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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宮崎駿的夢工廠

宮崎駿的動畫,總是融入大量的自然、飛行、環保、戰爭、千奇百怪的 生物等幾個主要議題,但精彩萬分的故事情節,以及宮崎駿在鏡頭與場景運 用上的技巧,即便擁有相同的元素,卻屢屢創出不同的效果與震撼,而故事 主題性的意味深遠,更讓觀眾在走出電影院後,還能一再地反思與檢視動畫 中已呈現、或隱藏之意涵。本節,研究者將就宮崎駿動畫中之主題意識,從

「文明與自然的拉扯」、「現實與夢想的交界」、「愛與成長的試煉」三面向做 討論。

一 文明與自然的拉扯

米蘭昆德拉說:「如果人類世世代代心中都存在一種恐懼,這種恐懼必定 其來有自。」很顯然的,宮崎駿是相信這樣的恐懼的,在 20 年的創作生涯裡,

他在主題上始終堅持著對人類的懷疑、對戰爭的厭惡、對自然的神往(郭江 濤 52)13。在他的動畫裡,我們看見了宮崎駿對於文明進步隨之而來所帶予自 然界的迫害,有著太多的想法和看法,其中,主題意念最為明顯得莫過於《風 之谷》及《魔法公主》兩部。風之谷在開頭的字幕中,即以「巨大產業文明崩 潰後一千年,被蟲殼與硬瓷碎片覆蓋的大地。」揭開序幕,鏡頭隨即轉入一片淒 蕪荒涼的場景。腐海的肆虐生長,侵襲了原本的大地,所及之處,萬物凋零、草 木不生,而腐海的生物所釋放的瘴氣與毒害,更讓人類罹患了各種不治之症,生 存環境大受威脅,而風之谷正是在如此淒愴的大地中,僥倖免於腐海侵略的山 谷。身為風之谷公主的娜烏西卡,並未和其他童話故事中的公主般,享有無憂的 生活或嬌生慣養的寵愛,與其說宮崎駿賦予娜烏西卡獨立堅強的個性,倒不如說

《風之谷》的時代背景造就了娜烏西卡更為真切。因為居民與父親的病,以及嚴 重威脅人類生存環境的腐海與生物,娜烏西卡肩挑重擔,希望找出腐海生成的原 因,更渴望終有一天,能夠將人類帶回最初的清淨大地。為此,娜烏西卡屢屢前 往腐海冒險,並在王宮內部成立了一個自己的研究基地,她發現腐海的植物只要 使用乾淨的土壤及水灌溉,便不再釋放出有毒物質;甚至是腐海的存在竟是為了

13 〈用想像溫暖現實〉,尹麗川編,《宮崎駿的感官世界》。

沈澱淨化被污染的大地,而蟲類則是為了要保護腐海的真相。只可惜人類的自私 和短見並未能洞察這一切,就如同定義地球其他生物般,只要對人類有益的即是 益蟲;對人類無益的,便是害蟲般,忘了自然世界的立基,應該本於所有的生物 都能平衡和諧的情況下發展,不平衡的食物鏈,最終將導致毀滅。

1855 年,酋長西雅圖發表了一段關於人與自然關係看法的演說,他說:

我們是這個大地的一部份,大地也是我們的一部份……地球並不屬 於人類所有,相反地,人類才屬於地球。地球上所有事物都如血脈一樣 相連著,生命之網並不是人類所織就的,我們不過是網中的一份子,任 何傷害這個巨網的行為最後都是在傷害自己。世界上只有一位神。大地 下只有一種人。我們彼此都是兄弟(Joseph Campbell 25)。

風之谷的人類正是在血脈相連的生命之網中存活,而現實生活中的我們亦然。當 培吉特與多魯美奇亞急欲消滅腐海、殺光蟲類之時,卻也同時為人類的滅絕展開 序幕。

再看《魔法公主》中,為了成就更富裕的達達拉城,而盡情的墾發開闢森林 的黑帽大人,對於達達拉城人民而言,黑帽大人為她們帶來更好的物質生活,但 對自然森林來說,無度需索終將達到限度,而《魔法公主》中,大地的限度,正 是殺了山獸神。利用斬殺掌管生與死的神獸,所遭致的詛咒與無形的力量,導致 萬物凋零、大地毀滅,實際受到懲罰的最終還是達達拉城的人類。宮崎駿借用了 未知的力量,解決了赤裸裸的議題,一如娜烏西卡實踐了古老預言,死而復生之 際,都是宮崎駿藉由動畫對人類的間接訓示後,婉轉收尾的絕妙技巧。將已知訴 諸無形,閱聽者在宮崎駿娓娓道來的悲歌中,除了體認到大自然反撲的力量,也 不至於感覺遭受過於強烈的批判。

此外,除了未知神秘力量及古老預言的緩衝,宮崎駿更巧妙的安排一位在自 然與文明衝突間掙扎的角色—娜烏西卡及小桑。一個從愛蟲公主幻化成的風之谷 公主,以及一個被人類遺棄由山犬養大的女孩,不管天生或環境賜予的知能,她

們都在愛護動物、愛護自然中,與人類和文明作最後奮戰。她們一位擁有特別的 力量,能與蟲類溝通;一位則基於所生所長的環境不能遭受毀滅之心態,都在竭 盡所能的保護整個自然生態,她們就如同宮崎駿的代言人,有著最澄明透徹的雙 眼,處心積慮的想要阻止發生於眼前的一切,卻又勢單力薄的無能為力。

《風之谷》講述的是一個大地苟延殘喘之時,人類面臨如此困境,卻仍未能 看清真相的悲歌;《魔法公主》則在文明自然衝突未劇之時,急踩煞車,然而相 同的意念,卻都來自於宮崎駿本人對環境的珍視,以及為文明與自然間的矛盾衝 突所寫下的故事。如何對地球做有限度的索取;如何又能再在保有進步與生態保 育間游刃有餘,正是宮崎駿試圖一再喚醒的主題意識,也是故事行進間,文明與 自然不斷拉扯下,我們應該重新審思與重視之面向。

二 現實與夢想的交界

宮崎駿總是在現實與異世界間開一個出口,一個如同納尼亞的魔衣櫥、或者 座落於車站內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般,跨越現實與幻想的出入口。於是我們遨翔 天際,衝入巨大的雲峰後,看見了拉普達;在巨大的樟樹樹洞下,遇見可愛的龍 貓;更在穿越隱匿於森林中的城門後,來到湯屋的奇異世界。這是宮崎駿送給兒 童與成人的禮物,是一種現實與幻想間遊走的奇異經驗;更是相信就有力量的另 一種詮釋方式。

當《天空之城》的希達擁有飛行石的結晶,我們看見貪婪的人類,覬覦的是 拉普達的寶藏及統治世界的野心,所以,希達與巴魯在排除萬難下,共同持有著 堅定的情誼,一同尋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天空之城,最後,也一同親手毀滅它。純 潔與善良的人性,相對狡詐貪心的不良居心,在此正好形成強烈的對比,而空賊 朵拉一族的面惡心善,更是提醒著閱聽者,不要吝嗇的拿出現實利益薰心下,可 能存有的善良一面。所以,天真的梅和小月才能看見躲藏於新家中的煤煤蟲,更 能遇見單純可愛的龍貓,宮崎駿在此告訴我們的是,唯有擁有最原始的天性,才 能看見事物最單純原始的面貌。因此,《神隱少女》中,白龍與千尋的緣分,不 再只是建立在童年的一段往事所牽扯出的報恩故事裡,而是藉由最單純的互助與 依賴過程中,累積交織而產生的情感及其所衍生出的力量。也唯有這種最原始而 不受污染的感情,才能打動為了學魔法不惜犧牲一切的白龍,讓他找回本名,也

找到了迷失的自我一樣,千尋和白龍、希達和巴魯都是藉由真誠的情感交流,在 現實與夢境間闖蕩,最後終能發現自我。

至於,《龍貓》的主題意識,同樣也圍繞在現實與夢想間,草壁一家人為了 能讓生病的媽媽能有一個靜養的好處所,舉家遷移至鄉下,在號稱鬼屋的木造日 式房屋中,她們感受到的並不是害怕,而是期待與母親一同生活的日子。龍貓的 出現,就像是小月和梅在童年的一段深刻記憶,彷彿夢境又如同真實情境的遇 見。宮崎駿在動畫中想呈現的,並不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而是賦予劇中主角 以及觀眾,另一個更廣闊的想像與期待空間,就如同千尋必須進入異世界接受考 驗一般,如果故事的一切,都在現實世界中進行著,未免過於乏味,唯有活生生 的置身於現實,也才能對夢想有著殷切期盼。

在宮崎駿的動畫中,我們看見了太多現實與夢想的掙扎,更隨著宮崎駿的幻 想,進入異世界冒險。就像《天空之城》的雛形,誰都沒想到會是來自咖啡漬。

總能將想像進一步幻化成動畫的宮崎駿,最大的能力不在於他自身高超的想像,

而是其同時賦予閱聽者想像的能力。讓身處於現實世界中的我們,也擁有如同 晉太元中武陵人,忘路遠近之時,走進桃花源的機會。

三 愛與成長的試煉

當千尋懶洋洋、毫不起眼的出現在觀眾眼前,大家曾一度懷疑為何宮崎 駿此次的主角,竟然沒有漂亮的外表和討人喜歡的模樣?十歲的千尋,意外 的闖入異世界,為了救回變成豬的父母,並重回原本的世界,她不得不收拾 起膽小、懶惰的個性,獨自去面對可怕的湯婆婆,以便請求能在湯屋工作,

並等待時機救回父母,千尋在工作中,體驗到勞力與付出帶來的碩果,所以 她獲得了河神給的藥丸,並體認到珍貴的情感是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因 此她願意不顧一切的想救回白龍的性命,當然,最重要的是她在這趟冒險中,

關於愛與勇氣所帶來的成長,才是千尋除了深刻記憶外,將永遠無法替代的 經歷。

而這份對於人類的試煉,身為魔女的琪琪,一樣必須獨自經歷。當 13 歲 的琪琪,獨自離家前往未知的城市,做一趟未知的修行,不管是觀眾或琪琪

而這份對於人類的試煉,身為魔女的琪琪,一樣必須獨自經歷。當 13 歲 的琪琪,獨自離家前往未知的城市,做一趟未知的修行,不管是觀眾或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