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彌陀淨土思想之發展
第三節 宋代佛教文化環境與淨土佛教面貌
為趣向的意思。意指回轉自己所修之功德而趣向於自己的期望。「又迴向發願願生者，必須 決定真實心中迴向願作得生想，此心深信由若金剛，不為一切異見異學、別解別行人等之所 動亂破壞。」230在這裏所發的迴向願望必須從真實深心中發出，這是將「至誠心」、「深心」
與「迴向發願心」三者密切聯繫起來了，「三心」的關係不可分割的。「又言迴向者，生彼 國已，還起大悲，回入生死，教化眾生，亦名迴向也。」231迴向發願心就是將所作一切善根，
悉皆迴向發願往生之心；生彼國後，仍起大悲，回入生死，教化眾生。這是繼承了曇鸞的迴 向說。曇鸞認為，此迴向心是《無量壽經》之三輩往生中的無上菩提心，不發此心，只為求 彼國安樂之享受，是不可能往生的。232曇鸞、善導的迴向發願心是建立在彌陀他力本願基礎 之上的。
善導基於五濁惡世眾生根機淺薄、想心熾盛、障重福淺修觀難成，因此極力提倡簡易的 稱名念佛為入手處，並開展出「稱名念佛」為往生淨土的正行。善導繼承曇鸞、道綽以來的 淨土思想，強調乘佛力往生，突出彌陀超世本願的作用，充分反映出易行道的本質，將淨土 思想奠定了中國淨土宗派的基本理論。善導之前的彌陀淨土信仰，自東晉慧遠倡導直至曇鸞、
道綽一係以來，沒有形成系統的理論，期間異說紛起，解釋不一，特別是在關於往生九品和 彌陀淨土是報土還是化土存在很大的分歧。善導針對性地對淨土經典重新闡釋，大膽創新，
對佛教中國化和社會佛教化進程具有積極的意義。
第三節 宋代佛教文化環境與淨土佛教面貌
229《觀無量壽佛經疏》，《大正藏》冊37，頁 272 中。
230《觀無量壽佛經疏》，《大正藏》冊37，頁 272 中。
231《觀無量壽佛經疏》，《大正藏》冊37，頁 273 中。
232「往相者，以自己功德，迴向一切眾生，作願共生彼佛土。還相者，生彼土後，得奢摩他毘婆舍那方便力成 就，回入生死稠林，教化一切眾生，共向佛道。」《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大正藏》冊40，頁 836 上。
唐朝中葉以後，中國佛教開始衰落，溯其原因，最主要乃是會昌五年（845）的唐武宗 廢佛，寺院被破壞，經籍章疏多已散失。晚唐之後，國家經濟衰退，干戈迭起，引起人心不 安、社會動盪，又經藩鎮割據之動亂，迨至五代周世宗毀佛（955），佛教已自隋唐輝煌燦爛 的學說鼎盛時期逐漸走下坡，佛教各宗派的義理學說及譯經方面，呈現出欲振乏力的情形，
教門最盛的天台、華嚴、律、唯識而言，最大危機莫過於人才的斷層。233佛教表面上雖還有 各宗分立，但實際上已不認為單憑各宗的理論教義能夠使人們獲得最後解脫，於是逐漸被實 踐性較強的禪宗或淨土教吸引。234五代吳越國，永明延壽（904-‐975）主張教禪一致、禪淨雙 修，以宗派之間的融攝和淨土為指歸的思想對後世佛教產生了巨大影響。235因此宋初僧侶以 淨土為依歸、各宗兼修淨土的中國佛教新結構，使隋唐時期的各家學說逐漸呈現諸宗融合的 傾向，取代了深奧的佛教理論探索，並轉向重視念佛、禮佛、放生、行懺等實踐的大眾佛教。
本節將探討會昌法難與周世宗的廢佛政策、宋代政權與佛教的關係、儒佛之爭，略探宋 初諸宗融合的因緣，以期對宋代佛教背景有一綜合的了解。
一、宋代佛教文化環境
隋唐時期，由於佛教經典的大量傳譯，不但受到君王的重視、外護，同時也因佛教義理 的出世精微思想，吸引許多有心修行之人士投入經典的學習，因此帶動佛教義理的研究風氣。
同時，諸如吉藏、道宣、玄奘、窺基、法藏、澄觀、宗密等義學人才輩出，把義學推進到了 最高水平，陸續成立具有各種學說特色的宗派，如三論宗、天台宗、唯識宗、華嚴宗、律宗、
禪宗、淨土宗等諸宗活躍，形成菊蘭爭妍的盛況。
233 藍日昌著，《隋唐至兩宋佛教宗派觀念發展之研究》，東海大學中文文學系博士論文，2007 年，頁 112、115-‐116；
陳揚炯著，《中國淨土宗通史》，頁371。
234 史向前撰，〈佛教從隋唐向宋代的發展〉，《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 年 3 月第 29 卷第 2 期，
頁22。
235 陳榮富撰，〈永明延壽與中國佛教新趨向的形成〉，《普門學報》第 24 期，2004 年 11 月，頁 2-‐4。
（一）政權與佛教的關係
直至唐武宗滅佛，沉重地打擊了佛教。唐武宗受到道士趙歸真及宰相李德裕排斥佛教的 影響，於會昌二年（842）起，著手進行廢佛政策，全國僧尼一律還俗、一切佛寺全部摧毀，
經論典籍也因大量焚毀而喪失散佚。武宗之後，軍閥橫行，大小戰事不斷，各地發生農民暴 動，地方梟雄肆起，引起人心不安、社會動盪。因此，唐宣宗登位後，即著手佛教的復興，
曾派人於各地尋求經典，並親近僧侶。236晚唐後，中土又歷經藩鎮割據之動亂，殆至五代周 世宗時，在政治上為加強軍事力量和經濟建設，又由於當時佛教內部積弱不振、問題叢生，
為避免因私度僧尼導致寺院成為隱匿罪犯的地方，及遏止因道場的興建及修繕而耗費資財，
影響國家經濟等因素，周世宗乃依過去君王對佛教約束的章法實行整肅，但其對佛教的破壞 程度應不及唐武宗的滅佛行徑來得激烈和殘酷。
在五代十國的政局紛亂中，南中國保有國土的吳、南唐、閩、楚、南漢、吳越等，都是 信奉佛教的國家。他們不僅成為當時佛教最得力的外護，同時也幫助僧侶透過種種管道搜羅 在法難與戰亂中失佚的經典，為宋以後的中國佛教奠定穩固的發展基礎。237強調「不立文字、
教外別傳」的禪宗，在戰局紛亂的時代，在毀寺焚經的法難中，傷害程度不及他宗，是支撐 佛教的中流砥柱。238華嚴、唯識等諸宗，也都是很顯著的停滯，天台的法燈也艱辛的維繫著 綿綿如縷的一息法脈。
236《佛祖統紀》記載：「今天子建號之初，雪釋氏不當廢也，亟下詔復之。而自湖以南遠人畏法，體朝廷之嚴旨，
焚徹經像殆無遺餘。故今明命雖頒，莫能得其經籍。道林寺者湘西之勝遊也，有釋疏言獨曰：太原府國家舊 都佛祠為最多，大帥司空盧公天下仁人，我第往求遺書或可得也。既上謁軍門，公果諾之，四馳以求逸文，
月未幾得經律論五千四十八卷。」《大正藏》冊49，頁 388 上。
237 中村‧元等著，余萬居譯，《中國佛教發展史（上）》（台北市：天華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 9 月二 版），頁377。
238 「由於會昌法難以後社會的變動，舊有的佛教諸宗皆瀕於衰竭，唯有以隱遁山林為旨的禪宗盛行，特別是後 來分為五派的南宗中的臨濟宗。」高雄義堅著、陳季菁等譯，《宋代佛教史研究》，頁100。「自宋至明，主 要是禪宗還在流行，其次是淨土宗。」丁以壽著，〈宋明時期佛教特徵〉，《安徽農業大學學報》（社科版），
1994 年第 2 期，頁 62。「禪宗雖受士大夫歡迎但狂禪氾濫，僅能勉強維持。」陳揚炯著，《中國淨土宗通史》，
頁371。
宋太祖（960-‐976）有鑑於周世宗毀佛給一些地區民眾的安定帶來的不利影響，於是在 統一的大局下，對佛教採取了既利用又限制的緩和策略。這也是兩宋王朝對待佛教的基本政 策。239宋太祖建立宋朝政權後，下復興之詔，可謂「毀佛法大非社稷之福、有道之君必隆佛 教」，240立即解除後周世宗顯德年間（954-‐959）對佛教的各種禁令，所採取的措施約有如下 數項：
一、乾德四年（966），准許應廢而未破壞的寺院給予保留；已廢佛寺的佛像佛具等物，
皆令移至別處放置。對佛教採取復興、保護措施。維持固定的佛像數量，防止民眾佞佛及穩 定青銅價格。241
二、派遣僧侶西行求法。乾德四年（966），派遣沙門行勤等一百五十七人，西行印度求 法，以此作為穩定北方局勢和取得吳越等國歸順的重要措施。242
三、大規模刻印《大藏經》。開寶四年（971 ），太祖派遣高位大臣張從信在益州雕刻《大 藏經》，直到太宗太平興國八年（983 ）方才完成。243
四、詔普度童行八千人、以試經度僧的方式提昇僧侶的素質等等。
到了太宗（976-‐997）對佛教護持更甚於太祖，在處理佛教事務上也愈顯費心謹慎，除 恢復自唐元和六年（821）中斷之官方譯經工作外，積極建設、修繕道場，並監督不讓其發 展過度；此後，在宋代君王的外護下，讓歷經法難、戰亂而元氣大傷的佛教，在休養生息中，
發展了更多元的佛教文化，並與儒家的融合大大加深。
239 張煜著，《心性與詩禪：北宋文人與佛教論稿》（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 年 4 月），頁 6-‐7。
240 「詔秦涼既通，可遣僧往西竺求法。時沙門行勤，一百五十七人應詔。所歷焉耆龜茲迦彌羅等國，並賜詔書 諭令遣人前導，仍各賜裝錢三萬。」《佛祖統紀》，《大正藏》冊49，頁 388 上、394 下。
241 黃啟江著，《北宋佛教史論稿》（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 4 月初版），頁 35~38。
242 「詔秦涼既通，可遣僧往西竺求法。時沙門行勤，一百五十七人應詔。所歷焉耆龜茲迦彌羅等國，並賜詔書 諭令遣人前導，仍各賜裝錢三萬。」《佛祖統紀》，《大正藏》冊49，頁 388 上、394 下。
243《中國文明史‧宋遼金時期》（台北：地球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958。
（二）佛教與中國文化的融合
宋代初期，支持、信仰佛教的士大夫已漸普遍。不過，對於試圖推行尊儒學、闢佛老運 動，以期恢復儒家在中國崇高地位之士大夫亦為數甚多，如王禹偁（954-‐1001）、孫復
（992-‐1057）乃至歐陽修（1007-‐1072）、李覯（1009-‐1059）等等。由於部分士大夫強烈的 儒學意識而發起排佛浪潮，形成儒、佛對峙的局面。為了與中國文化有進一步的調和，使深 受儒家思想影響的廣大民眾和世俗政權所接受：智圓（976-‐1022）將儒家之「中庸」與印度 龍樹之「中道義」作比附。244契嵩（1007-‐1072）著疏倡導禮樂、孝道，在《孝論》中暢言儒 釋兩家在倫理道德觀上會通之處，如以佛教「五戒」本質等同於儒家「五常」，為了得到官方 的支持，將「皇極之道」245與佛教「中道」相融合等等，指出佛教作為一種外來的文化，有
（992-‐1057）乃至歐陽修（1007-‐1072）、李覯（1009-‐1059）等等。由於部分士大夫強烈的 儒學意識而發起排佛浪潮，形成儒、佛對峙的局面。為了與中國文化有進一步的調和，使深 受儒家思想影響的廣大民眾和世俗政權所接受：智圓（976-‐1022）將儒家之「中庸」與印度 龍樹之「中道義」作比附。244契嵩（1007-‐1072）著疏倡導禮樂、孝道，在《孝論》中暢言儒 釋兩家在倫理道德觀上會通之處，如以佛教「五戒」本質等同於儒家「五常」，為了得到官方 的支持，將「皇極之道」245與佛教「中道」相融合等等，指出佛教作為一種外來的文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