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卡漫造形藝術結合膠彩的媒材理論
第三節 媒材反思：什麼是好的膠彩畫？
膠彩畫材料有其得天獨厚的優勢，它顯現在創作上的可能，卻往往侷限在形 式與質感上的追求。但創作的根本目的卻不僅止於如此。其中涉及了許多作品製 造的過程、材質探索的認知，以及延伸出人為品項的追索等等。這些議題豐富了 當代藝術表現中的知識層面，也成全了創作者引以為傲的觀念與想法。但是如何 從膠彩畫過往的認知中，尋求出一種突破僵局的可能，而令作品的面貌展現出具 有當代意識的走向，則考驗著創作者如何自為與如何操弄的手法。而本文即是以 筆者膠彩作品結合卡漫造形元素的創作，來檢視這樣的製造過程，並且藉此反思 膠彩畫作品的可能出路，以及期待自身能夠拓展更多創作上與知識上的表達，藉 而從中衍發對社會、環境乃至於生存觀念的檢視。
一、不合時宜？：膠彩結合卡漫的非典型運用
膠彩畫結合卡漫造形元素是筆者作品中的主要方法。這是把傳統的材料融入 大眾流行文化的嘗試。然而，若從文化與歷史發展的角度來說，這種異質混搭的 方式，卻不是依循著既定脈絡與系統傳承的法則。因為就在這兩個差異甚大的元 素裡，本身就潛藏著系統上與知識上的不對等狀態。
這裡的系統指的是，膠彩畫與卡漫元素都存在著自身來源的定義。它們各自 保有既定遵循的路線與方法，所以當新的因素試圖介入時，也總是較難被全然接 收。而知識上的不對等狀態更意指了兩個元素所承襲的那股文化上與知識背景上 的差異。它們本著中西特徵的迥異價值觀，鮮少因為雙方的交流生產出碰撞的接 點。因此膠彩與卡漫的結合，成為了一種全新型態的非典型運用。這裡的非典型，
指的正是對應於過往知識上，那個既定路線的典型模態，並且自立於它之外的另 一種創造性的方法。
但在此之前，本文理應釐清何謂筆者創作材料中的典型運用。這是因為唯有
進一步地對傳統價值的認識與理解，才更能從材料的探尋中，尋求更多可能性的 發現與轉向。回顧過往，典型學習膠彩畫的必備條件，說明了傳統的創造性方法，
並且奠定了膠彩畫堅不可摧的材料運用與邏輯：
需要有紮實的素描基礎，並熟悉描繪膠彩畫所使用的各種合適的用 具、材料及其用法，如：對各種筆的特性及運用，顏料本質的認知，才 能發揮其獨特的光彩；膠和顏料攪拌的關係，怎樣才算適量；著彩於絹 或紙上，所顯現的效果等這些必要訓練。所以說學膠彩畫的過程繁複艱 難，最需具備耐心和細心，否則將無法以成，終至半途而廢。155
學習膠彩畫必須要有紮實的素描基礎。這與西方的寫實觀念影響著日本畫的源流 有很大的關聯。這樣的方式在日後更成為了這項材料在使用上的遵循規則。而合 適的材料、用具與用法，更明白指出它無法逾越出筆的運用、材料上的認知，以 及一定的比例關係之中。因為唯有遵照前人實驗的成果，才能夠把這項材料的特 質發揮到淋漓盡致，所以膠彩畫特別注重了礦物質的光彩、膠與顏料攪拌的關 係，以及施加在附著物上顯現出來的成效。這些零零總總繁複的過程，統合起來 成為了膠彩畫極具艱辛的繪畫歷程。但也因為這種艱困而瑣碎的手續，才愈加體 現著膠彩材料的特殊性，以及不斷操練著創作者個人心智的特質。
膠彩畫這種複雜的既定程序，給出了使用這項材料的人，必得依循著材質特 性而走的慣性。慣性意謂著創作人無須花費心思去考量作品觀念的前進。因為其 最大的觀念就是只要依照材料的守則，按部就班地把材質的特點顯現出來即可。
155 曾得標著，〈膠彩畫的創作與欣賞〉，《臺灣美術》(第二卷第二期)，臺中：國立臺灣美術館，
1989，頁 30。
所以如此方式就是達到了他所認定的材質觀念，以及材料本身的要求。但相對來 說，此慣性卻在某方面阻礙了膠彩畫去開拓出更多的可能。尤其，這也可從既存 的觀念中，普遍認定一幅好的膠彩畫的思維看起：
欣賞膠彩畫得先從全幅畫作所選擇的題材及構思表現出來的內 涵、意境是否能引起共鳴感覺來著手。一張好畫大概可分為兩大類，其 一是能夠吸引觀眾的畫，其二為推觀眾到畫的外面，壓迫觀眾的畫。兩 種好畫都有一種迫力，如果兩者兼而有之，即可推為最高地位的畫作，
因為這種畫，從畫裡伸出一隻巨腕，抓住觀眾的心，推向畫外又抓回畫 裡，發揮强勁力量，搖憾著觀眾的心，而這種畫必然是富有生命感的好 畫。其次是視覺所感受到的線、形和色彩、明暗在畫面微妙的組合構成 下所產生的對比、反覆律動及空間的平衡能配合恰到好處，美的構成對 看畫者具有繪畫性說服力。此外，素描的準確，巧妙的造型更能顯現實 體的精神。還有色彩的變化與調合，複雜又不失統一，華麗而有穩重感，
用色鮮明細緻，都能將膠彩畫的特色、品味充分發揮。簡而言之，一幅 膠彩畫的優劣可從內涵、構成、造形、色彩等方面去分辨高低。156
傳統概念中，一幅好的膠彩畫，是從選擇的題材與構思能否引起眾人共鳴為開 始。其衍伸出來的涵義就在於投觀眾的所好，把作品視為居間擺設以及牆面裝飾 之用。一但作品被立基在這種美感欣賞的前提，而被加以檢視的同時，那麼攸關 於畫面上的線條、色彩或形似、明暗等，都將是一種可以受到固定模式的欣賞價 值所制約。畢竟合宜的律動與平衡的空間安排，以及精準的素描與巧妙的造形設
156 曾得標著，〈膠彩畫的創作與欣賞〉，《臺灣美術》(第二卷第二期)，臺中：國立臺灣美術館，
1989，頁 34。
置，都是這種再現真實物件的主要考量，尤其搭配著統一調性的語彙，更讓作品 擁有絕對的鑑賞優勢，而成為一件傳統觀念上的好作品。
然而，這種將作品定義在客廳或迴廊裡裝飾用的做法，卻減損了膠彩畫材料 所能夠提供出來的實踐企圖。這裡的問題就在於，該如何定義出一種「好」的價 值標準，以及怎麼樣才是「好」的作品問題。因為這種定義的走向，勢必影響到 了創作者製造作品的發展，以及作品如何被檢視的層次。
如果說，「好」的作品只考慮到畫面材質上的安排或佈局，那麼這將容易流 於形式上的欣賞與技巧琢磨的訓練。可知過往西歐的寫實傳統，它雖然忠實於人 物形象上的再現與細節裡的描繪，但是在精緻寫實的背後，作品卻往往被賦予了 神聖的宗教性或對上帝崇敬的信仰。其意識脫離了只求眼前美觀的思考，而將作 品投向了更遠處的祈求與對未知世界的嚮往。而在傳統中國的山水花鳥中，畫面 上的佈局與設置也不僅止於視覺感官的純然欣賞。士人們將自身遊後的追憶幻化 成為了作品空間的陳設，因此作品背後的意識是對自然尊敬的態度，以及個人投 射在山水意象的抒發當中。因而膠彩畫作品對於「好」的定義，也不應該只是停 留在技法堆疊與美感欣賞的層次。
在當代藝術的作品表現中，已然不再强調什麼是「好」或「不好」的絕對性 判斷。這當然亦可從一連串前衛藝術的表現歷史，以及現代性的過程發展，去檢 視其中的價值與辯證。然而本文的重點並非意在重操當代藝術發展的脈絡與起 源，而是試圖將這樣的概念引進膠彩畫創作裡，並且企圖從過往的膠彩畫發展脈 絡中，抽取出與當代創作表現的連結，以跳脫出二元價值的規範與統攝。尤其，
正是因為當代藝術的作品中，往往操弄著不合時宜的元素，以進行觀念與價值的 顛覆。所以與膠彩畫仍然著重在材料、技法上的製作與欣賞，明顯有很大的不同。
而當代藝術中，所謂的不合時宜，至少更代表了兩種不同的含意，亦即前衛的不 合時宜與復古上的不合時宜。
兩種不合時宜的面貌是奠基在普遍的價值當中。而前衛之所以稱為前衛，正 是因為它本身超越了現下思維的邏輯而顯得難以親近，所以產生了不合時宜的效 果。但這樣的不合時宜卻更凸顯出當代作品那種不斷試圖去衝撞著舊有思維的企 圖，以便從中生長出全新的價值。膠彩畫作品與卡漫造形的結合，也就是從這樣 的不合時宜的概念裡，取得了兩者銜接的可能性。它一方面衝擊著膠彩畫既定的 規範，另一方面又長出了異質混搭的結果，而製造出有別於過往的新式面貌。
此外，復古所製造出來的不合時宜，就在於當代藝術利用了傳統思維的因 子，但卻賦予了傳統更多天馬行空的想像跟改造。而膠彩畫本身即是一項擁有著 許多傳統因素的材料。但如何賦予更多觀念上或材質上的當代元素，並且使之展 現出更豐沛的全新面貌，則考驗著創作者作品製造的觀念與知識是否與時代同 步，甚而超越這個時代的思量。所以膠彩畫作品如果要進入到當代藝術表現中的 領域，則勢必要去思考著如何拋棄掉過往那種「好」的作品概念與既定的傳統思 維。才能夠進而展現出膠彩畫自身的能量與其試圖言說的力道。
膠彩結合卡漫的方式，正是筆者企圖以一種全然未知的狀態，來作為扭轉傳
膠彩結合卡漫的方式，正是筆者企圖以一種全然未知的狀態，來作為扭轉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