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連環漫畫與純藝術的結合
第三節 視覺語言的趨近或轉化？以挪用現成圖像作為創造的方法
挪用的方法，作為卡漫造形藝術與連環漫畫之間的連接管道。它的歷史來源 涉及了過往西歐的普普藝術表現上，是對於前階段作品探討的價值省思。然而，
臺灣卡漫造形藝術挪用了歐美與日本現成的連環漫畫圖像，是否同樣也扮演著相 同的反動或反思的意圖？又或者是與村上隆利用可愛、詼諧的圖像經營而再現著 現實戰爭的殘酷面貌相類似？
臺灣的卡漫造形藝術面對著歐美與日本這兩種强勢文化的介入，以及挪用了 兩地連環漫畫中的造形圖像。創作者在這種文化與地理殖民的過往脈絡下，是否 能夠發展出屬於自身思考的想像，以及區別於上述兩者的差異性，則是本文試圖 從歷史中的作品發展、當下的文化研究者，以及創作者的作品和思想中，加以研 究與討論的目的。並且進行比較與分析，臺灣卡漫造形藝術自身發展的獨特面貌。
一、挪用作為方法：截斷與建立的並置
歷史中的挪用方法，來自於普普藝術家們選擇了廣告、雜誌或現成物件來拼 貼而成。透過了圖像的並置與邏輯的置換，新的作品產生出多重樣貌的意義組 合。尤其這種方式，也成為了當代連環漫畫與卡漫造形藝術之間，圖像操作的使 用方法。截斷原有的文本，而以拼貼的方式建立起另類看似熟悉，卻又陌生的作 品，是創作者操控與把玩意識的結果。但是連環漫畫所帶給創作者的影響，卻又 不僅止於這些可見形式的置放或挪移。一旦普羅流行的事物與純粹藝術碰撞出火 花的同時，它勢必產生了許多可供討論的間隙，並且值得進行更深入的反思與探 究。
陸蓉之的動漫美學，肯定了圖像本身，試圖超越過往創作者所依循的印象企 圖，作品中的圖像，凸顯對青春的嚮往，和敘述具有故事的情節。並且藉由絢爛 奪目的色彩感知，跨越單一形式的模組而表現在各種產業的結合之中。然而這些
可見的樣貌與圖像的特徵，若是說明了卡漫造形藝術是有別於歷史上的脈絡延 續，而運用了另類的表現途徑，那麼這些簡化形式的背後，又有多少不同的邏輯 和思考的組合？
以臺灣在一九八○年代中期之後，所出現的卡漫造形藝術來看，圖像的本身 便已然發展出了多重特色與面貌。尤其吳垠慧(Ericamigo Wu,1975-)44更將這類卡 漫造形藝術的臺灣創作者，分為了三種形態的表現。而此分類，也補充了陸蓉之 所描述的特徵之外，另類端視動漫美學在創作上的根本差異：
臺灣在藝術作品中出現與漫畫元素相關者，大約從 1980 年代中期 後最為明顯。綜觀目前這些作品，大致可分出三類脈絡：一是直接將現 成漫畫圖像援引至作品中，其次是創作上採用漫畫式的表現手法，第三 類則是從漫畫延伸出的次文化，如：動畫、電玩、同人誌、扮裝
（cosplay）……等。45
臺灣卡漫造形藝術的出現，依照吳垠慧的分類可分為直接挪用漫畫圖像、引用漫 畫式的表現手法，以及各種延伸出來的跨領域裝扮、電玩等。相對於日本在連環 漫畫的重視與發展來說，這種源自於歐美的圖像經營，早已在日本當地根深蒂 固，並且自成為廣大的生態與系統。而臺灣因為政治與海島位置的關係，許多的 文化連結往往移植於外來因素的影響。連環漫畫隨著歷史環境的演變，更根植於 普羅庶民社會之中。這種長期接受日本或美國流行的連環漫畫例子，促使了日後 卡漫造形藝術上的呈現。其中最明顯可見的樣貌，即是創作者直接將現成的漫畫
44 吳垠慧(Ericamigo Wu,1975-)生於高雄市，畢業於國立臺北師範學院藝術與藝術教育研究所藝 術理論組碩士，曾任職於典藏今藝術雜誌編輯、召集人等，現為中國時報編輯部副主任。
45 吳垠慧著，〈藝術+漫畫=？－臺灣當代藝術裡的「漫畫」現象初探〉，《典藏今藝術 144 期》， 臺北：典藏雜誌社，2004，頁 72。
圖像，挪用到了自身的作品之上。
圖 16：楊茂林，〈超人與悟空〉，1996，油畫，194×260cm。
圖片來源：臺北市立美術館：http://www.tfam.museum/Index.aspx，(2013/07/17)。
以楊茂林(1953-)46早期的作品為例(圖 16)，大量的連環漫畫圖像，被運用在 受到精心安排的場域之中，不管是歐美或者是日本的漫畫造形，也都成為他在表 現意識型態上的觀念性手段。而這種挪用卡通漫畫或者是拿現成的圖像作為創作 呈現的方法，在作品表現的歷史上，即是以「挪用(appropriation)」47做為觀念詞 彙的表達：
挪用就是藉用。挪用是取其他文脈中既存的圖像－藝術史、廣告、
媒體－再結合新的圖像，一同創作出新的作品的方法。或者，某位藝術
46 楊茂林(1953-)出生於彰化，中國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現居住並創作於臺北。曾於臺北當代 藝術館、臺北市立美術館等地舉辦個展或聯展多次。資料來源：資料參考：張學孔、王瑞棋、劉 忠河、陳世彬發行，《藝術之島-臺灣當代藝術名人錄》，臺北：臺灣當代藝術社，2009，頁 384。
47 英文的挪用(appropriation)一字，來自兩個詞源，「ap/ad」有給予之意；「propriate」指個人私有 物，兩者結合，意味將別人之勿據為己有。資料來源：高千惠著，《風火林泉：當代亞洲藝術專 題研究》，臺北：典藏藝術家庭股份有限公司，2013，頁 275。
家的著名作品，可能被轉藉為挪用者自己的表徵。如此藉用的形式可以 視為「拾得物」(found object)的平面性同義詞。然而「後現代」的挪 用者並不是將「尋得」的圖像置於一件新的「拼貼」(collage)作品中，
而是將尋得的圖像再畫過、再彩繪、或再攝製。這種佔取的挑撥行為嘲 弄著現代主義所尊崇的原創性。…普普藝術是挪用的先驅，而安迪．沃 荷(Andy Warhol)是其教父。48
取用其他文脈中的既有圖像，再經過自身的安排與經營，以結合新的圖像為方 用」和改變文化產物、標語、影像和時尚元素的一種過程。資料來源：瑪莉塔．史肯特(Marita Sturken)、莉莎．卡萊特(Lisa Cartwright)著，陳品秀譯，〈觀看者製造意義〉，《觀看的實踐：給所 有影像世代的視覺文化導論》，臺北：臉譜出版，2009，頁 81。
50 對某位藝術家的作品(繪畫、攝影等)進行直接的複製、拷貝和組合，將其再現於不同語境之中，
從而徹底改變圖像的含義，質疑“原創性”、“真實性”等概念。資料參考：斯坦戈斯編著、范 景中主編，《藝術與藝術家辭典》，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0，頁 16。
際，並且令這個外加式的圖像本身，以帶動的方式，牽連著原有邏輯的出走與越 界的想像。而這樣的方式，在歷史普普藝術的過往痕跡裡，亦有過類似的表現模 式：
1960 年代的美國普普藝術家像安迪‧沃荷(Andy Warhol)、洛尹‧
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克雷斯‧歐登堡(Claes Oldenburg) 等人，他們從當時被視為最底層的視覺形式挪用了這些漫畫、卡通形 象，將視覺符碼從文本內容抽離、孤立開來，竟然能夠將之提升至高藝 術的領域，如今也已成為代表那個年代不朽的圖像符號。51
挪用卡通漫畫的形式，將視覺的符碼從原來的文本中抽離，並將圖像予以孤立出 來，產生了可單獨凝視的中繼站。像是羅伊．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1923-1997)52的作品(圖 17)，就是刻意擷取了連環漫畫中的某個框格 來做為他表現特殊世界中的看法，以及作為擁抱日常與群眾的指涉。當前後文的 敘事過程已被消除的同時，參與的觀視者勢必得重新建立起自身可以接受的假 設。而此處的空缺，便是以作品表現的邏輯而加以填補。換句話說，普羅價值的 替代，成為了創作者刻意移植的觀念。它讓普遍性的圖像提升到了藝術層級的想 像，並且賦予了這種圖像意識全新的價值。
51 陸蓉之著，〈虛擬的愛：當代新異術〉，《藝術工蜂》，臺北：大鴻藝術股份有限公司，2012，
頁 220-221。
52羅伊．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1923-1997)：被藝術學界肯定為創造了純粹的美國新繪畫。
他用油彩把口香糖上的唐老鴨和米老鼠放大描繪在巨幅的畫布上，變成自己的作品，美國五十年 代的連環漫畫，成了他繪畫素材的來源。1997 年因肺炎去世，享年 74 歲。資料來源：何政廣主 編、李家祺撰文，《李奇登斯坦 Roy Lichtenstein》，臺北：藝術家出版社，2008，頁 6。
圖 17：羅伊．李奇登斯坦，〈Whaam! 〉，1963，壓克力、油畫、畫布，172.7×406.4cm。英國倫 敦泰德美術館典藏。
圖片來源：何政廣主編、李家祺撰文，《李奇登斯坦 Roy Lichtenstein》，臺北：藝術家出版社，2008，
頁 39。
然而，綜觀普普藝術家們的表現與社會歷史的演變上來看，挪用的手法對應 的是作為對前階段作品歷史的反動。也就是說，當普普藝術的表現為了反思抽象 表現主義那種過於追求藝術的絕對，以及刻意疏離現實的作法，而將關注的焦點 轉移到了普羅群眾的同時，此刻的逆反意圖便成為了挪用手法之所以能夠產出，
並且發揮它獨特效益的重要因素。因此挪用在這裡有它的歷史定位，以及身而為 人的基本動力之觀點。如此而來，這樣的方式如果對應於臺灣當下的創作者，在 挪用卡通漫畫的方法時，能否等同視之其中的狀況？
可以得知的是，當時間、文化、地理位置、歷史差異的因素並陳時，某個相 似的創作手法，它的來源或影響勢必產生出截然不同的作品。這就是說，當臺灣 創作者在使用挪用作為創作表現方法的同時，必然與歷史上的普普藝術家們的作 品，會有不同的表現差異。而期間創作過程的思考，也必定截然不同。這是因為 兩個差異甚大的時代中，有其各自面臨的現實問題，以及創作自身的需要。這些 需要更涉及了對過往理解，以及對未來想像的距離。尤其，定位點的不同更能顯
示出如此邏輯的更迭。那是因為，當今的創作者所面對的是過往普普藝術家們所
示出如此邏輯的更迭。那是因為，當今的創作者所面對的是過往普普藝術家們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