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宦官掌握神策軍之個案探討
第一節 永貞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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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宦官掌握神策軍之個案探討
宦官因為掌握神策軍而影響中晚唐政治。永貞革新，張韶、蘇玄明謀反 案，以及甘露之變等皆是。長慶四年張韶、蘇玄明謀反案當中，幾名活躍的將 領日後獲得升遷，外放至各地擔任節度使。此事發揮神策軍護衛皇帝的功用，
亦證明宦官可以實際指揮軍隊。不過單純且臨時性的謀反案比起永貞革新、甘 露之變的影響來得小，先前論述時已提及此案。是故，本章僅探討永貞革新及 甘露之變──首先以事件開端進行鋪陳，接著進一步探討當時宦官對神策軍及 其將領的掌握。
第一節 永貞革新
神策軍影響中晚唐政局當以永貞革新為首要關鍵。永貞革新和永貞內禪 同指一個事件，但嚴格來說，永貞革新係二王集團在永貞元年進行的改革運 動；永貞內禪則是指革新失敗之後，順宗皇帝禪位給憲宗這段過程。是故，本 節的行文會盡量用這兩個詞彙來指稱欲討論的範疇，以便使整個過程及其影響 能夠更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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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永貞革新始末
德宗貞元二十一年(805)正月，諸王、宗親入朝向德宗祝賀，唯獨太子李 誦因病無法前往拜見，此事使德宗憂傷成疾。數日後，德宗因病去世。1 德宗駕崩的消息傳出，中外人情驚恐，倉促之間找來翰林學士鄭絪、衛 次公草擬詔書。當時有宦官說道：「禁中議所立尚未定。」在眾人不敢發話時，
衛次公出面力挺太子李誦，於是解決繼承人選的難題。李誦亦知人情疑懼，即 便身受病痛之苦，仍排除萬難走出九仙門，召見群臣，遂使人心安定。2 李誦接見群臣之後不久，宣遺詔於宣政殿。其後即皇帝位於太極殿，是 為順宗。3
然而當時順宗皇帝仍為中風所苦而不能言語，因此政事方面由宦官李忠 言、昭容牛氏隨侍左右。以正議大夫、殿中丞、太子侍書王伾，前蘇州司功參 軍、翰林待詔王叔文共商大事。於是在二王主持下，開啟一連串政治改革。4 先將時序拉回德宗在位，順宗仍是太子之時。貞元十九年(803)，王伾、
王叔文因善書、善於弈棋得以出入東宮。王叔文經常言及民間疾苦，並藉由侍 讀的機會取得太子信任。後來太子因為王叔文的建議，與翰林學士韋執誼及朝 士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人結交，凌準、
程异又因其黨以進，彼此互相友好。5這件事開啟日後以二王為首的政治改革，
1 此事分別在《新唐書》、《舊唐書》、《資治通鑑》都有記載，內容大致相同。宋祁、歐陽修，《新 唐書》卷7〈順宗紀〉(北京：中華書局，1975)，頁205-206；劉昫，《舊唐書》卷14〈順宗紀〉
(北京：中華書局，1975)，頁405；司馬光，《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正月」
(臺北：世界書局，2012)，頁7606。按：司馬光敘此事在永貞元年，係改元之故。
2 《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正月」，頁7607。
3《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正月」，頁7607。
4《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正月」，頁7607；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
兼論永貞內禪與中晚唐政局》(臺北：臺灣商務出版社，1990)，頁109。
5《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德宗貞元十九年七月」，頁7602-7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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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即史上所稱的「永貞革新」。
永貞革新伊始，二王為招攬人心，援引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 平章事，王伾為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王叔文為起居舍人、翰林學士。
王叔文入至翰林，王伾入至柿林院，與李忠言、牛昭容共商大事。根據《資治 通鑑》，二王與李忠言、牛昭容的聯繫方式為：
大抵上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轉相交結。每事先下翰 林，使叔文可否，然後宣于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6
柳宗元、韓泰、劉禹錫、凌準、韓曄、陳諫、程异等人與之結黨，倡議 附和，彼此之間互稱伊、周、管、葛，旦夕商議國家大事。除此之外，二王黨 人還招權納賄，無所不為，以致人情畏懼。7
接著，二王及柳宗元等人開始推動新政：罷宮市、五坊小兒、鹽鐵使月 進錢、放宮女、出教坊掖庭女樂。其次為籠絡人心，將被貶的官員陸贄、鄭餘 慶、韓皋、陽城等詔赴京師。一時之間，民情大悅。
一時間，改革派的聲勢如日中天，卻也引起許多人暗中反對，尤其是順 宗皇帝久病不癒，群臣無法直接與皇帝奏對，以致中外危懼。加上王叔文一黨 欲專攬大權，遂引發反對革新的導火線。當時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皆 為先朝舊人，深惡王叔文、李忠言等人，於是啟奏皇帝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 公、李程、王涯入金鑾殿草立太子制。當時牛昭容輩認為廣陵王李淳聰穎英明，
不願立為太子。鄭絪不顧反對，只書「立嫡以長」呈於皇帝，得到順宗首肯後，
遂以李淳為太子。8永貞元年三月癸巳，詔册廣陵王淳為皇太子，改名純。9 其後，反對聲浪不斷增加，改革派諸人知道內外頗為忌憎，朝臣如賈耽、
鄭珣瑜等人對二王集團素來輕視，又對其行事大為不滿，乃不予支持，而多所
6《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二月」，頁7609。
7《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二月」，頁7610。
8《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三月」，頁7613。
9《舊唐書》卷14〈順宗紀〉，頁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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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葛。藩鎮如劍南西川節度使韋皋、荊南節度使裴均、河東節度使嚴綬也先後 上表，要求太子李淳監國，改革派至此內外失據。10
永貞元年五月，二王黨人知道內外人心皆失的情況下，企圖奪取兵權以 為己用，目標正是京西北地區駐紮的神策軍。五月辛未，以右金吾衛大將軍范 希朝為左、右神策、京西諸城鎮行營節度使。甲戌，以度支郎中韓泰為行軍司 馬。名義上以范希朝為神策軍的統帥，但實際上卻以韓泰專主其事，進而操縱 軍權。11
此事成為二王黨人與宦官衝突的引爆點：
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韓泰主京西神策軍，諸宦者尚未寤。會邊上諸將 各以狀辭中尉，且言方屬希朝。宦者始寤兵柄為叔文等所奪，乃大怒 曰：「從其謀，吾屬必死其手。」密令其使歸告諸將曰：「無以兵屬人。」
希朝至奉天，諸將無至者。韓泰馳歸白之，叔文計無所出，唯曰：「奈 何！奈何！」12
又如《唐會要》：
王叔文欲專兵權，藉希朝年老舊將，使主其名。又以其黨韓泰兼御史 中丞，充左右神策京西諸城鎮行營兵馬節度使行軍司馬，且欲因而代 之。會邊上諸將，各以狀辭中尉，且言方屬希朝。中尉始悟兵柄為叔 文等所奪，仍令其使歸告諸將曰：「無以兵屬。」及希朝至奉天，諸將 無至者。韓泰馳歸白之，叔文計無所出。13
奪取兵權之所以成為引爆點，在於二王觸及宦官底線。基於自保，宦官 必須做出回應，結果王叔文一黨徹底失勢，反對派開始反擊，改革派內部也因
10《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六月」，頁7616。
11《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五月」，頁7615。
12 基本上，《資治通鑑》的記載亦大略如此。韓愈，《順宗實錄》卷5，〈起八月，盡至山陵〉(臺 北：藝文印書館，1967)，頁11。
13 王溥，《唐會要》卷72〈神策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頁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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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不合而產生嫌隙。王伾、王叔文在內外交迫的情況下，與韋執誼漸行漸遠，
反對派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也與舊臣、藩鎮聯手打擊改革派。永貞 元年六月，王叔文以母喪去位。七月，王伾中風，隔日輿歸不出。王伾、王叔 文之黨至此徹底失勢，永貞革新也宣告破滅。14
另一方面，皇太子李純在七月乙未的時候，制以「積疢未復，其軍國政事，權 令皇太子純句當。」15取得處理國家政事的機會。不久之後，順宗因內外皆惡王 叔文一黨之專恣，俱文珍又屢次上奏要求太子監國，在厭倦萬機的情況下同意 俱文珍之請。永貞元年八月庚子，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制敕稱誥。」16
此即永貞內禪。
李純即位後，王伾被貶為開州司馬，不久即死於貶所。王叔文貶為渝州 司戶，隔年遭到賜死。韓泰貶為撫州刺史，韓曄貶池州刺史，柳宗元貶邵州刺 史，劉禹錫為貶州刺史，皆因王伾、王叔文黨坐貶。然而朝議認為貶官刺史的 懲處太輕，於是再貶韓泰為虔州司馬，韓曄為饒州司馬，柳宗元為永州司馬，
劉禹錫為朗州司馬，陳諫為台州司馬，凌準為連州司馬，程异為彬州司馬。17 王叔文、王伾在永貞元年進行的改革又被稱為「二王八司馬事件」。改革引發 的風波至此告一段落。
二、神策軍的影響
歷來學者議論永貞革新多從《順宗實錄》入手，認為二王為竊持權柄的 小人。何永成指出不同的觀點，比較改革派與反對派之間的政策以及反對的理 由，認為反對派的論點多半虛無飄渺且難以證明；改革派的內容多少因應當時 政策的弊端加以改善。就改革而言，內容算得上具體且有所作為，在當時也頗
14《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六月」，頁7617-7618。
15《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七月乙未」，頁7619。
16《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八月」，頁7619。
17《資治通鑑》卷236〈唐紀52〉「順宗永貞元年八月」，頁7619-7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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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民心。18
何永成分析反對派朝臣、節度使以及宦官之間互通有無，形成一個群體 與改革派對抗。其中幾名重要人士的關係如下：嚴綬為宦官竇文場的養子，韋 皐與俱文珍、吐突承璀屬於舊識，杜黃裳、韓皐、武元衡、孟簡、韓愈諸人則 是反對派的朝臣，其中韓愈乃修《順宗實錄》者，立場相當鮮明。19
立場最為尷尬者當屬廣陵王李淳，由於其地位在當時仍舊曖昧不明，加 上王叔文對於立李淳為太子持反對態度，使李淳往反對派靠攏。這點從李淳在 登上皇帝之位以後，對二王一黨的處分絲毫不手軟就可得知。20
何永成在人際關係部分的探討表現在永貞內禪時憲宗與順宗身上，認為 順宗禪位給李淳必有疑竇，也指出陳寅恪關於宦官之間兩黨競爭的說法值得商 榷。21
最後，何永成以神策軍做為改革派失敗的有力證據。筆者將以神策中尉
最後，何永成以神策軍做為改革派失敗的有力證據。筆者將以神策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