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策軍系將領的選任方式與宦官關係
第二節 宦官對神策軍將領任用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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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宦官對神策軍將領任用的影響
上一節，筆者探討神策軍將領的入仕途徑、升遷來源，接著，要探討宦 官對將領任用的影響。
一、神策中尉
神策中尉為神策軍的統帥，除了擁有軍事上的調動權，也擁有將領的人 事任命權。自唐德宗貞元十二年(796)以來，左、右神策軍護軍中尉主宰了以 神策軍為首的禁軍體系，該職位亦成為宦官在仕宦道路上，追求升遷的終極目 標。根據第二章宦官家族研究中所列舉的案例，顯示出神策中尉一職並非出於 皇帝單純地寵信而得來，乃是經過一連串的努力之後才能成為神策中尉。因 此，不論能力、經歷、家世或人脈，能當到神策中尉的宦官都絕非泛泛之輩。
依照此一理路及脈絡向下探索，才能尋求筆者撰寫本文時之最初構想的 解釋──神策中尉雖然貴為禁軍統帥，但是他們難以隨時掌控底下所有的將 校，乃至兵士，換言之，這些宦官如何拉攏神策軍將領？這個問題除了要尋找 具體的互動或關係之外，也考慮到將領和神策中尉之間的利益往來。後者傾向 於外在條件的吸引，前者傾向於將領和神策中尉是主動地吸引與認識，無需要 仰賴外在條件達到友好的目的。
北衙禁軍的基層武官任命由統兵宦官負責，神策軍自然是由神策中尉主 掌。此說源自《資治通鑑》，張國剛、劉琴麗也持此說。64然而，最大的問題 在於《資治通鑑》沒有詳細敘述神策中尉是如何透過權力去影響將領的選任，
亦缺乏實際案例加以佐證，是故，墓誌銘就顯得至關重要。目前《全唐文》、《全
64 張國剛，〈唐代的神策軍〉，頁113-141；劉琴麗，《唐代武官選任制度初探》，頁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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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補遺》、《唐代墓誌彙編》或是近年出土墓誌收錄楊志廉、孫榮義、彭獻忠、
梁守謙、馬存亮、劉弘規、仇士良等七名神策中尉的墓誌銘。這七方墓誌記載 了他們的生平事蹟，但是銘文皆未提及任何關於他們如何提拔神策軍將領的方 法。因此，接下來將焦點轉向神策軍將領的墓誌銘找尋蛛絲馬跡。
比起神策中尉，神策軍將領的墓誌銘豐富許多，經過深入探究，不難找 到與神策中尉有關者。例如：賈溫、李萬林、何少直、□璥、何文哲、楊旻、
米繼芬、謝壽、王偕、李□倩、崔時用、馬國誠、孟琳、田□、王遂、劉江、
劉昭、喬師錫、喬萱等人。其中與神策中尉關係親近者為賈溫、李萬林、何少 直、□璥、何文哲等五人，其餘誌主的銘文無法找到和神策中尉互動的事蹟。
首先是賈溫，前述提及賈溫利用商業長才進入神策軍並獲得升遷。誌文 提到他的遠親為前護軍中尉、開府馬公：
公之姊適党氏，党之表妹王氏，適前護軍中尉、開府馬公。當權左校 之日，薦公以能。默記群貨，心計百利，……未幾，裨軍實十五萬貫。
酬以衙前正將，奏以陽武國子。65
馬姓中尉和賈溫是遠房姻親，以現代的角度來看很難將兩者連結。不過 誌文又提到「薦公已能」，或許是基於姻親之故才推薦賈溫入仕。賈溫進入神 策軍後，為神策軍賺入大筆資金，因而升為衙前正將。66
李萬林為右神策軍正將，其誌文提到「公出身入仕，祇奉六朝。翊衛皇宮，警護 清盡。或搜妖於紫府，或逐孽於丹墀。」67從他卒於開成二年(837)，享年七十二歲推 斷，至少經歷過張韶、蘇玄明謀反案及甘露之變。前者當時的右軍中尉是梁 守謙，後者為魚弘志。「或搜妖於紫府，或逐孽於丹墀」透露出李萬林身為神 策軍將領，也參與其中。
65 李抱一，〈賈溫墓誌〉，頁148。
66 關於賈溫的研究，陳弱水在探討宦官與長安商人之間的關係時曾經提過。參看陳弱水，〈唐 代長安的宦官社群──特論其與軍人的關係〉，頁171-198。
67 李易從，〈大唐故右神策軍正將隴西郡李府君墓誌銘并序〉，收入吳鋼主編，《全唐文補遺》
第二輯，頁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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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少直活躍於文宗大和九年(835)至武宗會昌二年(842)，這段時期恰好是 魚弘志擔任右神策軍護軍中尉，依據墓誌銘所載，何少直是右神策軍押衙，
實際任務為右軍中尉的隨扈：
公性唯忠謹，智且好謀。勇冠師徒，氣含清律。秉其執直，事於重臣。
曾為護軍之爪牙，亦作臺衡之耳目。公事右神策軍中尉魚驃騎，後魚 公得罪，公為進狀雪之，不愜帝心，乃遭遐謫。公切報本使之恩，終 無悔恨之意。68
依據誌文，何少直忠心謹慎，有勇有謀，適合擔任護衛工作。神策中尉 之中，唯一一位魚姓者只有魚弘志，文中沒有提及何少直如何成為魚弘志的護 衛，但從誌文「公切報本使之恩，終無悔恨之意」一句能推測他可能受到魚弘志的 提拔。魚弘志任職護軍中尉的期間，剛好是文宗除去王守澄之時。大和九年 (835)王守澄死後，擔任右軍中尉的正是魚弘志，換句話說，當時已經浮出檯 面的仇士良與他應該是同一派系。武宗會昌二年(842)是魚弘志任職的最後一 年，隔年，仇士良致仕，兩人幾乎是同時進退。何少直的墓誌銘並未明言魚弘 志為何得罪，倒是何少直為了報答魚弘志的提拔之恩，上書皇帝而獲罪，遭到 貶謫。以此觀之，若非二人交情甚好，否則不會有人甘冒觸犯皇帝的風險為魚 弘志求情。
□璥未知其姓，十七歲起在沂州從軍，任職左神策軍，受到仇士良賞識：
自爾尤得上公委用，頻使左軍，至於傳達當軍。公私皆□，日見裨補，
每加往來，故仇軍容因召語言，備見誠節，遂留充左□衙前虞候。常供 錄用，皆獲恩知。再歷星霜，轉為心腹。69
仇軍容毫無疑問為仇士良。這段話顯示□璥成為左□衙前虞候是因為仇士
68 〈故右神策軍押衙朝散大夫襄王府諮議參軍上柱國何少直墓誌銘并序〉，收入吳鋼主編，《全 唐文補遺》第二輯，頁581。
69 張承遠，〈唐故左神策軍衙前虞候副參請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兼監察御史上柱國(下 闕)〉，收入趙力光主編，《西安碑林博物館新藏墓誌彙編》，頁768-770。以下簡稱〈□璥墓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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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的提拔，日後則是仇的心腹。□璥最初在沂州從軍，屬平盧軍的轄區，恰好 仇士良在元和十年(815)擔任平盧軍監軍使，兩人之間產生交集。不過仇士良 在平盧軍只待了一年，隔年(816)離開該地，□璥十七歲在沂州從軍時為寶曆二 年(825)，兩人沒有見到面的機會。70
何文哲侍奉過竇文場、馬存亮、魏弘簡、梁守謙四名護軍中尉。何氏在 兩《唐書》雖無傳，卻因為長慶四年張韶、蘇玄明謀反案被載入史書。墓誌銘 的誌文對其生平記載相當詳盡，俾使筆者瞭解神策軍將領以及宦官之間的關 係。71
何文哲出身於昭武九姓的何國，曾祖父何懷昌為中大夫、守殿中少監。
祖父何彥銓，為正議大夫、行丹州別駕。父親是寶應元從功臣、開府儀同三司、
行靈州大都督府長史。貞元初，德宗為了搜求功臣之後，何文哲被當時的護軍 中尉竇文場舉用為左軍馬軍副將，此為何文哲發跡的第一步。貞元十五年，轉 為主兵正將。憲宗元和二年，充馬軍廂虞侯知將軍事，累授散兵馬使。元和十 年，改正兵馬使。穆宗初立，授雲麾將軍、兼左神策軍將軍知軍事、充步軍都 虞侯。長慶元年守左神策大將軍。至此，何文哲在神策軍中已達封頂之職。72 何文哲生平最大的功蹟莫過於協助平定張韶、蘇玄明的謀反。關於這件
70 仇士良擔任平盧軍監軍時，□璥大約七歲。□璥卒於大中六年(852)，年四十四；仇士良薨於 會昌三年(843)，享年六十三歲。見張承遠，〈□璥墓誌〉，頁769；鄭薰，〈內侍省監楚國公仇 士良神道碑〉，收入周紹良主編，《全唐文新編》，頁9434-9436。
71 何文哲的墓誌已有研究者做過考釋，見李鴻賓，〈論唐代宮廷內外的胡人侍衛──從何文哲墓 誌銘談起〉，《中央民族大學學報》6(北京，1996)，頁39-44；盧兆蔭，〈何文哲墓誌考釋──兼 談隋唐時期在中國的中亞何國人〉，《考古》9(北京，1986.9)，頁841-850。
72 神策軍最高統帥護軍中尉乃宦官擔任，中尉以下，官階最高的就屬神策大將軍。誌文的敘述 為：「貞元初，德宗追惟舊勳，悉求其後。乃下詔兩廣，即令搜揚。時開府護軍中尉竇文場，
以公聞名，旋補左軍馬軍副將。」見盧諫卿，〈唐故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工部尚書守右領軍衛上 將軍兼御史大夫上柱國盧將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贈太子少保何公墓誌銘并序〉，收入吳鋼主 編，《全唐文補遺》第一輯，頁282-286。以下簡稱〈何文哲墓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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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兩《唐書》所載寥寥數語，73主要過程被記載於《新唐書‧宦者上》，茲 引如下：
敬宗初，染署工張韶與卜者蘇玄明善，玄明曰：「我嘗為子卜，子當御 殿食，我與焉。吾聞上晝夜獵，出入無度，可圖也。」韶每輸染材入 宮，衛士不呵也。乃陰結諸工百餘人，匿兵車中若輸材者，入右銀臺 門，約昏夜為變。……存亮遣左神策大將軍康藝全、將軍何文哲、宋 叔夜、孟文亮，右神策大將軍康志睦、將軍李泳、尚國忠，率騎兵討 賊。日暮，射韶及玄明皆死。74
《資治通鑑》亦有記載，卻未提到何文哲，但是在他的墓誌銘當中記載 甚詳：
夏四月，賊臣張韶乘間竊發。敬宗失御，越在左軍。公領敢死七千人，
或擐甲重門，嚴其環衛，或荷戈討亂，誅剪群兇。社稷之慶素長，反 正之功旋著。凡曰昏狡，無不梟夷。獲醜執俘，八十餘數。75
當時負責平叛的護軍中尉為馬存亮，何文哲最初就在左軍任職，可以說 自從竇文場、楊志廉、吐突承璀以後與他最有接觸的宦官。再加上馬存亮在史 書中素以忠謹著稱，推測二人間的關係還算親近。76
後來敬宗遭到宦官劉克明篡弒，何文哲與時任左軍中尉的魏弘簡聯合，
共同肅清劉克明一黨，又與右軍中尉梁守謙共同策立文宗：
宦者劉克明搆釁蕭墻，賊亂宗社，毒肆渠逆，禍及敬宗。其時寇害暴
宦者劉克明搆釁蕭墻，賊亂宗社，毒肆渠逆，禍及敬宗。其時寇害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