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背景回顧與研究起點
圖 2-2：理論與經驗現象的對照5
總結來說，本章要處理的是理論與概念的世界（從 A 到 B 的關連），
即耙梳相關理論文獻，並從中築構出理解經驗現象的架構。本章的章節安 排如下：第一節是背景回顧與研究的起點，分別整理戰後台灣農業發展的 脈絡，以及回顧西方與台灣鄉村地理學的學術發展，並討論農業地理學與 鄉村地理學之間的差異。第二節的部份是理論建構，討論了鄉村人際網路 的構成、鄉村發展與商品鏈理論。第三節是小結並說明本研究的章節安排。
第一節 背景回顧與研究起點
本小節分成三個部份：第一小節是台灣的農業背景的回顧，先對台灣 的農業發展有概括性的認知，理解大尺度的政策、農業概況，方能進一步 分析小尺度─芎林的稻作農業現況。第二小節是梳理西方與台灣的鄉村地理 學的進展，並討論農業地理與鄉村地理的差異，理解現今學術研究的焦點 所在。
壹、 台灣農業發展的脈絡
整體而言，農業的發展有著自然的制約與人文條件的影響。台灣的自 然條件除了高溫帶來的生長季較長的優點之外，其餘之因素多不利於農業 生產，諸如耕地面積狹小、山地與丘陵面積廣大、荒溪型河川為主等自然 條件的制約。但是，台灣的人文條件也稍彌補了自然條件的不足，其中包
5 同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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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生產 土地改革
農業擴張 以農養工
農業結構 調整 保價收購
提高所得 農業自由化
1945-1952 1953-1968 1969-1981 1982-1991 1992-2002 2003-迄今 充裕軍糧民食 農業培養工業 農工並重 革新調整 邁向三生 邁入國際化
括了政策導向與引進機械化等緣故，以下便以政策面向作為敘述的基礎 一、 台灣農業概述
二戰後的台灣農業政策方向因應國家不同發展階段的需求，而有所轉 變，圖 2-3 與表 2-1 是依照不同的分期所描繪出的時間軸與相對應的農業政 策，可作為對於台灣農業的概括性認知6。若是以二元思考的角度審視台灣 農業部門與非農部門的發展，施孟隆、黃炳文（2006）提出以農業對台灣 的經濟貢獻為基準，共可分為三期：首先是「絕對貢獻」期（1945-1968），
主要為農業部門對其他非農部門的協助；其次為「相對貢獻」期（1969-1981），
此為農工並重的階段，經濟發展重心逐漸轉向工業；最後是「回饋貢獻」
期（1982-至今），此時期經濟重心已為非農部門，農業部門越見萎縮，需 仰賴非農部門的回饋與補貼。
圖 2-3：台灣農業發展階段
資料來源：整理自施孟隆、黃炳文（2006）；蔡培慧（2009）
6 基本上，多數研究的農業分期乃是參考行政院農委會的《農業政策白皮書淺說》（1995）
的分期標準為基礎，而再有所增刪，如施孟隆、黃炳文（2006）、蔡培慧（2009）與賴鳳 雵（2010）等。另外，圖 2-3 的上半部為施孟隆、黃炳文（2006）所整理而成的；下半部 則為蔡培慧（2009）的分期。整體而言，每個分期指稱的內容是類似的，只是在 1992 年 之後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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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利用圖 2-3 的時間軸可以理解不同時期政府的治理意圖，
比方說 1945 至 1952 年間，在戰後百廢待舉且百萬軍民播遷來台時，恢復 生產力甚至是提高產量便成為首要的課題；而到了 2003 年之後，則擺脫了 福特式、大規模的生產主義，轉型成農業多功能主義，並以鄉村的永續發 展為目標。就政策面而言，表 2-1 則是點出了不同時期中重要的農業政策，
這些政策與現實的環境交織，形成我們今日所知的農業現，意即今日的稻 米、小農7生產型態，這種生產型態是本研究重要的背景知識，應清楚釐清、
交代。以下便聚焦於稻米、小農生產型態形成之因素做討論：
（一） 農地改革政策：創造自耕農（1949-1953）
國民黨政權在大陸的徹底退敗，究其原由多半可歸因於農地改革（或 稱土地改革）失敗。其實，國民黨中央之組成為大地主、財閥及資產階級，
國民黨政權可說是地主階級的代言人，所以農地改革在中國大陸的失敗是 不難想見的。但身為一個「流亡政府」的國民黨政權，一來與台灣本地大 地主階級的關係並不密切；二則是為了某求台灣政局的安定，必須犧牲地 主的部份利益；三則是二二八事件的政治鎮壓和整肅所造成的政治氛圍與 地方政治權力真空或弱體化，無法凝成有效的反對勢力（劉進慶：
1974/1992）。綜合上述的主、客觀因素，國民黨政權方能成功推行農地改 革。
在 1949 年至 1953 年的農地改革有三個階段，分別為「三七五減租」、
「公地放領」與「耕者有其田」。這三項舉措使務農勞動力與農地所有權結 合，扶植大量自耕農，奠定小農生產的基礎（蔡培慧，2009）。據葉萬安（1967；
引自蔡培慧，2009）的研究指出 1949 年的佃戶佔總農戶 39%，半自耕農佔 25%，1965 年佃農為 20%，半自耕農為 20%，自耕農則大幅提升為 67%。
自耕農所持有的耕地則由 1949 年的 56%上升至 1965 年的 86%。
自耕農的急速增加與耕地微增，使得農家耕地面積更加地零細化，如 同 1961 的農業普查顯示出半甲左右的自耕農約有 37%（引自陳希煌，1988）； 1985 年的農業普查時，半甲農戶已增至 41.9%，擁有半甲至一甲的農戶則
7 在此，「小農」是較為簡略的說法，詳盡的農民分類請參見 2-1-3 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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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30.7%（隅谷三喜男等，1991/1993），換言之，土地在一甲以下的自耕農 已破七成。劉進慶（1974/1992：135）所勾勒的零細自耕農圖像（1961 的 農業普查）便是依此而來的：「標準的農家是三代同居的半甲稻作自耕 農……但不管如何，台灣標準的農家必須在零細農的範疇中加以把握。」
也就是說，大地主制的瓦解伴隨著自耕農的增加，致使農戶耕地零碎化，
它同時也意謂著剝削的角色由大地主轉變成政府。
（二） 農業剩餘榨取：政府的角色（1954-1968）
政府作為剝削的角色亦可見於上述提及的施孟隆、黃炳文的研究
（2006），其中論及農業對台灣的經濟貢獻作為農業分期標準，就基進的角 度而言，所謂的「貢獻」實可視作為「剝削」8。陳玉璽（1980/1992）認為 政府的榨取機制包括以下四種：
1. 「肥料換穀」：
政府將農民所需的肥料以稻穀交換，肥料按壟斷價格購買，故多數時 候，肥料價遠高於國際肥料價格，例如 1961 年進口硫酸銨為每公噸 1758 元，若以稻穀價格折算則達到 4016 元（段承璞，1992）。
2. 「隨賦徵購」：
指的是隨賦徵購稻穀，按規定每賦元強行徵購 1200 克（ibid.）。隨賦 徵購稻穀價格通常低於市面價格兩成至四成不等（陳玉璽，1980/1992），
政府再將低價徵購的稻穀按市價賣出，也就是買低賣高。
3. 「課徵實物（穀物）」：
土地稅與其他農業稅，甚至是「防衛」捐和教育附加稅皆以稻穀課徵
（ibid.）。「台灣的地租制度由納金制改為納物制……這可視為台灣社會經 濟歷史發展的一大反動（劉進慶，1974/1992）。」同時，政府會巧立名目 徵收附加的稅額，譬如 1959 年的八七水災，政府便要求在二期田賦多繳上 四成的「水災復興建設捐」（吳音寧，2007）。
4. 「干預與抑制糧價」：
8 陳玉璽（1980/1992）認為 1950 至 1960 年間，光是肥料換穀與隨賦徵購這兩項政策，政 府所得之收益就可達一百億新台幣。
12 實物與抑制糧價四個面向上，這種汲取性的糧價政策（price-extractive food policy），其主要目的在於將農業資源大量移轉到非農部門上9 （蕭全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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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稅收政策與支持性糧價政策：
降低農民稅負；取消課徵實物與肥料換穀；設立糧食平準基金，用以 辦理收購稻穀，提高米價。
自 1973 年以來，政府對稻米生產提供最低價格的保證，隔年設立糧食 平準基金，對低於市價的稻穀進行無限制收購（蕭全政，2006）。但不到一 年，政府的無現制收購就限縮在每公頃九百七十公斤（陳玉璽，1980/1992）。
在實施初期，有不少令人詬病的情況出現，像是收購限額僅九百七十公斤，
約佔稻穀生產量的六分之一，對於稻穀價格提升與增加農民生產意願的幫 助有限（吳音寧，2007）；官僚機構的層層繁瑣手續，並對稻穀質量與乾度 百般挑剔（ibid.）；又或是如吳晟在〈繳穀〉中所述：「要繳一次穀，確實 辛苦，你沒看到拼裝車沿路擺一排長龍，有人遺失過穀包，所以大家都不 敢走開，一直守著車子，像昨晚我們還在車邊過夜呢。（引自吳音寧，2007：
152）」據傳中間商與農會勾結，以較低市場價格購進的稻穀完成政府的限 額，讓中間商的收益比農民更多11（陳玉璽，1980/1992）。
今日施行的保價收購價格及數額於 2011 年第一期稻作時有所調整，表 2-2 整理 2011 第一期、第二期收購價格及數額與前期的比較。整體而言，
收購價較前一年度提升三元；收購額也有些許的增加。另外，農民繳交濕 穀給農會，各地農會濕、乾穀折算率不同，80%至 86%皆有，主要是以各 地氣候、土壤、水質與稻米品質為衡量基準（許素惠，2011/6/12）。以芎林 鄉農會為例，100 公斤溼穀折合 80 公斤乾穀（F1）。烘乾、包裝及堆疊費 扣收購單價 2 元，例如 2011 年第一期的計畫收購是 23 元，則扣 2 元變成 21 元（F1；行政院農委會農糧署，2012）。
11 又或是如 F1 所提農會可以賺錢的地方：「政府只跟你[農會]拿 96、97 而已[按：指 100 斤所佔的比例]，公斤和台斤都一樣，有的變成消耗、誤差的啦！一方面是老鼠吃掉的阿，
農會保館嘛。早期沒像這樣嘛[按：指設備沒麼好]，老鼠會吃掉，所以重量秤一秤會跑掉。
比方說你[農會]上繳一百斤，可以扣兩斤給農會耶，算在誤差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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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農地農用的管制／去管制（2000-迄今）
總結上述的討論脈絡：從土地改革政策談起，政府製造許多自耕農；
壓榨、剝削的角色從大地主轉變為政府；因農業產值的低落，政府制定相 關振衰起蔽的政策；稻米的盛產或國人飲食習慣的改變，政府遂推行稻田 減產、轉作與休耕政策。黃樹仁（2002）便認為上述這些因素，可以總結 為「以農立國」、「保障戰時糧食安全的考量」與「平均地權」這三點概念，
他進一步指出台灣自 1970 年代以來，普遍存在於政府與國人根深柢固的「農
他進一步指出台灣自 1970 年代以來，普遍存在於政府與國人根深柢固的「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