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策軍系將領的派遣與運用
第二節 用兵政策下的神策軍系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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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戰事。63爾後，高駢一直留在四川地區直到乾符五年(878)正月。64高駢留 在蜀地的主要任務乃是防備南詔再次入侵，以他善於用兵的威名還有軍事上的 戒備，確保南詔在短期內不再犯，可說是神策軍將領出任節度使之後，建設該 地的又一例證。
第二節 用兵政策下的神策軍系將領
如果說神策軍將領外放為節度使是經過縝密的考量，那麼以神策軍將領 作為軍事活動的負責人就是他們證明能力、身價的機會。以下從唐憲宗以降的 重大戰役為線索，探討神策軍系將領與宦官關係。
一、元和用兵
憲宗皇帝甫即位，旋因劉闢舉兵反叛而決議用兵。憲宗在位期間，積極 地派遣神策軍至各地參與戰事，期間或有勝敗，不過卻見到神策軍將領活躍其 中。
( 一)、討伐劉闢
憲宗時期，一改過往對於藩鎮姑息的政策，開始積極地對外征討，展開 長達十餘年的用兵政策，這也是自德宗不再討伐藩鎮以來，神策軍主動參與的 戰役。
憲宗皇帝的第一戰就是討伐西川劉闢，這場勝仗也被視為用兵政策的蒿
63《資治通鑑》卷252〈唐紀68〉「僖宗乾符元年十二月」，頁8172-8177。
64《唐方鎮年表》卷6〈劍南西川〉，頁985-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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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成功的戰術及戰略應用使得憲宗討伐藩鎮的心也更加堅定。
在這場戰役中，憲宗及宰相杜黃裳力排眾議，拔擢高崇文為出征將領。
當朝廷中央討論人選時，神策軍將領無不躍躍欲試，認為自己有機會擔當此 任。然而，當眾人知道是高崇文負責討伐劉闢時，可說是出乎意料之外。65 參考本章附表5，並考察元和元年(806)與高崇文同時期的幾名宿將，光是 神策軍將領且具備一定資歷者有：張昌(張敬則)，曾任過右神策將軍、右神策 鹽州行營節度使，韓全義為神策行營節度使、神策軍長武城使，喬萱為右神策 軍征馬使，66劉江擔任右神策軍兵馬使，67郝佑在貞元末到元和初擔任右神策 大將軍，68段佐在永貞元年(805)到元和五年(811)擔任右神策大將軍，69范希朝 是神策行營、京西節度使，素有「漢之趙充國」的美譽。70神策外鎮當中更有 一位素來讓高崇文頗為忌憚的劉澭，治軍號為嚴整，比起高崇文有過之而無不 及。相較之下，比高崇文更有機會出線。71其餘宿將中，也有機會擔任西川戰 事的統帥人選尚有李彙、李興幹、趙萬敵等。72光是神策軍將領就這麼多，遑 論其他軍隊或節度使底下的兵力可供運用，換言之，高崇文在這些將領中並非 唯一人選，從將領的角度看高崇文被選上一事，也可以推論出他並非首選，只 是在杜黃裳大力推薦下成為統帥。
高崇文被杜黃裳及憲宗皇帝選上也並無道理，從他的帶兵風格就能知曉：
高崇文屯長武城，練卒五千，常如寇至，辰時即行，器械糗糧，一無
65《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正月」，頁7626。
66 此人之任職時間係依據其墓誌推測。
67 此人任職時間係依據其子劉昭的墓誌銘推測。
68《新唐書》卷170〈郝玼傳〉，頁5182。
69《舊唐書》卷152〈段佐傳〉，頁4078。
70 元和元年三月，范希朝從神策行營、京西節度使轉為右金吾大將軍，此前也是神策軍將領的 一員。《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三月」，頁7628。
71《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九月」，頁7637。
72 三人在該年無法推知其是否健在，只能以入軍年代加以推敲，其任職可參看本文頁159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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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闕。甲午，崇文出斜谷，李元奕出駱谷，同趣梓州。崇文軍至興元，
軍事有食於逆旅，折人匕筯者，崇文斬之以徇。73
從上段敘述能看出長武城的神策軍訓練有素，外加地處京西北這一戰略 要地，平日負有抵禦外侮的責任。胡三省認為「高崇文雖不足以望韓信，而亦能動時 人之驚者，所居之地然也。」74至少地理位置使得該地士卒平日必須嚴格鍛鍊，加 上高崇文相當重視軍紀，士兵紀律高，行動迅速、戰力高強。從結果而論，此 次選人相當成功，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平定西川亂事，留在該地擔任劍南西川節 度使，負責善後工作及穩定當地秩序。75
杜黃裳識人眼光獨到，憲宗的大力支持則有加分作用。高崇文一抵達四 川地區就獲得豐碩戰果，也是憲宗願意放手繼續讓高崇文做下去的原因。瞭解 討伐劉闢的將領人選之後，接著思考一個問題：此次隨軍出征的監軍俱文珍在 戰爭期間以及事後擔任劍南西川監軍時，與高崇文關係如何？
最初憲宗皇帝與朝臣商議討伐劉闢時，杜黃裳曾對宦官監軍提出建言，
認為高崇文雖然足以擔任此次出征的將領，卻希望憲宗能夠將軍事全權委予高 崇文負責，如果不設置監軍，必定可以將劉闢擒拿歸朝。76觀看後來的發展，
就知道憲宗皇帝雖賦予高崇文軍事權力，仍舊派遣監軍，任命俱文珍跟著高崇 文。日後高崇文留下擔任西川節度使，俱文珍亦留在當地擔任西川監軍。
根據《新唐書‧宦者上》，俱文珍因為介入劉闢歸還李康以求自雪一事被 記上一筆：
初，東川節度使李康為闢所破，囚之。崇文至，闢歸康求雪，貞亮劾 以不拒賊，斬之，故以專悍見訾。77
73《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正月」，頁7627。
74《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正月」，頁7626。
75 詳細過程可參本文第三章第二節，此處不再重述。
76《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正月」，頁7626。
77《新唐書》卷207〈宦者上〉，頁58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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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者傳〉的作者將宦官評價為「專悍」。然而將此事與同書的〈高崇文 傳〉以及《舊唐書‧高崇文傳》、《資治通鑑》等資料交叉比對，可以發現到兩
〈高崇文傳〉以及《資治通鑑》，和《新唐書‧宦者上》的敘述不同：
(1)初，劉闢陷東川，執節度使李康不殺也，至是歸康以丐雪，崇文數 康失守罪，斬之。78
(2)先是，劉闢攻陷東川，擒節度使李康，及崇文克梓州，乃歸康求雪 己罪，崇文以康敗軍失守，遂斬之。79
(3)闢歸李康於崇文以求自雪，崇文以康敗軍失守，斬之。80
三段史料分別是《新唐書‧高崇文傳》、《舊唐書‧高崇文傳》、《資治通 鑑》。內容大同小異，敘述李康因為作戰失敗而遭到高崇文處斬，監軍俱文珍 在這段過程中完全沒有被提及。然而《新唐書‧宦者上》卻對同一件事情加以 批判，且內容跟〈高崇文傳〉自相矛盾。這裡筆者有幾個假設：一是《新唐書‧
宦者上》的撰寫人藉機發揮，針砭宦官 。二是
《新唐書‧宦者上》記載有誤，或者兩〈高崇文傳〉、《資治通鑑》記載錯誤。
三是俱文珍、高崇文在此事件意見一致，決議處斬李康。不論如何，《新唐書‧
宦者上》對俱文珍的評價有商榷餘地。司馬光附上的考異及胡注則云：
註云：「元和中，李康鎮東川，傳有異志。駢祖崇文鎮西川，乃偽設鄰 好，康不防備，來會與境，為崇文所斬。」《補國史》曰：「劉闢舉兵 下東蜀，連帥李康棄城奔走。……師次綿州，斬李康。疏康擅離征鎮，
不為拒敵。」註云：「當時議論云，康任懷州刺史日，杖殺武陟尉，即 崇文判官宋君平之父，乘此事為之復讎。」按《金華子》言，固不知 李康為劉闢所圍事，而云崇文誘誅之。《補國史》又不知被擒事，而云
78《新唐書》卷170〈高崇文傳〉，頁5162。
79《舊唐書》卷151〈高崇文傳〉，頁4052。
80《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三月」，頁7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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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城走。此皆得與傳聞，不可為據。今從《舊傳》。81
《資治通鑑》參考諸多史料後，決定採納《舊唐書》的說法。換句話說，
斬李康這件事有可能是高崇文主導，俱文珍影響不大。
此事件凸顯憲宗雖派遣宦官監軍，但是在戰事過程中干涉不多，主要還 是責成高崇文，不論進攻、獎懲都是如此。從後面皇帝下詔「凡西川繼援之兵，
悉取崇文處分」82來逆推李康事件，代表憲宗願意將軍事全權付予高崇文，減 少宦官干預的機會，杜黃裳的建議算是成功了一半。
尚有一個事件可以支持筆者的推論。高崇文擒獲劉闢之後，對於如何處 置劉闢的兩名小妾進行討論：
闢有二妾，皆殊色，監軍請獻之，崇文曰：「天子命我討平凶豎，當以 撫平百姓為先，遂獻婦人以求媚，豈天子之意邪！崇文義不為此。」
乃以配將吏之無妻者。史言高崇文受命專征，有可稱者。83
又《唐語林》：
劉闢就擒，得侍妾二人，皆殊色，監軍使請進上。崇文曰：「謬當重寄，
初收大藩，且要境內肅清，萬姓復業，以寬聖律。進美婦人，作狐魅 天子意，崇文此生不為也。遽命配鰥處將校。﹝原註﹞上聞之，語內 臣曰：「崇文得殊色，不進來，又不自留，是忠直也，是田舍人也。」84 兩段史料記載的監軍(或監軍使)為俱文珍。部分研究者評價宦官時多予以 貶抑，王壽南認為宦官擔任監軍而獲得權勢，且監軍可以干預戰事，並引德宗 時宰相蕭復的話「恩倖過重，此輩只會委宮掖之寄，不可參兵機政事之權」以 為例證。85筆者不否認宦官因為擔任監軍而干預戰事，若只看這個案例，俱文
81《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三月」，頁7628-7829。
82《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七月」，頁7634。
83《資治通鑑》卷237〈唐紀53〉「憲宗元和元年八月」，頁7636。
84 王讜 撰、周勛初 校證，《唐語林校證》卷1(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65。
85 王壽南，《唐代的宦官》(臺北：臺灣商務出版社，2004)，頁10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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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最後捨棄將兩位美女獻給皇帝的想法，轉而支持高崇文倒是與王氏的觀點大 相逕庭。俱文珍曾參與永貞內禪，並擁立憲宗即位，其功勞、權勢使他在內侍 省中具有一定的地位。既然如此，俱文珍的意見理當被高崇文採納，結果反而 是俱文珍採納高崇文的意見。
由此觀之，可以推斷兩者沒有衝突，俱文珍也沒有過於專斷，否則按照 俱文珍擔任監軍使有莫大的權力早就能上奏皇帝。況且按照上引《唐語林》那 段文字的註，憲宗還誇獎高崇文，看起來俱文珍並未對高崇文置喙太多。另外 一種可能是憲宗皇帝約束監軍，使高崇文有權利決定戰場事務，這部分前面已
由此觀之，可以推斷兩者沒有衝突，俱文珍也沒有過於專斷，否則按照 俱文珍擔任監軍使有莫大的權力早就能上奏皇帝。況且按照上引《唐語林》那 段文字的註，憲宗還誇獎高崇文，看起來俱文珍並未對高崇文置喙太多。另外 一種可能是憲宗皇帝約束監軍，使高崇文有權利決定戰場事務，這部分前面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