畫表現的 模態，也可見於高一峰(1915-1972)26的作品中。(圖 7)
圖 5：〈紅樓夢程甲本繡像之薛寶琴〉。
圖片來源：新草民的語文自修室：http://blog.dsqq.cn/html/89/70789-151403.html，(2013/07/21)。
此外，在日本的線描表現裡，則有「物語」27小說中的插圖。平安時代末期
25 蘆瑋鑾主編，《中國近代名家書畫全集 32：豐子愷/勝利》，香港：翰墨軒出版，2000，頁 103。
26 高一峰(1915-1972)，出生於山西省徐溝縣。年輕時曾為政府畫過漫畫，並且開過廣告社為戲 院畫電影廣告。1972 年十二月因呼吸系統衰竭病逝於花蓮玉里，享年五十七歲。資料來源：何 恭上發行，《高一峰畫集》，臺北：藝術圖書公司，1985，頁 6-11。
27 物語：以作者的見聞、或想像為基礎，用散文來敘述有關人物、事件的文學作品，分廣、狹 兩義，前者泛指小說，後者僅指平安時代至室町時代的作品。大別之有：傳奇物語、寫實物語，
的《源氏物語繪卷》28就是以《源氏物語》的內容為題材而繪製的創作(圖 8)。而 的是單格政治諷刺漫畫。一八六二年，英國軍官查爾斯．華格曼(Charles Wirgman)以英國的《笨 拙》(Punch)週刊為藍本，推出了日本版的《笨拙》，由華格曼親筆繪製，針對橫濱的外國人發行。
這場不尋常的異國聯姻，融合了西方的創新手法和日本傳統，第一期使用當時最新的銅版印刷技 術，印在品質最好的日本紙上。他的諷刺漫畫令人耳目一新，因為在此之前，日本幕府一直禁止 臧否嘲諷人物，也不准針貶時事。資料來源：保羅．葛拉維(Paul Gravett)著，〈和魂洋材：日本 漫畫的起點〉，《印刻文學生活誌 35 期》，臺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06，頁 174-175。
西歐線畫的發展脈絡，則可推至波斯的「細密畫」34(圖 11)。其細膩的工法 和精緻的製作，主要是作為書籍內容的插畫或封面，與中國的「繡像」有極為類 似的功能。另外，像是早期埃及利用莎草紙所做的「手抄本」35，則是以手工書 寫或繪製的方式，作為書籍謄編的依據而區別於印刷的形式(圖 12)。至於從西歐 發展出來的漫畫與卡通形式的作法，則是以英國的諷刺畫家威廉．霍加斯(William Hogarth,1697-1764)36繪製的連環畫為最初的代表(圖 13)。隨後並在詹姆斯．吉爾 雷(James Gillray,1957-1815)37的創作下，出版了第一部有固定幽默角色的漫畫集
《約翰牛的進步》(John Bull’s Progress)，這也是西歐首次具有現代意義的漫畫 集。38(圖 14) 般有家務需操持，偶爾會練習繪製。資料來源：Hugh Honour & John Fleming 著，《世界藝術史》，
臺北：木馬文化，2004，頁 29-535。
35 手抄本(manuscript)：指的是手寫而非印刷的書籍。英文 manuscript 一詞可以指「手抄本」或 文本原作者付梓的「手稿」。歐洲最早使用的是埃及傳入的莎草紙，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使用羊皮 紙，蘆葦筆也為鵝毛筆所代替。將一頁頁羊皮紙裝訂成冊並護以封面的手抄本，在近一世紀末開 始流傳，並逐漸取代了卷軸。比起卷軸(通常約九公尺長)，這種手抄本更方便閱讀，並且較不易 損壞。它的平坦頁面也提供了一個更好的繪畫平面。資料來源：Hugh Honour & John Fleming 著，
《世界藝術史》，臺北：木馬文化，2004，頁 321-322。
36 威廉．霍加斯(William Hogarth,1697-1764) 是出生於倫敦市中心的英國著名畫家，並且以版畫 家、油畫家、諷刺畫家和歐洲連環漫畫與英國藝術的捍衛者先驅。他的作品範圍極廣，從現實主 義肖像畫到連環畫系列等。並且經常以諷刺和嘲笑當時的政治和風俗為主要表現。詳細可見：胡 永芬編輯，《藝術大師世紀畫廊 64：英國藝術捍衛戰士霍加斯》，臺北：閣林國際圖書公司，2001，
頁 2-4。
37 詹姆斯．吉爾雷（James Gillray, 1757-1815），英國諷刺漫畫家和版畫家，他的蝕刻版畫政治和 社會諷刺性强，主要發表在 1792 年到 1810 年間。資料來源：Godfrey, Richard. James Gillray: the Art of Caricature. London: Tate, 2001, p45-47。
38 早期漫畫基本在歐洲發展起來，英國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早在 1755 年，英國畫家霍加斯就出 版了連環畫，當時的漫畫方式全部採用腐蝕版畫形式，描繪精緻而寫實，基本顯示了從單純繪畫 到幽默畫的過渡，霍加斯的創作推進了漫畫藝術初期的發展。1793 年，英國畫家詹姆斯．吉雷 (James Gillray)出版了第一部有固定幽默角色的漫畫集《約翰牛的進步》(John Bull’s Progress)，
是第一本現代意義的漫畫集，因此，提到現代意義的漫畫，英國是起了奠基性的作用的。後來影 響甚大的美國漫畫，其實是受到英國的刺激而發展起來的。資料來源：王受之著，〈西方漫畫發
圖 6：豐子愷，〈勝利之夜〉，1945，水墨、宣紙，64×32cm。
圖片來源：蘆瑋鑾主編，《中國近代名家書畫全集 32：豐子愷/勝利》，香港：翰墨軒出版，2000，
頁 17。
圖 7：高一峰，〈天國之音〉，水墨、宣紙，年代尺寸不詳。
圖片來源：何恭上發行，《高一峰畫集》，臺北：藝術圖書公司，1985，頁 22。
展歷程：《動曼設計》之動漫畫史〉，《藝術家雜誌》(第 386 期)，臺北：藝術家雜誌社，2007，
頁 334。
圖 8：〈源氏物語繪卷：鈴虫〉，21.8×48.2cm，五島美術館藏。
圖片來源：田軍、蘇冰等編著，《日本傳統藝術卷一：敘事畫卷》，重慶：重慶出版社，2002，頁
6-7。
圖 9：葛氏北齋，〈採珠女與章魚〉，1814，木刻版畫，221×156cm。
圖片來源：宮竹正著，《浮世狂歡浮世繪》，臺中：好讀出版，2006，頁 180-181。
圖 10：藤子‧F‧不二雄，〈哆啦 A 夢〉，紙本漫畫，1970-1996。
圖片來源：盟享(Moeshare)：http://moeshare.com/read.php?tid=911，(2013/07/17)。
圖 11：佚名，〈蓋悠瑪斯的宮殿〉，取自《國王之書》，約 1625-1635 年，顏料與金、紙，47×31.8cm，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收藏。
圖片來源：Hugh Honour & John Fleming 著，《世界藝術史》，臺北：木馬文化，2004，頁 536。
圖 12：佚名，〈利百加與以利以謝〉，出自《維也納創世紀》，六世紀，顏料畫在羊皮紙上，33.5
×25cm，維也納奧地利國家圖書館藏。
圖片來源：Hugh Honour & John Fleming 著，《世界藝術史》，臺北：木馬文化，2004，頁 323。
圖 13：威廉．霍加斯，〈A Rake's Progress〉(Plate 8)，1763，Engraving，35.5 ×41cm。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William_Hogarth_-_A_Rake's_Progress_-_Plate_8_-_In_The _Madhouse.jpg，(2013/07/21)。
圖 14：詹姆斯．吉爾雷，〈John Bull's Progress〉，1793。
圖片來源：博物館集團(Museum Syndicate)：
http://www.museumsyndicate.com/item.php?item=12651，(2013/07/21)。
綜觀世界各地線描圖繪的歷史與發展，可知當下連環漫畫的出現並非空穴來 風，更在線條描繪的這個支脈裡，顯現其擴展出了許多不同的表現樣貌。尤其，
蔚為流行的形式與方法，得以廣傳至今而為人所知，有很大的助力是仰賴其普遍 性與集體性的特質。這突顯出了大眾市場的經濟體系。也就是說，當這種集體意 識觀念的形成時，社會主義的概念便含括到了此類的創作脈絡。它以多量而普遍
蔚為流行的形式與方法，得以廣傳至今而為人所知，有很大的助力是仰賴其普遍 性與集體性的特質。這突顯出了大眾市場的經濟體系。也就是說，當這種集體意 識觀念的形成時，社會主義的概念便含括到了此類的創作脈絡。它以多量而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