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宦官掌握神策軍之個案探討
第二節 甘露之變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尉立場的問題才能迎刃而解，而神策中尉對於神策外鎮將領的掌控可用筆者先 前探討神策外鎮與節度使互不統屬的部分所引用的文字來逆推：
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鎮兵，始，置之欲以備禦吐蕃，使與節度使犄角 相應也。今則鮮衣美食，坐耗縣官，每有寇至，節度使邀與俱進，則 云申取中尉處分；比其得報，虜去遠矣。縱有果銳之將，聞命奔赴，
節度使無刑戮以制之，相視如平交，左右前卻，莫肯用命，何所益乎！49 (畫線處為筆者所加)
其中「則云申取中尉處分」一語即說明外鎮將領的調度乃聽從神策中尉 指揮，他人無從置喙。是故，上述原因使得宦官在永貞內禪中居於上風，也驗 證了宦官掌握神策軍的軍權。
第二節 甘露之變
神策軍左右中晚唐政局的另一個案例是甘露之變。此案不僅為中晚唐黨 派鬥爭的展現，也是宦官派系衝突影響外朝官員政治動向的案例。此次事件使 外朝官員意識到無法單憑一己之力除去宦官。50直到唐末，崔胤藉由藩鎮勢力 (即朱全忠)介入才徹底消滅宦官集團。雖然崔胤的做法也使得中央失去制衡藩 鎮的力量，導致唐王朝走向潰滅的終局。以下，將透過甘露之變來論述宦官如 何掌握神策軍來鞏固權勢。
49《資治通鑑》卷239〈唐紀55〉「憲宗元和七年十一月」，頁7698。
50 陳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論稿》，頁123-12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一、甘露之變始末
甘露之變發生在大和九年(835)十一月。此事主角鄭注、李訓分別發跡於 大和五年(831)及大和八年(834)夏秋之交(甚或更早)，51若要瞭解甘露之變的來 龍去脈，時間上至少要回溯到宋申錫案去探究。
大和五年，文宗皇帝與宋申錫圖謀誅殺宦官，宋申錫引吏部侍郎王璠為 京兆尹，準備以密旨的方式暗中將宦官殺害，但由於王璠將事情洩漏出去，使 得鄭注、王守澄得以知悉並暗中準備。52
鄭注、王守澄知悉後，鄭注下令神策都虞侯豆盧著誣告宋申錫，指稱宋 申錫謀立漳王李湊。緊接著，王守澄上奏此事使唐文宗信以為真。於是，盛怒 之下的唐文宗於延英中命令王守澄遣人逮捕晏敬則、王師文等人下獄審問。大 和五年三月，罷宋申錫為右庶子，不久再貶為開州司馬，後卒於貶所。53宋申 錫案不但使文宗錯失消滅宦官的機會，也使鄭注在日後成為甘露之變的要角。
大和七年(833)九月，侍御史李款上奏彈劾鄭注，旬日之間，不斷有諫章 上奏，不過由於王守澄的袒護，並且將鄭注藏匿於右神策軍中而未受影響。不 久之後，鄭注成為通王府司馬、兼侍御史、充神策判官。54
鄭注雖與王守澄交好，卻不受左軍中尉韋元素、樞密使楊承和、王踐言 喜愛。起初，左神策軍將李弘楚說服韋元素找機會除去鄭注，然而當韋元素和 鄭注見面之後反而接納了他，並賜予金帛，李弘楚的計畫遂無疾而終。55其後，
王守澄以鄭注善於治病的名義推薦給文宗，並得到文宗信任。大和八年(834)
51 鄭注參與宋申錫案可參《資治通鑑》卷244〈唐紀60〉「文宗大和五年正月」，頁7875；李訓 進用另參同書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八年六月」，頁7896。
52《資治通鑑》卷244〈唐紀60〉「文宗大和五年正月」，頁7875。
53《資治通鑑》卷244〈唐紀60〉「文宗大和五年正月」，頁7875-7876。
54《資治通鑑》卷244〈唐紀60〉「文宗大和七年九月」，頁7892；《舊唐書》卷19〈文宗紀下〉，
頁552。
55《資治通鑑》卷244〈唐紀60〉「文宗大和七年九月」，頁7892-789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夏秋之交，鄭注將李訓(時名李仲言)引薦給王守澄，王守澄之後又以李訓善言
《易經》的理由推薦到文宗皇帝身邊，同樣受到信任。56
之後，李訓、鄭注與皇帝頻繁往來，並藉由宋申錫案後宦官益橫之事向 文宗建言剷除宦官，文宗認為可與李訓圖謀大事。李、鄭二人本依王守澄才得 以顯達，若能利用二人來除去宦官，在執行計畫的過程中不至於起疑。於是，
大和九年(835)起，開始一連串消滅宦官之舉。57
文宗與李訓、鄭注首先利用王守澄與仇士良之間的不和，於大和九年五 月拔擢仇士良為左軍中尉來分化、抗衡王守澄的權勢。接著，因為仇士良前一 任左軍中尉韋元素、樞密使楊承和、王踐言與王守澄爭權發生嫌隙，李訓、鄭 注藉此將楊承和出為西川監軍，韋元素為淮南監軍，王踐言韋河東監軍。九月，
將王守澄升為左、右神策觀軍容使兼十二衛統軍，以升官之名行奪權之實。十 月，遣中使李好古酖殺王守澄。58
甘露之變發生在大和九年(835)十一月，也就是王守澄死後沒多久：
(1)壬戌，上御紫宸殿，百官班定，韓約不報平安，奏稱：「左金吾聽事 後石榴夜有甘露，臣遞門奏訖。」……(文宗)先命宰相及兩省官詣左仗 視之，良久而還。訓奏：「臣興眾人驗之，殆非真甘露，未可遽宣布，
恐天下稱賀。」上曰：「豈有是邪！」顧左、右中尉仇士良、魚志弘帥 諸宦官往視之。宦官既去，訓遽召郭行餘、王璠曰：「來受敕旨！」璠 股栗不敢前，獨行餘拜殿下。時二人部曲數百，皆執兵立丹鳳門外，
訓已先使人召之，令入受敕。獨東兵入，邠寧兵竟不至。59
(2)仇士良等至左仗視甘露，韓約變色流汗，士良怪之曰：「將軍何為如 是？」俄風吹幕起，見執兵者甚眾，又聞兵仗聲。士良等驚駭走
56《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八年六月」，頁7896。
57《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三月」，頁7903-7904。
58《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三月」，頁7904-7909。
59《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十一月」，頁791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出，……(宦者)即舉軟輿，迎上扶升輿，決殿後罘罳，疾趨北出。訓攀 輿呼曰：「臣奏事未竟，陛下不可入宮！」金吾兵已登殿；羅立言帥京 兆邏卒三百餘自東來，李孝本帥御史臺從人二百餘自西來，皆登殿縱 擊，宦官流血呼冤，死傷者十餘人。乘輿迤邐入宣政門，訓攀輿呼益 急，上叱之，宦者郗志榮奮拳毆其胸，偃於地。乘輿既入，門隨闔，
宦者皆呼萬歲，百官駭愕散出。訓知事不濟，脫從吏綠衫衣之，走馬 而出……士良等知上豫其謀，怨憤，出不遜語，上慙懼不復言。60 至此，李訓、鄭注的計畫可謂全盤失敗。之後仇士良命左、右神策副使 劉泰倫、魏仲卿等各帥禁兵五百人出宮門殺敵，61兩省及金吾吏卒中死者六百 餘人，諸司吏卒及販夫走卒等民眾混在其中者又死傷千餘於人。不僅如此，神 策軍還追出宮城，將舒元輿、王涯、王璠、羅立言等一併收捕。混亂中，長安 城中的惡少年趁亂打劫，造成情勢益加混亂，直到左、右神策將楊鎮、靳遂良 各帥五百人出來維持治安才得以平定。62至於賈餗則自行投案，李孝本欲逃往 鳳翔投靠鄭注，在咸陽西被擒；李訓亦同樣投奔鳳翔依靠鄭注，卻為盩厔鎮遏 使宋楚擒送京師，李訓在途中因擔憂受到屈辱，遂向擒送者求死，送者從其願，
斬李訓首以來。而先前被抓到的王涯、王璠、羅立言、郭行餘以及後來被抓的 賈餗、舒元輿、李孝本等人被腰斬於獨柳之下，梟首於興安門外。其餘與當事 人相關的親屬無問親疏，連同小孩在內皆處死，妻女不死者沒為官婢，甘露之 變遂告一段落。63
60《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十一月」，頁7911-7913。
61 劉泰倫、魏仲卿於《通鑑》記載為副使，然而魏仲卿在開成元年(836)出為朔方靈鹽節度使，
據此推定此人的職位應該不是副使，可能是神策將軍或神策大將軍。魏仲卿外放為節度使的 記載見《舊唐書》卷17〈文宗紀下〉，頁565。
62《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十一月」，頁7913-7915。
63《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十一月」，頁7915-791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甘露之變前後相關人士的活動
大和九年(835)十一月壬戌，皇上在紫宸殿召開會議，因為韓約奏稱有甘 露而前往含元殿，是故文宗乘轎出紫宸門，接著在含元殿等待先行前往左金吾 仗院視事的宰相及兩省官員，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返回含元殿。接著文宗皇帝 又命令仇士良、魚弘志率領諸宦官前往視之，同時間李訓召郭行餘、王璠及部 曲數百立於丹鳳門外待命，王璠因為懼怕不敢受旨，部曲中只有河東兵進入丹 鳳門，邠寧兵則是沒有出現。64
這是甘露之變的前半段，皇帝搭乘轎子要移動到含元殿，必須先從紫宸 殿穿越紫宸門、宣政殿、宣政門才能抵達含元殿，此時宦官、宰相及百官的移 動路徑亦同。抵達含元殿之後，宰相及百官先行前往左金吾仗院之後返回；仇 士良、魚弘志以及諸宦官在百官回到含元殿之後才前往，因此可以推斷在這段 期間官員是待在含元殿。當宦官們前往左金吾仗院時，李訓同時下令郭行餘、
王璠受旨，部曲則是已經從丹鳳門進入大明宮內埋伏。65
當仇士良等人抵達左金吾仗院之時，發現韓約臉色不對，以及看到士兵 手持兵器時才知道這是要暗殺宦官們的軍隊。仇士良一發現危險，立刻離開左 金吾仗院回到含元殿，當時守門人欲關上門不讓仇士良離開，卻因仇的訓斥而 失敗。接著仇士良趕緊回到含元殿向皇帝報告，並讓文宗搭乘輿離開含元殿，
往紫宸殿移動，同時，金吾兵等已經來到含元殿。隨後，皇帝一行人進入宣政 門，李訓遭到郗志榮毆打而跌落在地。至此，宦官已經確保皇帝的安危，也保 住自己的性命。66到這裡為止，宦官、追兵(金吾兵等)的移動路徑較為單純──
直接從左金吾仗院回到含元殿。司馬光於《資治通鑑》寫道仇士良喝斥守門者 不得關門，此門依據筆者的推測應該是昭訓門。67回到皇帝一行人的移動路
64《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十一月」，頁7911。
65 丹鳳門是大明宮的正門，本來是翊善坊北門，置宮後分翊善、永昌各為二坊。宋肅懿，《唐 代長安之研究》(臺北：大立出版社，1983)，頁83。
66《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十一月」，頁7911-7912。
67《資治通鑑》卷245〈唐紀61〉「文宗大和九年十一月」，頁7911；吳春、韓海梅、高本憲主編，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徑，宣政門在整起事件中成了一個重要的地點，依照神策中尉例帶監門衛的慣
徑，宣政門在整起事件中成了一個重要的地點，依照神策中尉例帶監門衛的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