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宦官養子說的再探討
第三節 宦官養子人數的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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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族無法透過養子延續政治勢力或形成世家，是故，宦官依靠養子延續政治 勢力的說法，某種程度上可以成立。然而，如果只看神策中尉、中尉副使，或 者是樞密使等使職的承繼，此說就有商榷餘地。可以這麼說，養子並不會因為 養父為神策中尉，日後就能順利當上神策中尉。即使有，他們也是在不同時期，
擔任過各種使職之後才有辦法爬上高位，甚至無法保證他們就能擔任神策中 尉。父子之間，皆擔任神策中尉者，有吐突承璀、吐突士曄父子，劉弘規、劉 行深父子，以及楊志廉一族，但是父子之間，也是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有擔 任神策中尉的記錄。這點，足以證明神策中尉一職無法連續不斷地傳承給養 子，養子要成為神策中尉，也須仰賴自身的能力、經歷才行。
第三節 宦官養子人數的激增
上文提及宦官收養養子的主要目的在於延續政治勢力，加上無法生育，
因而以這種方式組成家庭。然而，唐代宦官也有收養武將為養子的情形。先前 提到的尚可孤、李元諒、王建、楊守立等人都是以武將身分被收養。有研究者 指出這是宦官為了維繫權勢，但深入地看，這樣的收養模式只出現在特定時 期：尚可孤、李元諒是肅、代、德時期的人，屬於安史亂後的動盪期；王建、
楊守立則活躍於僖、昭時期，此時李唐王朝正逐漸走入尾聲。倘若宦官真是藉 由收養武將為子以壯大聲勢，那麼這中間為何不見宦官收養武將作為養子？再 者，宦官收養武將為子的情形，越到唐末，人數越多，不再是十歲以下孩童，
甚至不改其姓。由這幾點推測，宦官收養養子到這個階段已經產生重大變化。
先將焦點拉回魚朝恩、尚可孤以及駱奉先、李元諒這兩對父子。尚可孤
的高官。此外，高克從的長子高球並非宦官，其官銜為義昌軍押衙；次子高公璵則是宦官。
陳毅，〈故義昌軍監軍使正議大夫行內侍省掖庭局令上柱國賜緋魚袋渤海高公墓誌銘并序〉，
收入吳鋼主編，《全唐文補遺》第三輯，頁22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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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東部鮮卑宇文之別種，天寶末曾在安祿山麾下任職，之後又改事史思 明。安史之亂發生後，於上元年間歸順朝廷，累官左、右威衛二大將軍同正，
充神策大將。79尚可孤和魚朝恩的關係，緣起於魚朝恩統領神策軍時，因為器 重其武勇，遂收尚可孤為養子，改名魚智德。之後更遣尚可孤將兵三千，屯駐 於扶風、武功十餘年。80從尚可孤被收養的時間推測，當時尚可孤已經成年而 且還是神策大將，可知魚朝恩並非為了養兒防老、香火承嗣等因素才將其收為 養子，而是帶有拉攏武將並加以利用的目的。除了尚可孤，魚朝恩親近的武將 還有李忠誠、王景岑、劉希暹、王駕鶴諸人。史載魚朝恩「資小人，恃功岸忽無 所憚。」81排除掉小人、恃功之類的用詞，會發現魚朝恩所用之人稱得上一時之 選。例如：魚朝恩遣李忠誠討僕固瑒，敗之於萬泉；遣王景岑討姚良，生擒之；
當高暉引吐蕃入寇，遣劉德信討斬之。82神策都虞侯劉希暹最為魚朝恩親暱，
希暹「魁健能騎射，以太僕卿封交河郡王」；兵馬使王駕鶴獨謹厚，亦封徐國 公。83上述諸人雖然沒有被魚朝恩收為養子，但是將這些人和尚可孤擺在一起 看，魚朝恩主動去交好的武將多半是出於他們的才能，這些人未必支持魚朝 恩。李忠誠、王景岑、劉德信與魚朝恩交情不深，劉希暹曾諷刺朝恩「置獄北 軍，因縱惡少年橫捕富人付吏考訊，因中以法，錄貲產入之軍，皆誣服冤死，故世人號『入地 牢』。」84劉希暹更在魚朝恩被縊殺後接替統領神策軍，王駕鶴保持其「謹厚」
的態度，告發劉希暹出言不遜的事情，使劉遭到賜死。王駕鶴則在劉希暹之後 接掌神策軍。85尚可孤在扶風、武功一帶屯駐十餘年，直到李希烈反叛時才被 拔擢為招討使，看起來自從成為魚朝恩的養子之後，兩人就很少接觸，由其長
79 上元年間的神策軍因原本的屯駐地淪陷，遂以衛伯玉的軍隊號為「神策軍」，鎮守陝州，魚 朝恩為觀軍容使，監其軍。推測尚可孤提拔為神策大將在這段時期。《舊唐書》卷144〈尚可 孤傳〉，頁3911；《新唐書》卷50〈兵志〉，頁1332。
80《新唐書》卷110〈尚可孤傳〉，頁4128。
81《新唐書》卷207〈魚朝恩傳〉，頁5863-5866。
82《新唐書》卷207〈魚朝恩傳〉，頁5863。
83《新唐書》卷207〈魚朝恩傳〉，頁5865。
84《新唐書》卷207〈魚朝恩傳〉，頁5865。
85《新唐書》卷207〈魚朝恩傳〉，頁5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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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屯駐一地看來，尚可孤確實受到魚朝恩的信賴。86
李元諒本安姓，其先祖為安息人。年少時為宦官駱奉先所養，冒姓駱氏，
改名元光。87李元諒乃中唐名將，鎮守潼關十數年。朱泚之亂時，把守潼關，
屢次擊退朱泚軍，之後與李晟進軍長安，在滻川大敗敵軍，成功收復京師。李 懷光反叛時，與馬燧、渾瑊共同討伐。平涼之盟時，渾瑊受到吐蕃計策陷害，
軍隊死傷大半，唯有李元諒全軍而退。貞元四年，加隴右節度支度營田觀察、
臨洮軍使，移鎮良原。李元諒常與士卒同甘共苦，致力屯田、城郭守備，頗受 士卒愛戴。88李元諒的養父駱奉先於《舊唐書》無傳，《新唐書》記載亦少，
其生平為人所熟知者為監僕固懷恩軍時，因為恃恩貪甚而引發叛亂。89 魚朝恩收養尚可孤的狀況與駱奉先收養李元諒不同。李元諒年少時即被 駱奉先收養並改姓駱氏。據此，可推測駱奉先為求子嗣而收養李元諒。此事在
《舊唐書‧李元諒傳》中被一語帶過，未多加著墨；李元諒的墓誌銘中則未任 何其記載。90李元諒被收為宦官養子一事的資料甚少，無法知道他和駱奉先究 竟如何相處。有趣的是，李元諒對於其先祖出身於胡人(安息)一事頗為介意，
當他討伐李懷光部將徐庭光時，遭到徐的羞辱而深以為恥。91
唐代中葉宦官收養武將為子的案例極少，直到僖宗、昭宗時才出現大量 收養武將為子的現象。因此，筆者以為無法通盤解釋中唐以降，宦官利用收養 武將為子達到掌握軍隊(尤其是神策軍)的目的。嚴格地說，李元諒還不算是「收 養武將為子」，因為他被收養時仍是孩童，更非將領，只有尚可孤才稱得上是 以武將為子的案例。但是兩者仍舊有共同點──二人同樣是被宦官收養以及並
86《新唐書》卷110〈尚可孤傳〉，頁4128。
87《舊唐書》卷144〈李元諒傳〉，頁3916。
88《舊唐書》卷144〈李元諒傳〉，頁3916-3918。
89 《新唐書》云：「奉先恃恩貪甚，懷恩不平，既而懼其譖，遂叛。」見《新唐書》卷207〈宦 者上〉，頁5862。
90《舊唐書》卷144〈李元諒傳〉，頁3916-3918；〈大唐故尚書左僕射贈司空李公墓誌銘〉，收入 周紹良主編，《唐代墓誌彙編續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頁754-755。
91《舊唐書》卷144〈李元諒傳〉，頁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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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就此成為宦官。就這點來說，與宦官收養孩童，長大後成為宦官，且政治上 受到養父餘蔭的情形大不相同。
筆者以為，自從李元諒、尚可孤之後，直到楊復光、楊復恭兄弟以及田 令孜收養武將為子的情形出現之前，宦官收養養子不再以武將為主，幾乎沒有 直接收養武將為子者。收養方式已如前面所述，目的是宦官家族勢力的延續與 繼承。接下來，筆者欲從楊氏兄弟以及田令孜三人收養武將為子論起。
首先是楊復光。楊復光在《兩唐書》均有傳，其養子名列於史冊者有四：
興元節度使楊守亮、忠武節度使楊守宗、商州防禦使楊守信、洋州節度使楊守 忠，此外尚有以「守」字為名者數十人，史書云皆為牧守將帥。92楊守亮似乎 很早就成為楊復光的養子，當楊復光出任忠武監軍時，曾單槍匹馬赴周岌宴，
成功地說服周岌投靠朝廷，並持酒杯為盟。說服周岌後，楊復光立即遣子楊守 亮斬賊使於傳舍。93 楊復光監忠武軍時，與當時的忠武軍將領鹿宴弘、晉暉、
張造、李師泰、王建、韓建交好，六人之中除了鹿晏弘，其餘後來都成為田令 孜的養子，並且納入神策軍。94楊復光眾多養子中，日後進入神策軍者有：扈 蹕都將楊守亮、95扈蹕都頭楊守宗，96守亮、守宗成為神策軍將領時，楊復光
92 此為《舊唐書》的記載，《新唐書》只提到楊守亮以及楊守宗。四人之中，筆者對於楊守忠 的疑問較多。在《新唐書》，楊守忠為楊復恭假子，同樣為洋州節度使。不知守忠本來屬於楊 復恭的假子抑或是楊復光之假子？另一方面，《資治通鑑》則說守忠為武定節度使，或據此推 測可能有兩個楊守忠。不管守忠為何人之假子，皆不影響楊復光、復恭兄弟大量收養假子的 事實。《舊唐書》卷184〈宦官傳〉，頁4773-4774；《新唐書》卷207〈宦者上〉，頁5877；《新 唐書》卷208〈宦者下〉，頁5891。《資治通鑑》卷258〈唐紀74〉「昭宗龍紀元年十一月」，頁 8390。
93 這段過程兩《唐書》敘述略同，此處筆者援引《新唐書》作為敘述：「其後忠武周岌受賊命，
嘗夜宴，召復光，左右曰：『彼既附賊，必不利公，不如毋行。』復光固往，酒所語時事，……
岌流涕曰：『吾力不足，陽合而陰離之，故召公計。』因持杯盟曰：『有如酒。』即遣子守亮 斬賊使於傳舍。」可知楊守亮在此時已是楊復光的養子。《舊唐書》卷184〈宦官傳〉，頁 4772-4773；《新唐書》卷207〈宦者上〉，頁5876。
94《資治通鑑》卷256〈唐紀72〉「僖宗中和四年十一月」，頁8314。
95《資治通鑑》卷256〈唐紀72〉「僖宗光啟二年六月」，頁8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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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卒於河中。97
其次是楊復恭，98為復光之從兄弟。99同樣以諸將為養子，其程度比起復 光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楊復恭以諸子為州刺史，號「外宅郎君」；又有養 子六百人，監諸道軍。100諸養子中最著名者為：天威軍使楊守立、玉山軍使 楊守信、龍劍節度使楊守貞、武定節度使楊守忠、綿州刺史楊守厚。101楊復 恭於光啟二年(886)成為左神策軍護軍中尉，102為了屏除田令孜的勢力──即王 建、韓建、晉暉、張造、李師泰等，亦如法炮製地利用諸養子控制神策軍，更
其次是楊復恭，98為復光之從兄弟。99同樣以諸將為養子，其程度比起復 光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楊復恭以諸子為州刺史，號「外宅郎君」；又有養 子六百人，監諸道軍。100諸養子中最著名者為：天威軍使楊守立、玉山軍使 楊守信、龍劍節度使楊守貞、武定節度使楊守忠、綿州刺史楊守厚。101楊復 恭於光啟二年(886)成為左神策軍護軍中尉，102為了屏除田令孜的勢力──即王 建、韓建、晉暉、張造、李師泰等，亦如法炮製地利用諸養子控制神策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