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策軍系將領的選任方式與宦官關係
第一節 神策軍將領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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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策軍系將領的選任方式與宦 官關係
如果說宦官可以利用權力介入將領選拔制度之運作，神策中尉、監軍、
監軍使等職位的宦官最有機會居間介入，一來位居武職，因此對軍隊組織的認 識與涉入較其他使職宦官來得多；二來神策中尉或監軍能影響將領選任，倘若 有意願干涉將領之人事異動，受到的阻力將會非常小。是故，不論是外放方鎮 的節度使或是從各地選拔進神策軍的將領，神策中尉、監軍、監軍使皆有機會 介入將領的選任。筆者首先考察神策軍將領的出身、來源、入仕途徑，其次以 神策中尉、監軍、監軍使為線索，探討宦官如何選任神策軍將領、建立關係。
第一節 神策軍將領的出身
神策軍為中晚唐地位最高、待遇最優渥的軍隊，從外部進入神策軍的將 領，稱得上是獲得提拔。從維持軍隊戰力的角度來看，注入新血也能維持神策 軍的素質。接下來將從入仕途徑、將領來源進行論述。
一、入仕途徑
神策軍雖然在招募士兵時，弊端叢生，導致戰力低落，然而將領的選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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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用卻大相逕庭，多是一時之選。神策軍將領的選任最早可追溯至魚朝恩統軍 時期，其後有李晟、范希朝，及至晚唐則有高駢、周寶。1以下，筆者試著歸 納將領進入神策軍的途徑：
(1)外部吸收。2某些將領在外地與節帥產生衝突，遂順勢進入軍中。例如：
李晟受到馬璘猜忌，於是利用入朝的機會順勢留下；范希朝受到韓遊瓌猜忌，
欲藉故誅殺而被迫出奔。3或者是將領統兵在外，遇到變亂時局，於是被收編 為神策軍。例如：代宗時邢君牙領防秋兵屯駐好畤，後來吐蕃入寇，代宗出奔，
邢君牙以禁軍扈從，遂隸屬於神策軍。4朱忠亮原本屯駐普潤，涇原兵亂時被 賊軍擄獲，下獄長安，亂平後，李晟將他釋放並上奏隸屬神策軍。5又或者權 秀「屬西楚逆臣恃勇稱亂，憑阻荒服，毒痛下人。彼疆列侯，未盡誅蕩。朝廷議以精禁之兵，
乘威指滅。以君有勤奮幹略過人之勇，領本軍蓬頭拔巨之倫，與同華鎮國軍合勢，鼓行河南。
又與副元帥、司徒李公計應。尋充宣武節度、神策同華行營右廂兵馬使。」6此外，防秋軍
1 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臺北：臺灣商務出版社，1990)，頁 72。
2 何永成的分類法為：1.與節帥不合；2.遇到變亂之局；3.逢主帥薨卒；4.全軍隸屬。這四種概 括言之，皆由外部吸收而來。另，張國剛的分類：1.收編藩鎮行營兵；2.改編其他禁軍；3.選 拔藩鎮的材勇軍校。前二者名義不同，實際上還是從外部吸收，但分類上比起何永成較為簡 化。這些分類能概括為一的原因在於這些將領都是遇上一些事件而進入神策軍，筆者則是將 何、張二人的分類法再一次地統整，簡而言之，即外部吸收。天威軍併入神策軍以及陳士棟 的個案可見其墓誌銘。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頁73；張國 剛，〈唐代的神策軍〉，收入氏著，《唐代政治制度研究論集》(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頁 113-141。
3 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頁73。
4 宋祁、歐陽修，《新唐書》卷144〈邢君牙傳〉(北京：中華書局，1975)，頁3925。
5 劉昫，《舊唐書》卷170〈朱忠亮傳〉(北京：中華書局，1975)，頁5165。
6 馮越，〈唐故左神策先鋒突將兵馬使開府儀同三司試太子賓客兼御史中丞洋川郡王權君墓誌 銘〉，收入吳鋼主編，《全唐文補遺》第二輯(西安：三秦出版社，2005)，頁31-32。以下簡稱
〈權秀墓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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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轉為神策軍也可多加注意，李寰、傅良弼等即是。7再者，各地軍將於主帥 逝世後改歸神策軍，郝廷玉、趙萬敵、劉沔皆如此。8抑或是軍隊改隸神策軍，
將帥自然隨之改隸，此類以神策行營為主。9天威軍併入神策軍時，亦有部分 軍將轉入神策軍，以陳士棟為例，憲宗元和年間他以禁軍身分護衛皇宮，逐步 攀升為將領，元和九年，天威軍併入神策，陳士棟以右廂隸屬西軍，成為右神 策軍正將。10
(2)主動檢選。11武宗朝曾主動令方鎮選才校之士入宿衛，晚唐神策大將 周寶、高駢皆由此入軍。12高駢的父祖本身是神策軍將領，得以進入神策軍也 是基於父祖之故。近年來新出土墓誌補足很多資訊，例如孟琳為德宗時人，建 中年間受右龍武大將軍李觀器重，充十將兼押衙。李觀於興元元年(784)起用 為涇州刺史、涇原節度使，便將孟琳帶往涇原並用為中軍兵馬使兼押衙。13後 來德宗認為他「勳勞崇茂，宜在禁禦，特詔追入，充左神策軍先鋒兵馬使兼押衙、知廂虞侯 事。」14由此觀之，主動檢選早在德宗時就已出現。
7 李寰、傅良弼原本是河北地區的神策樂壽、博野行營將領，王廷湊反叛時，二人突圍後，部 分兵馬被帶往京西北區域擔任防秋工作。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 政局》，頁73；黃壽成，〈唐神策軍樂壽博野行營考〉，收入魏全瑞主編，《隋唐史論：牛致功 教授八十華誕祝壽文集》(西安：三秦出版社，2007)，頁213-217。
8 此三人的資料係參考何永成〈神策軍將領來源分類表〉，收入氏著，《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 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頁74-82。
9 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頁73。
10 班潯，〈故紫金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詹事守右神策軍正將兼殿中侍御史上柱國穎川郡開國公食 邑二千戶陳府君墓誌銘并序〉，收入周紹良主編，《全唐文新編》，頁8971-8972。
11 此為何永成的分類，張國剛「選拔藩鎮的材勇將校」在本質上與之相同。筆者直接套用何氏 的分類，惟筆者以為，這是出自於神策軍「主動」挑選人才，與「外部吸收」這種碰上事件 而進入神策軍的方式自然不同。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頁 73；張國剛，〈唐代的神策軍〉，頁113-141。
12 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頁73。
13 吳廷燮，《唐方鎮年表》卷1〈涇原〉(北京：中華書局，2003)，頁58-59。
14 謝登，〈故大內皇城留守驃騎大將軍行右威衛大將軍兼御史中丞平昌郡王贈使持節同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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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分類大致呈現神策軍將領的入仕途徑，除了少數難以歸類或不詳者 之外(如白元光、張元芝、李彙、李興幹、王茂元、王宰、陳敬瑄、高崇文、
高承簡等人)，尚有世襲而成為神策軍將者。15
此外，經由外部吸收而入軍的將領多與代、德時期的幾次動亂有關，像 是吐蕃入侵、涇原兵亂、李希烈反叛等事件，使得朝中急需用人，仰賴優秀武 將率領神策軍平定戰事成了當務之急。惟必須注意自從貞元十二年(796)神策 中尉制度確立以後，將領任命權逐漸轉移至宦官手上：
開成以來，神策將吏遷官，多不聞奏，直牒中書令覆奏施行，遷改殆 無虛日。(注曰)甘露之變之後，宦官專橫遂至於此。16
即使下詔對神策將吏改官加以限制，變成必須先上奏告知，仍舊無法改 變神策軍將領的實質任命權由統兵宦官負責，中書門下僅形式上的任命。17神 策中尉體系的確立意味著神策軍最高統帥皆由宦官擔任，該職同時握有軍政、
軍令大權，可以直接決定將領的人選，形成一個實質上由神策中尉掌握的軍事 體系，中書徒具形式上的作用而已。
二、將領來源
接著分析將領的來源地，藉此探討宦官與將領是否有地緣關係之便。
此構想源自於將領既然從各地、各軍隊拔擢而來，加之宦官於各地擔任
同州諸軍事孟府君墓誌銘并序〉，收入胡戟、榮新江主編，《大唐西市博物館藏墓誌》(北京：
北京大學，2012)，頁748-749。
15 何永成也把世襲畫分為一種辦法，但未直接論述於正文當中，僅以註釋表示，王處存算是世 襲的例子。關於世襲，本節會另外探討。無法歸類者之中，也有幾名可商榷者，例如高崇文 隨韓全義鎮長武城後留守該地，高承簡因其父之故與神策軍沾上邊，王茂元也算是世襲化的 代表。見何永成，《唐代神策軍研究──兼論神策軍與中晚唐政局》，頁73-82、97。
16 司馬光，《資治通鑑》卷246〈唐紀62〉「文宗開成三年八月」(臺北：世界書局，2012)，頁7936。
17 劉琴麗，《唐代武官選任制度初探》(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頁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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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軍、監軍使，兩者或許曾在同一地區任職，甚至共事過。所謂地緣之便，泛 指將領及宦官曾在某地任職者，藉此產生連結，時間上則不設限(除非時間間 隔過長)。神策軍身為鞏固李唐皇室的軍隊，其人選，不論是才幹或忠誠度皆 為必備條件。神策軍將領的高度忠誠從成軍以來未見叛變即可略知一二，挑選 何種人才進入神策軍成為重要的問題。另一方面，中唐以後宦官在各地擔任監 軍、監軍使強化對地方的監控，宦官若與某個節度使或是在該地人際關係良 好，很有可能透過影響力將將領提拔到神策軍當中。18
大體而言，神策軍將領多來自於戰略要地。若以時間作區隔，代、德時 期的將領多半從京西北地區入軍，尤其以朔方軍將領為多。19郝廷玉、侯仲莊、
柏良器、白元光原屬朔方軍，四人皆曾在李光弼麾下，李光弼又與朔方兵關係 密切，曾經率領朔方軍平定安史之亂，源自朔方軍當無疑問。20
李晟、王佖、孟琳、范希朝、阿史那敘、李興幹、郝佑、高崇文、劉沔、
段祐、孫惟晟、楊晟、李茂貞、段佐等人亦來自於京西北地區。21上述諸將，
除了孫惟晟、楊晟、李茂貞、段佐等四人是僖宗朝之後以外，其餘的活動年代 不脫代宗到憲宗朝。
尚可孤、趙萬敵、王士則、李寰、傅良弼來自於河北地區，22邢君牙、陽 惠元、高崇文、姚成節來自於平盧軍，賈隱林、李彙來自於義成軍。韓全義、
高承簡、劉沔、韓建、王建來自於忠武軍，韓全義係由陳許節度使入仕神策軍，
18 此點不僅表現在神策軍，一般朝臣只要有機會與宦官搭上關係，之後的官運就有機會一路亨 通，代表性的例子為李德裕任淮南節度使時與時任淮南監軍的楊欽義交好，後來李德裕成為
18 此點不僅表現在神策軍，一般朝臣只要有機會與宦官搭上關係，之後的官運就有機會一路亨 通，代表性的例子為李德裕任淮南節度使時與時任淮南監軍的楊欽義交好，後來李德裕成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