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獅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客家獅在本地發展的歷史脈絡，描繪了一個地方發展的輪廓：從治安 而引進客家獅，在換工制下發揮維繫情感的功用；在生活的壓力下不得不 中斷客家獅的操演；到了今日，為了傳承客家文化，重拾獅頭。以下先探 究客家家獅的源起。

壹、 客家獅的歷史

舞獅的起源說法甚多，大抵上多和傳說故事有關，富有民間信仰的色 彩。這些故事的本意與獅子祥瑞的象徵和樂於助人有密切相關，也正因如 此，舞獅的文化才能一直流傳下來（教育部編，1984）。在以農為本的中國 傳統社會中，舞獅配合各項的迎神祭典，有著趨吉避凶及娛神之功用，漸 漸地這種儀式也有著農閒時娛樂大眾的功效（吳騰達，1984）。就教育部在 1984 年中的調查統計而言，舞獅人才的父母職業務農比例達 83.2%；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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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獅為正職者只有 7.9%，說明了舞獅人員的性質多為務農子弟且多為兼 職。

客家獅和其他獅種不同之處在於外觀和表演型態，尤其是整齊排列的 白牙齒和誇張的鼻子為其特色（楊惠如，2009）。客家獅為開口獅的一種，

其雖源自於中國，但來到台灣後，在形狀上已與大陸原鄉有所差別。獅頭 主要的顏色為黃色、青色，有的為了取吉祥之意，會在獅臉上畫上「彩頭」， 又因獅鼻類似於豬形，故可稱「豬獅」。另外，獅的獅頭方正、嘴巴可以自 由張合取物，又可稱為「開口盒仔獅」（張亮光，2008）。客家獅的表演分 為獅套和武術，獅套的角色有獅子、大頭和尚（亦稱大面）和孫猴子（亦 稱小面），表演內容為獅子和大面、小面的三者間的互動、嬉戲以及打鬧。

武術表演分為拳術及兵器展演和對練。道具使用上，使用「草蓆」是客家 獅最大的特色（楊惠如，2009）。

圖 5-1：客家獅頭 圖 5-2：孫猴子

圖 5-3：對練武術 圖 5-4：草蓆

資料來源：圖 5-1、5-3 作者自攝；5-2、5-4 引自楊惠如（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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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慣用的「舞獅」或是閩南語中常使用的「弄獅」，並不是客家地 區常用的詞彙，而是會稱作「打獅」（客家話發音）。黃榮洛（2000，引自 林慧瑩，2005）則認為「打」指的是「武打」，意謂具有武術身段之人來舞 獅或稱打獅。但是，根據語言學者的研究，「打」一字字其實是客家語詞彙 中常見的用法，可以被視為是「萬用動詞」，幾乎各類手部動作都可用「打」

字來表示，如「打印仔」（蓋印）、「打紙炮」（點燃鞭炮），而「打獅」中的

「打」指的是「舞動」的意思（楊惠如，2009）。

目前較為人所知的客家獅團為苗栗大湖鄉的「水東流客家獅」、宜蘭頭 城、台北三芝鄉、新竹芎林、嘉義中埔與崙背地區。而六堆地區近年來以 萬巒鄉五溝國小、、內埔鄉富田國小、內埔國小、長治社區和美濃鎮的東 門國小最為積極（林慧瑩，2005）。

貳、 在地發展的脈絡

民間的舞獅分為「文獅」和「武獅」兩種，和武術緊密結合的客家獅 被視為是武獅，也有獅團在團名中就直接寫上客家武獅（楊惠如，2009），

位於芎林的新竹縣客家武獅文化協會即為和武術密切結合，故命名為「武 獅團」。其前身為「清河武獅團」，1945 年由張澄水成立，1970 年之後曾經 一度中斷，直至 2006 才再度復團，當時因隸屬於芎林鄉下山社區發展協會 之下，所以稱之為「下山社區發展協會客家武獅團」。在 2009 時，改名為

「新竹縣客家武獅文化協會」，並沿用至今，目前成員共有 50 人（F1、F6）。

獅團之所以成立，是因為當時地方盜賊出沒，據 F5 農民指出，光復後 幾年內治安並不好，即連一些榮民都淪為小偷，雖不致於入屋搶劫，但會 偷些屋外的莊稼及家畜等。在政府公權力不張的情況下，為了保衛身家財 產，只能靠自己，於是張澄水（F5 兄長）便聘請同村的鄭述喜師傅前來開 館授武。「清河」為張家之堂號，故早期獅團是以張家男性族人為主要的成 員，當時還有兩位女性加入，但主要學習的是鑼鼓，而非武術。

不過，就現今來看，昔日學習獅團的顯性作用比較多是「走春」拿紅 包，如 F1、F4、F6 與 F10 等人所述，他們在青少年時期，是靠這方法來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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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些微薄零用錢。隱性的功能則是聯絡獅團的情感，像是獅團成員中的 F1、

F5、F6 與 F10 形成一個換工組合。相較於上述兩項功能，治安的效用反倒 是較不明確，F1 與 F10 就提到確實沒有驅趕或抓過宵小的經驗，但 F10 提 到竹東分局時常會辦理竊盜的宣導，小偷和惡棍的形象被傳得繪聲繪影 的。

到了 60 及 40 年代，台灣由農業化時代邁入工業化時代，而原先的治 安考量在經濟的好轉下，治安並不像光復後這麼混亂。在現實因素的考量 下，年輕人紛紛走進工廠謀生，沒有新血的加入的獅團漸漸凋零，獅團也 就被迫中斷。直到 2006，因為客家電視台前往芎林鄉下山村尋找節目的拍 攝題材，在電視台四處詢問之下，大家才又想起張家的這個「寶」，趕緊把 堆在倉庫裡的老獅頭、大面、小面等道具拿出來。後來電視台拍攝行動結 束，在工廠退休的農民覺得這項技藝既然可以登上電視台節目，何不趁著 閒暇的時間，將過去的那段歷史與技藝重新找回來，於是獅團的「復團」

計畫也正式開始。起初參加社區發展協會，故取名為「下山社區發展協會 客家武獅團」，而後因為需要更多發展的空間，以及自主發展的權力，如 F6 所述「來獅團的信，都要經由社區協會那邊轉過來；要蓋什麼章，也要 跑到那邊，不太方便。」

在新竹縣文化局的建議之下，改名為「新竹縣客家武獅文化協會」。改 名之後的武獅團，由社區提升到縣的層級，成員便不僅限於下山社區，向 外招收團員，但目前的成員還是以下山地區的張姓子弟佔多數，其次為芎 林鄉其他村落的人。與早期以男性為主的獅團性質不同，女性也佔有一定 的比例，其多為退休的夫婦一同參加獅團。一些國小或學齡前的幼童，雖 不能算是正式的成員，但若是在時間、地點允許的情況下，也會參與演出。

獅團固定的練習時間為每個星期一、三、五晚上，由團長負責指導，訓練 的方式為先習武再學獅套，讓學員至少有一樣專精的武器。

參、 客家獅的意涵與空間

客家獅在本地發展的歷史脈絡，描繪了一個地方發展的輪廓，簡單來 說就是從治安而引進客家獅，在換工制底下發揮了維繫情感的功能；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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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壓力下不得不中斷客家獅的操演；到了今日，為了傳承客家文化，重 拾獅頭。在這一小節中，我們來細究每一階段中，客家獅所呈現的意涵，

理解不同時期的意涵，我們對客家獅與地方的連結便有更深入的認知。

一、 意涵

客家獅擁有武術及獅套兩部份，武術的部份很直接地可以用在強身健 體之上，這也是當初要引進客家獅的原因，在公權力不張的情況下，自己 挺身而出保衛家圍。至於在獅套的部份，則明顯有經濟因素的考量，獅陣 可以走春，可以在許多的場合派上用場。這些實際操耍的武具，有部份其 實就是早期用的農具，顯示出早期物資缺乏時，如何多重運用手邊僅有的 東西─除了是農具之外，還可以是防身武器。

若是回到早期來看，換工制的團體也大致符合練習客家獅的成員，如 F1、F5、F6 與 F10，其中 F5 與 F6 是師傅工，換言之，藉由客家獅的演練，

培養彼此的默契和聯絡情感。到了今日，當宗親關係限縮到祭祀關係時，

客家獅實際維持了宗親關係的穩定。

2006 年復興客家獅時，昔日治安的考量早已不在，它更多扮演的是文 化傳承的角色，昔日隨手可得的農具已變成古董時，再次操演客家獅，這 些武具／農具承載的意義早己不同。另外，2006 年前後也正是孩提時代就 開始操練獅陣的成員開始退休之際，這意謂著成員有閒暇的時間可以投入 以及成員年齡偏高。當客家獅被包裝成客家文化的一環時，如何向外行銷、

讓人印象深刻是很重要的課題。除了美化過的套路招式⁵⁹外，使用簡陋的外 裝（床單、草蓆）和農具當作武器的客家獅，與我們常見的威武的獅陣有 很大的不同，在觀看客家獅表演之餘，這些裝扮都向外訴說著那段艱辛的 歷史。對於客家獅論述的美化及深化是有利的，2011 年新竹縣文化局推行 的文化之旅，正是向行銷客家文化這方面努力（如圖 5-5 與 5-6）。

59 F6 提到武術套路有好聽的名字，有些是後來才用上來的，比方說「老虎出洞」、「白蛇 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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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5：文化之旅的參與者徒步進入 資料來源：作者自攝

圖 5-6：旅客實際操作獅頭 資料來源：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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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空間

空間場域中可以展現出權力，特別是在父權為主的客家社會中，在哪 裡操演更是重要。也就是說，從平日練習的空間便可知道誰掌握權力。圖 5-3 與 5-6 是平日練習的空間，也就是 F6 家前的廣場，而 F6 也正如武獅團 的團長。雖然說，F6 所住的房屋形式並不是三合院，是一般的平房，但其 周圍仍住有 F5 的兒子，而他沒有參加武獅團，因此，如果武獅團練習超過 時間，F5 的兒子就會抗議（F1）。這種鮮少往來的情況，也非單獨存在，

F6 與當鄰居的弟弟不相往來；F5 的兒子已經離農，也不參與武獅團的相關 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