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彌陀淨土思想之發展
第二節 宋代以前彌陀淨土信仰的開展
第二節 宋代以前彌陀淨土信仰的開展
關於中國淨土思想流傳至今，可知淨土教原先草創於後漢末葉，卻經過三國、兩晉等朝
代長時間的流傳，其中最有名的是東晉慧遠於廬山結集白蓮社，根據《般舟三昧經》為主的 念佛三昧，以見佛往生為要期，被後世尊為中國淨土宗初祖，對於中國淨土法門帶有開創性 的影響。但是陳揚炯認為把慧遠奉為淨土宗初祖，恐怕是誇大了。因慧遠的淨土思想結合般 若學與禪學，使用觀想念佛，與後世持名念佛不同，實際上並未弘傳彌陀淨土法門；151彌陀 淨土的開展，應是北魏的曇鸞致力於彌陀淨土教義的闡揚、隋唐時期的道綽、善導先後繼起 弘揚，使彌陀淨土的教義與宗旨始充分的顯發出來，奠定中國淨土宗之理論基礎。
一、曇鸞
之他力本願說
曇鸞（476-‐542），據《續高僧傳．曇鸞傳》記載，其為雁門人，少即出家，精通四論（《中 論》、《百論》、《十二門論》、《大智度論》）等與大乘空觀義理相應之佛教典籍，曾因註《大集 經》勞累而患氣疾，因而赴江南造防陶弘景，求神仙長生之術，得授《仙經》。後來適逢菩提 流支親授《觀無量壽佛經》，並確告曇鸞依此修行，當可了脫生死，得究竟安樂。於是焚毀《仙 經》而歸心彌陀淨土，隨後自行傳化，流靡弘廣。152曇鸞現存著作有《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
151 陳劍鍠著，《行腳走過淨土法門—曇鸞、道綽與善導開展彌陀淨土教門之軌轍》，頁 14-‐15。
152《續高僧傳》，《大正藏》冊50，頁 470 上-‐中。
生偈註》（以下簡稱《往生論註》）、《略論安樂淨土義》和《讚阿彌陀佛偈》。其中《往生論註》
是對世親《往生論》所作的註釋，體現了曇鸞淨土理論的創造。
曇鸞的淨土思想，完全表現於《往生論註》。在論註中，開宗明義徵引龍樹菩薩《十住毗 婆沙論》，說明菩薩欲求阿毘跋致（不退轉法）有難行、易行二道。在五濁之世無佛之時求阿 毗跋致名為難行道；但以信佛因緣願生淨土，由佛力住持入於大乘正定之聚名為易行道。這 就是說，在無佛之世「唯是自力，無他力持」，難得阿毗跋致，譬如陸路步行，十分辛苦，名 為難行道。反之，乘著佛的本願力往生淨土，即依他力而得阿毘跋致，就如在水路乘船則樂，
稱為易行道。153曇鸞倡導易行道，認為「但以信佛因緣願生淨土，乘佛願力便得往生彼清淨 土。」154在五濁之世，於無佛時，得不退轉是難行道，惟有往生淨土，才是易行道，其主要 依據就是乘佛的大願力往生佛國淨土。所以，龍樹之論著重在自力與他力的標界，其他力的 仰賴，遍及十方三世諸佛，並非只有阿彌陀佛一佛，並未突顯往生淨土的必要性。然而曇鸞 所說的易行道，亦專指稱念阿彌陀佛，而非十方諸佛，宣傳的只是阿彌陀佛西方淨土。由此 易行道所開顯出的「信、願」往生資糧，若再乘藉阿彌陀佛的願力攝受，便得往生西方極樂 淨土。「他力本願說」是曇鸞彌陀學說中一個重要的概念，也為後世修行淨土法門者，提供了 強大之修行信心。
曇鸞認為依靠阿彌陀佛的本願力就可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凡是生彼淨土及彼菩薩人天所 起諸行，皆緣阿彌陀如來本願力故。何以言之？若非佛力，四十八願便是徒設。」155阿彌陀 佛本願依康僧鎧所譯《無量壽經》的四十八願。在四十八願中，曇鸞特別提出第十一、十八、
二十二此三大願作為速得成就之例證，認為依此增上緣便可往生淨土，得不退轉，得正定聚，
乃至速成佛道。又在《往生論註》八番問答中，曇鸞闡釋了一般人對第十八願所可能產生的
153《十住毗婆沙論》卷五《易行品》：「佛法有無量門，如世間道，有難有易，陸道步行則苦，水道乘船則樂。
菩薩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進，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大正藏》冊26，頁 41 中。
154《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大正藏》冊40，頁 826 上-‐中。
155《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大正藏》冊40，頁 843 下。
疑問，會通了《無量壽經》第十八願中，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與《觀無量壽經》下 品下生之經文，稱念南無阿彌陀佛十念具足，即能罪滅往生之說（唯除謗正法人，其罪最重 不得往生）。156曇鸞依《觀經》認為，犯五逆罪但不毀謗正法是允許往生。毀謗正法之人，雖 然沒有犯五逆罪，但他毀謗佛法宣說無佛法、無菩薩法，而淨土是信仰者的心願，即使替謗 法者留一方便門，而他根本不信。所以「一向專意，乃至十念」，157作為往生淨土之因，建立 起凡夫往生彌陀淨土的理論。曇鸞在《往生論註》第七個問答裡，進一步解釋「十念」的具 體內容：
問曰：「幾時名為一念？」答曰：「百一生滅名一剎那，六十剎那名為一念，此中云 念者，不取此時節也，但言憶念阿彌陀佛若總相若別相，隨所觀緣心無他想，十念相 續，名為十念。但稱名號亦復如是。」158
由此可知，十念的「念」不是指剎那生滅的時間單位，也不是指念佛的次數，曇鸞所說的「心 念」是非常細微的，故以經典中所說的「生滅」、「剎那」來說明「一念」之速。這裡明顯將
「十念」與「稱名號」分開說，所以二者不一樣。159這裡的「念」是以憶念阿彌陀佛的總相 或別相，憶佛念佛的內涵極為廣泛（若念佛名字、相好、光明、神力、功德、智慧、本願）160 作為觀察的所緣，只要凝住所緣，「心無他想」，專注於憶念阿彌陀佛佛號上，使十念相續成 辦。曇鸞在「心無他想」的基礎上進一步論述「止」為止心一處不作惡，又把「止」分成三 種意義：
156 「問曰：假使一人具五逆罪，而不誹謗正法，經許得生。復有一人但誹謗正法而無五逆諸罪，願往生者得生 以不？答曰：但令誹謗正法，雖更無餘罪，必不得生。何以言之？經言：五逆罪人墮阿鼻大地獄中，具受一 劫重罪；誹謗正法人墮阿鼻大地獄中，此劫若盡復轉至他方阿鼻大地獄中，如是展轉經百千阿鼻大地獄。佛 不記得出時節，以誹謗正法罪極重故。又正法者即是佛法，此愚癡人既生誹謗，安有願生佛土之理。假使但 貪彼，土安樂而願生者，亦如求非水之冰，無煙之火，豈有得理。」《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大正 藏》冊40，頁 834 上-‐下。
157《略論安樂淨土義》，《大正藏》冊47，頁 1 下。
158《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大正藏》冊40，頁 834 下。
159 陳劍鍠著，《行腳走過淨土法門—曇鸞、道綽與善導開展彌陀淨土教門之軌轍》，頁 46。
160《略論安樂淨土義》，《大正藏》冊47，頁 3 下。
一者，一心專念阿彌陀如來，願生彼土。此如來名號及彼國土名號能止一切惡。二者，
彼安樂土，過三界道。若人亦生彼國，自然止身口意惡。三者，阿彌陀如來正覺住持 力，自然止求聲聞、辟支佛心。此三種止，從如來如實功德生。161
彌陀與國土名號能止惡，眾生若生彼國即止身口意惡，依彌陀之力能止求二乘之心，這三種 止皆如來的功德力所生。但下輩眾生如何藉十念相續往生極樂世界，什麼程度才算是做到了
「十念相續」？
譬如有人，空曠迴處，值遇怨賊，拔刃奮勇，直來欲殺。其人勁走，視渡一河，若得 渡河，首領可全。爾時但念渡河方便：『我至河岸，為著衣渡？為脫衣渡？若著衣納，
恐不得過；若脫衣納，恐無得暇。』但有此念，更無他緣，一念何當渡河，即是一念。
如是不雜心，名為十念相續。162
這一段引文中以有人遇到危難，為了免遭殺害，絕不能還有時間思索是穿衣渡河還是脫衣渡 河。不專注如何渡河這一念，則生命危及難保。以此譬喻淨土行者需以急迫而無絲毫間雜的 心來念阿彌陀佛，否則無法業事成辦，獲往生之益。163但下下品依所造的惡業，豈能僅依十 念念佛便能往生淨土？曇鸞對此解釋：
云何在心？彼造罪人，自依止虛妄顛倒見生。此十念者，依善知識方便安慰，聞實相 法生。一實一虛，豈得相比。譬如千歲闇室，光若暫至，即便明朗；豈得言闇，在室 千歲，而不去耶？是名在心。云何在緣？彼造罪人，自依止妄想心，依煩惱虛妄果報 眾生生。此十念者，依止無上信心，依阿彌陀如來方便莊嚴真實清淨無量功德名號生。
譬如有人，被毒箭所中，截筋破骨。聞滅除藥鼓，即箭出毒除。豈可得言彼箭深毒厲，
聞鼓音聲不能拔箭去毒耶？是名在緣。云何在決定？彼造罪人，依止有後心，有間心
161《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大正藏》冊40，頁 835 下-‐836 上。
162《略論安樂淨土義》，《大正藏》冊47，頁 3 下。
163 陳劍鍠著，《行腳走過淨土法門—曇鸞、道綽與善導開展彌陀淨土教門之軌轍》，頁 44-‐46。
生。此十念者，依止無後心，無間心生，是名決定。164
曇鸞分別從「心」、「緣」、「決定」來說明「十念」如何抵得「眾罪」。下輩眾生「自依止虛妄 顛倒見生」、「自依止妄想心，依煩惱虛妄果報眾生生」、「止有後心，有間心生」等，過去世 及今生以迷惑心為對象，因此產生種種虛妄顛倒之各種邪見等，因此而各種心識作用互相間 雜；反之，若依「依善知識方便安慰，聞實相法生」、「此十念者，依止無上信心，依阿彌陀 如來方便莊嚴真實清淨無量功德名號生」、「十念者，依止無後心，無間心生」，能在臨命終時，
依善知識的勸慰，發起淨信而稱名，心境依止於阿彌陀佛之真實功德名號，而以無後有心、
無間心相續不斷，故當下決定往生。「譬如淨摩尼珠，置之濁水，水即清淨。若人雖有無量生 死之罪濁，聞彼阿彌陀如來至極無生清淨寶珠名號，投之濁心，念念之中，罪滅心淨，即得 往生。」以淨摩尼珠投入濁水的譬喻，主要彰顯凡夫雖有無量生死的濁罪，若稱念彌陀名號，
可以因為淨信成就了「十念相續」，往生後必能證得實相法。「又是摩尼珠，以玄黃幣裹，投 之於水，水即玄黃，一如物色。彼清淨佛土，有阿彌陀如來無上寶珠，以無量莊嚴功德成就
可以因為淨信成就了「十念相續」，往生後必能證得實相法。「又是摩尼珠，以玄黃幣裹，投 之於水，水即玄黃，一如物色。彼清淨佛土，有阿彌陀如來無上寶珠，以無量莊嚴功德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