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經濟生產背後的社會支援網絡
第三節 璞玉計畫下的地價:從安身立命的田地到買賣交換的田產
美國人類學家 Gallin(1965/1979)對《小龍村》61做實地的調查,觀察 本區中社會、經濟、政治等諸多面向的變革,呈現出台灣的農業社會逐漸 轉向以都市和工業為主的社會型態。小龍村過往的人際關係網絡面臨到時 代的推移,逐漸產生鬆動。如 Gallin 所說土地改革影響了地主在村中的地 位及聲望,使他們不再熱衷於村中的公共事務,或是礙於能力所及,難以 從事公共事務,逐漸轉向利益導向的趨勢,使人際互動有了轉變。Gallin 用「李返事件」來說明人際關係的重要性,以及灌溉問題成為社會衝突的 根源。因為灌溉事件而鬧出法院的「李返事件」,在小龍村缺乏有力的領導 人的情況,只能接受由鄰村有權勢的人與官方勾結之下所做出的判決。「李 返事件」顯示出台灣社會在現代化的進程之下,地方人際網絡改變的微尺 度觀察,以及從人際網絡中可獲致的資源與利益。
壹、 水圳與田埂
在此,用水圳與田埂的故事,可以說明走向利益導向的趨勢以及鄉村 人際關係逐漸轉變的過程。在第三節提及被規範的自然時,將田埂水泥化 所得到的好處,F4 則回溯到更早期田梗的功能。他說到早期的田埂還是用 土堆砌而成時,彼此的疆界不是這麼的明確,而且田埂還兼負著道路的交 通功能,因此部份的田埂會比較寬敞,因此在修葺起來,會有比較大的變 動。F4 接著提到他和鄰居家的土地的故事:「土作的田埂會崩阿,不定期 都要修阿,修一修我家有一小塊地就被劃走了。」但是 F4 的父親並不計較,
就讓給鄰居耕種。這種不太計較土地被佔據的情況,也可見 F1 在描述灌溉 設施的興建過程,「以前開水圳比較好講話,大家覺得沒關係,我的地就讓 你[水圳]通過。」這樣的說法,首先是建立傳統時代,以「和」為貴的人際 關係上;其次是當時土地價值也較低廉。到後來水圳、田埂水泥化、道路 開始鋪設後,也無需田埂當作出入的道路,田埂只負責耕種的任務,可以 幫田埂修小一點。水泥將疆界固定,重新整併零細田地,這稍微加寬了可
61 因研究倫理的考量,Gallin 稱之為小龍村,位於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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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地面積;有些防風林則會被砍掉。水泥的疆界固定後,也就意味著私有 財產的確立。如 F1 所言:「我分家後就開始做水泥[田埂],田埂就不會崩;
田埂崩的話,兄弟就會吵架。」舉例來說,圖 5-9 紅線圈起來的地方原為 左側較高稻田的一部份(齊平高度),後來 F1 做鑑界後,發現圈起來的地 方應屬於他的。過沒多久,F1 就去請怪手將這塊地挖平和右側(F1 的田)
一樣高度。
圖 5-9:崩落的地塊 資料來源:作者自攝
2009 年,當 F562的兩個兒子要賣地時,經過土地的丈量,發現 F1 侵 佔到小兒子的土地,大兒子(即 F10)則佔到 F1 的土地。這種情況的發生 正是類似 F4 所說的故事,但結果卻不盡相同。在這個故事中,F5 的小兒 子要求歸還,F1 也要求 F5 的大兒子要歸還土地。此過程中,F5 是沒有發 言權的,我們可以發現父權家長制的色彩在鄉村越來越淡薄,即便是客家 社會。分家之後,昔日的大家長已無法對曾經擁有的財產有置喙的權力。
在這個故事之後,F1 與 F5 的兩個兒子還是維持了一定的關係,F1 與 F10 甚至一起參加了武獅團。整體而言,私有財產是越來越被確立的,而對於 個人權益被侵略,多數農民則選擇不再隱忍,勇於保障自身的權益,且在 權益爭取、劃分清楚後,彼此間還是能維繫一定的情感。
62 F5 是 F1 的叔叔,即 F5 的兩個兒子與 F1 是堂兄弟。
原地主
F6 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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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計畫區內很重要,至於交通因素可以忽略。會這麼說是因為 F10 與 其弟的土地並沒有良好的道路,甚至是以田埂為出入通道;加上 F8 的土地 其實鄰近這兩位的土地,但不在計畫區內,價格就有明顯落差。也就是說,
之所以是高地價乃是因為在計畫區內,投資客著眼的是之後變成建地,與 現在的型態無關。第二,2009 年後,有一波相當大的漲幅,這帶有開發的 預期心理,即執政者與地方政府同一黨派,因此,有一波預期心理的漲幅。
第三,計劃區內地價的飆漲,也連帶使得附近非璞玉計劃區的地價水 漲船高,如 F3 所說:「現在沒有很好了,之前這邊高(按:指計劃區內),外 面低(按:指計劃區外);現在外面高,這邊沒漲,那你就不能買啦!」,又 如 PF2 所說:「現在我附近的地要 2 萬 5[按:指秀湖村、五龍村]。」此一 雞犬升天的情形,正是因為計劃區內賣掉土地的農民,再向外購買農地所 造成的。第四,因為計畫區的開發停滯不前,這些仍是農用的土地在投資 客的眼中根本沒用,所以種植的行為仍持續進行中,如 F3 與 F10。那麼新 購得的農地如何處置呢?就 F1、F3、F6 與 F10 而言,買了地就是要繼續地 耕種。
參、 休耕與種植
那麼回到農民對土地的認同上,除了上述買賣土地的行為之外,我也 加上對休耕政策的態度做為對照。農民對休耕政策的反談,像 F5 的說法可 以表達大多數農民的心聲:「不工作[休耕]就有錢,這樣怎麼會對?」F1 也提到「有種的跟休耕的差不了多少錢,這政府怎麼想的?」在此,我無 意討論休耕政策的好壞,而是說明這些農民對土地的情感、對於工作意義 的想法。在田野觀察時,F1 看到未耕作的田地會覺得很可惜,並覺得這地 主在偷懶。幾位農民也說道,休耕要再復耕會比較困難,這也影響到他們 休耕的決定,「老鼠還是什麼東西會鑽洞,不好整理。」(F6)「不種的話,
荒廢在那裡,草會長很長耶!那要再種很困難」(F10)他們這樣的說法是 假設休耕並不是常態,而是暫時地,所以才會提出休耕後復耕的困難處。
也就是說,他們認為有土地就是要種,休耕只是權宜之計。若是我們思考 訪談者計算務農收入的方式,或許我們能對其勞動意義的看法有更進一步 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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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與每位研究參與者計算務農收入時,每位研究參與者的計算方式,
皆是把賣稻收入扣除掉農業資材、外包費用等支出,所得出的金額便是每 期稻作的收入。這樣的算法是不計算自身勞力投入的多寡,所結算的金額 無論大小皆是自己的收入。研究參與者不會顧及勞力投入與收入是否是成 比例,或許可以用更為現實的說法來解釋:非農收入可彌補這方面的不足,
務農所得的高低顯得沒這麼重要。
上述的看法可結合對璞玉的看法與買賣土地後的實際作為,像是 F3 便 在璞玉計畫區外,購買離他家較近的土地;F10 則跑到新埔鎮購地,且持 續種植。對此,F3 的說法是:「有土斯有財……土地像黃金一樣可以保值。」
但是這樣的說法,只能說明為什麼要購買土地,而無法完全解釋耕種行為 的持續進行,又 F3 提到到:「勤勞的人,[把地賣掉之後]就是要再賣塊地 來耕。」F10 則提到:「就做[耕種]呀!做到不會動再來說。」F3 也提到新 購的土地是為了當他家被徵收之後,作為落腳的所在:「我就在想,[家]前 面[廣場]弄寬一點,然後田就在旁邊。」那是 F3 對於家戶、田地與耕作的 想像,對於兼職外包農而言,似乎便是人生追求的目標。當然,並不是每 個人對耕種都這麼堅持,像 F5 的小兒子本來就已離農,之後再購買農地也 只是投資的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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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經濟與社會的整體討論範疇
四個頑童下了小丘,沿著九芎林的後街往街尾走去,前街的鑼與人聲 鬧成一片喧囂,後街卻行人稀少。他們經過停滿腳踏車的街尾,到了通往 新埔和新竹城的叉路口。過了叉路口,那大馬路即開始下坡,在坡右邊約 七、八十公尺處就是孤零零的萬善堂,破舊的屋宇在月色下顯得很淒涼,
再加上大馬路右邊幾百公尺外的第三公墓無數的石墓碑隱約可見,在這中 元祭鬼魂的晚上,格外有一股恐怖懾人的氣息(徐仁修,20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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