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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材屬性:膠彩畫創作過程中的材料與觀念

第五章 卡漫造形藝術結合膠彩的媒材理論

第一節 媒材屬性:膠彩畫創作過程中的材料與觀念

筆者的作品中,卡漫造形是作品表現的形式之一。在媒材基底的選擇上,則 是以膠彩作為創造的媒介。

過往對於膠彩的傳統印象,大多仍停留在風景或是靜物、花卉,以及人物寫 真的呈現裡。它受限於一段沿襲自日本畫而來的傳統,以及對於媒材技法的强烈 捕捉。材料的特殊性對於使用膠彩材料的創作者來說,顯然佔據了很大篇幅的比 重。畢竟媒材提供了技法表現的基礎。而繪製膠彩的繁複技法和特殊的表現形 式,顯然令初學者在學習這項技法的同時,為了達到一種必然的結果而不得不花 費許多的時間、精神,以求取媒介語彙的精確。是故,過度專注於磨練媒材的掌 控,很容易導致創作者忽略了自身創作的內容,以及觀念上的表達。

膠彩畫媒材因為特殊的材料語言,所以在表現的選擇上,特別屈就於質感的 追求與效果的彰顯。尤其美感的强烈需索,令它更被框限於某種特定的風格之 上。但筆者認為,媒材的特質導致了膠彩畫範圍的限縮,但這卻是膠彩畫另一項 值得尋求突破的契機,以及翻轉媒材運用的可能嘗試。此嘗試不僅需要借助於材 料本身的使用,更應從傳統出發,去開拓出與傳統觀念的差異,但卻又無法完全 切離的聯繫。畢竟,從材質本身的思考來看,它不僅能溯及過往使用的歷史,更 可以將創作者個人全新的觀念帶入材料與形式、材料與內容,以及材料與材料之 間的使用過程中。

圖 45:華建强,〈失戀陣線聯盟〉,2003,膠彩、棉紙,146×112cm。

於是,一種材料媒介的創造性語彙,便從作品的製造過程裡,逐漸被建立了 起來。它脫離不了創作者思考著觀念,以及思考著材料使用上的原因。更脫離不 了運用媒材的同時所衍伸出來的特殊價值觀。而筆者的作品即是運用了媒材想像 的介入性方法,一面探詢著膠彩材料的可能性,一面又藉著這些可能性去試圖發 展異質混搭的嘗試。所以可以從畫面中,看到形式連結了卡漫造形的語彙,在內 容裡介入了日常觀察、經驗或面對環境、社會的省思。更從過往較少在膠彩畫中 被使用的平塗方法,藉著混融暈染、層層堆疊的操控,以營造出殊異與材料驚奇 的比對(圖 45)。

因此,本階段的探討將利用三個主要的議題,亦即膠彩材料與形式、材料與 內容,以及材料與材料之間的互為過程,做為對照傳統和筆者作品的研究與窺 探,進而陳述筆者使用這項媒材語言的內在意識和所作為何的最終企圖。

一、 混搭體的顛覆:膠彩材料與卡漫形式的異質並置

卡漫造形的形式表現,是利用卡通或漫畫的局部特徵,去製造出只有創作者 才能夠解開的「不可解」性141。以及簡化的圖式和變異圖象的混合,消除了過多

141 請參照本文第三章第一節:創新與特徵的製造:卡漫造形藝術的非典型運用。

細部的描繪,並採納平塗或繽紛色彩的營造,讓作品有別於鏡像般眼見為憑的直 早期的娛樂方式之一。那個時候的漫畫印刷品叫做「寬印」(broad sheet),但是在文藝復興後期、

工業革命初期,英國出現了裝訂成冊的漫畫書,叫做「pamphlet」,中文的意思就是「小冊子」。 資料來源:王受之著,〈西方漫畫發展歷程:《動曼設計》之動漫畫史〉,《藝術家雜誌 386 期》,

臺北:藝術家雜誌社,2007 年,頁 334。

143 高永隆著,〈解構臺灣膠彩畫-透視礦物質顏料、動物膠的美麗與虛幻〉,《臺灣美術》(第 85 期),臺中:國立臺灣美術館,2011,頁 55。

礦物質顏料接合所產生出來的空間,使得交錯的顆粒反射出了光彩。於是圖像表 達出來的面貌並非如壓克力、油畫般光滑。雖因後兩者也能以厚塗堆砌的方式製 造出肌理,但礦物質微小粒子的反射呈光,以及細緻的調性,仍然具有它與眾不 同的獨特性。

此外,膠彩畫另一種性質的水干顏料,則具備了不同的材料屬性:

水干顏料是由耐光性優良的染料與顏料,混合白土或胡粉,製作出 各種顏色(又稱為「泥繪具」)。顏色的種類多,粒子細,容易塗佈,比 礦物質顏料便宜又可自由混色,取扱容易。144

白土與胡粉的粒子綿密,不同於礦物質顯而易見的質感。也較無光澤反射的特 性。但因為它容易塗佈以及具備顏色豐富的種類特質,更補充了礦物質在畫面處 理與色相選擇上的不足。筆者即是運用了上述兩種主要的膠彩材料,製作出厚實 肌理的質感。但這樣的材料運用方法,卻與筆者作品畫面上的主要形象,亦即卡 漫造形的主體產生了異質混搭的衝突感。

衝突感來自於卡漫造形的簡化與可愛的比例,以水干顏料細密的平塗方法,

施加在粗顆粒的岩彩上層。但形體的背景卻保留了岩彩與礦物質凹凸和暈染的質 感。這樣的扁平塗層與周圍的陰影立面所表達出來的,就像是它們來自於不同體 系的元素,但卻被各自獨力抽取出來,然後强加著湊合與混搭成為一個看似合理 卻又衝突的畫面。此畫面成為了立體空間、扁平色塊與光線折射的混搭體。立體 空間是顏料堆疊的遺跡,遺跡因為光線透析著折射與光芒,至於扁平色塊則是涵

144 林煥盛著,〈臺灣早期膠彩畫的保存與修復〉,《現代美術雙月刊》(第 92 期),臺北:臺北市 立美術館,2000,頁 49。

納了設色其上的綿密水干與看似突兀的卡漫造形。作品就在這三個主要的異質結 構中,彼此交融、混合,卻又不合理地存在著。

然而,筆者利用空間、光影折射和扁平色塊相融的並構方法,目的就在於將 這些看似依循著過往創作表現的脈絡去除,留下了物質施作的構成以及它自然呈 顯的材質性。但這樣的物料在被不同的方法並置時,其彰顯的就是筆者拋棄了膠 彩畫長久以來因循的歷史軸線。此軸線在這裡被混搭的作品主體刻意消除,而這 便是筆者企圖從作品製造的過程當中,緩然地顛覆著過往文化、歷史所給予的既 定邏輯。並且意圖從個人的經驗當作出發點,再給出當代膠彩畫創作的另一種想 像、以及陌生驚奇的特殊面貌。

二、 膠彩材料與表現內容:自身、日常、社會

筆者的作品創造了一個新的圖像。此圖像一方面代表著自身,另一方面也是 轉述思想和觀念的載體。在內容的陳述上,多從生活的周遭所遇到的問題,進行 個人式的判斷與反思。它因而隱含著對既定邏輯反抗的意圖,卻從擁抱流行的方 法裡,檢視沉寂煩悶的日常生活,再進一步抽取出奇異化的因子,以進行圖像內 部的製造。於是一種理想境界的追尋逐漸成形。它體現在作品表現中的,就是對 於自身、日常乃至於理想化社會的呈顯。

然而,這樣充滿著個人意識、社會理想以及議題式的創作,卻與傳統膠彩畫 的表現大相逕庭。這是因為過往膠彩畫的內容多為描述美好社會或是靜謐的時空 為主,它的既定表現方法,有很大的部分也是源自於這項材料萌芽的原因:

丹青萌芽的相關條件如下:(一)經濟繁榮,人民生活富裕。(二) 政治安定,少有戰亂的威脅。(三)帝王貴族重視藝術,禮遇書家。(四)

外來文化藝術的交流融合。145

膠彩繪畫材料的初始,來自於經濟繁榮的社會結構。它擴展在人們生活條件變得 更好的時候。同時,由於政治與社會結構的安定,少了戰亂流離的紛擾。世人無 須擔憂民族國事,而貴族與帝王亦將藝術視為生活的必須,書畫家們因此備受禮 遇,國際間的交流甚至成為了藝術作品流通的管道。換句話說,膠彩畫服膺著政 治清明的風向,在題材的選擇與創作的表現上,自然朝向這些開明與繁榮的景 象,甚至成為了家居擺設的欣賞物件。

承襲這股穩定而貴族般的畫面風貌,膠彩畫作品日後便很容易被定義在華 麗、繁複與裝飾性强烈的格局內。從而在內容的選擇上,也偏向了唯美人物、風 景地貌或是靜物的陳列擺設。創作者周旋在這些作品的安排格局,是企圖在文人 品評的角度中,達到意境探索的美感。

然而,比較筆者作品與過往膠彩的傳統意義上來說,平穩華美的畫作表現顯 然與筆者的作品產生了極大的差異。此差異就在於攸關日常社會的觀視角度,究 竟有著什麼樣截然不同的想像。如果說世局的安穩或混亂只是某個外在影響的因 素之一,那麼真正影響作品走向的,其實仍須取決於創作者內在意向的指標。這 個意思就是說,製造藝術的目的,泛指了創作者在乎什麼,以及想要表達什麼的 問題。所以成果最後總會歸結於那個絕對自發性的省思。省思著如何利用作品來 撼動著自身或他人,也省思著創作的品項與社會、國家之間,那條看不見的拖曳 線。因為唯有如此,筆者才能藉由膠彩畫材料的特殊性,進一步去探討、比對著 過往材料的表現,以及個人當下的製造,究竟該如何回應那些既定脈絡的反思。

145 丹青最早是指可以製成顏料的礦石,即丹砂(朱砂)與青雘(空青),皆產於越雋部。後來「丹 青」意義擴大,泛稱繪畫顏料。詳細可見:詹前裕著,〈從丹青到膠彩〉,《臺灣美術》(第一卷四 期),臺中:國立臺灣美術館,1989,頁 12-15。

並且比對自身想要從材料的實驗當中,探究出作品與個人、日常或社會的關係,

以及欲求什麼樣的終極目標。

三、 膠彩材料與材料之間

膠彩媒材的使用,涉及了個人對此媒介的認識、運用與發想。材料在創作的 過程當中,不僅啟發了筆者,透過處理物件來製造出新東西,更從這種想像與彌

膠彩媒材的使用,涉及了個人對此媒介的認識、運用與發想。材料在創作的 過程當中,不僅啟發了筆者,透過處理物件來製造出新東西,更從這種想像與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