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宮琺瑯彩瓷的演進發展
第五節 宮廷作坊與江西御窯的連結
清宮琺瑯彩瓷的研發擴張,是來自各地好手的巧技結合與主導一切製作的掌 控者-皇帝,他的喜好或想法無不影響物件的生產及匠役的選用。正因如此,原 只集中宮內生產的琺瑯技藝,逐漸下放景德鎮御窯場,並且欽點內廷官員到廠監 督成造。環環相扣的過程,都視為皇帝有意識地掌控御窯瓷業的發展。是故,宮 廷承攬活計的專職機構和江西御窯廠間的互通交流,均象徵清帝主導二地緊密一 致的連結。
(一)、御坊擴充和景德鎮御廠的配合
滿清入關後,全面實施後宮制度的改革,創設專辦皇宮各項禮制規範的機構
159 鐵源、李國榮主編(2008),《磁器玻璃器皿底簿》,《清宮瓷器檔案全集》,頁 42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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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主要負責承攬內府之政令,凡是官員認派、財用出入、典禮祭祀、御 賞恩賜、刑罰工作及教習訓練之事,皆綜理而受。160而康熙朝時增置成作帝后日 常用器的御坊機構,係稱造辦處。該處初設的時間至今仍無定見,只知隸屬於養 心殿、武英殿和御書處下,通奉旨開辦活計並依專業分工製作,匠人的管理則特 設六品庫掌、八品催總、內務府員外郎等人員互相稽察,且製作用器的錢糧核銷、
物料選辦等都有嚴格的審閱制度。161這些細碎繁雜的宮廷規制,乃可看出御用置 辦的高度嚴謹和細膩的品質控管。
特別的是,清初造辦處作坊已有製作洋物的機構,這或許和西洋人的頻繁進 貢朝聖有關。尤其是法國來華的神父團愈是熱衷主動,之中的白晉、張誠修士陸 續介紹許多關於皇家科學院的活動,引起康熙帝的興趣,積極詢問歐洲先進的科 藝訊息,更在 1697 年時,還指派白晉前往法國尋找專業人才來京效力。而皇帝 的禮遇似乎讓白晉神父感到在華的成功,使他赴法時纂寫《康熙帝傳》一書,十 分自豪的向法王陳述落實的成果:
兩三年以前,康熙皇帝尌著手復興國內的美術事業。皇上之所以下這樣的 決心,是因為皇上觀看了歐洲的各種美術品,尤其是法國的美術品;也是由於我 們向皇上報告了在路易大王時付,為發展科學與藝術設立了規模宏大的科學院,
以及由於皇恩獎勵那些學有專長的人的結果,使法國科學和藝術趨於盡美盡善的 境地。大約五年前,康熙皇帝以法國科學楷模,在皇宮裡建立了以畫家、版畫家、
雕刻家、製造鐘錶的鐵匠和銅匠及製造天文儀器的的其他匠人為會員的科學院。
160 (清)永瑢、紀昀撰(1983~),《欽定歷代職官表》,卷 37,《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三五九,
職官類》,601 冊,台北:台灣商務,頁 700。
161 造辦處的設置時間,據考《欽定大清會典事例》的載錄,係有三類。(一) 康熙十九年,武英 殿設立造辦處。(二)康熙二十九年,西華門內的御書處設造辦處。(三)康熙三十年奉旨做養心殿 造辦處。表示十九年為最早的設置時期,但這是否代表為造辦處的成作開始,應待更充足的證據 佐證才能評斷。另一方面,嵇若昕認為康熙十九年設置造辦處,可能為製作家具、服飾及金玉珠 寶等御品,三十二年後則多關注投入西洋畫琺瑯器、松花石硯或製壺等物的生產。見(清)崑岡等 修、劉啟端等纂(1995~),《欽定大清會典事例一千二百二十卷》,《續修四庫全書、史部、政書類、
八一四》,卷 1173,上海:上海古籍,頁 284–286。(清)內務府編、文璧等纂(2000),《欽定總管 內務府現行則例二種》,海口市:海南,頁 294–297。嵇若昕(1996),〈試論清前期宮廷與民間工 藝的關係-從國立故宮博物院所藏兩件嘉定竹人的作品談起〉,《故宮學術季刊》,14 卷 1 期,頁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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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晉自得意滿的認為,清宮作坊的成立是以法國科學院的基礎植入,暗示有 其中國分院的象徵,這樣的理想係為誇大。即使有著洋人啟發的影響,但真正的 結果還是出於皇帝冀望洋技中國化的因素,更來得強烈。回溯整個清宮洋器廠房 的開端,早於順治朝中建立。其中《聖祖仁皇帝庭訓格言》一書,就曾回憶草創 洋技的沿革過程,言道:
明付末年,西洋人始至中國,作驜時之日晷。初制一二時,明付皇帝目以 為寶而珍重之。順治十年間,世祖皇帝得一小自鳴鐘以驜時刻,不離左右。其後 又自得自鳴鐘稍大者,遂效彼為之。雖能髣髴其規模,而咸在內之輪環。然而,
上劤之法條未得其法,故不得其準也。至朕時,自西洋人得作法條之法,雖作幾 千百而一一可必其準。爰將向日所珍藏世祖皇帝時自鳴鐘盡行修理,使之皆準。
今與爾等觀之,爾等託賴朕福如斯,少年皆得自鳴鐘十數以為玩器。豈可輕視之,
其宜永念祖父所積之福可也。163
於此可見,白晉自得意滿的想法似乎難為造坊成立的主因,多數的影響還是 與皇帝個人愛好有關。故康熙三十二年成立造辦處作坊,三年後設置玻璃廠並由 紀理安神父掌理,足見皇帝重視御用技藝的專業性和惜才善用的道理。嗣後雍正 秉持其父的概念,愈是積極研擬廠作制度,即初年將槍砲處、琺瑯處、輿圖處、
自鳴鐘處併於造辦處下,並令怡親王允祥重新改革作坊的運作規章。完善的作坊 制度,使得日後乾隆朝的專作廠高達三十餘項。164而乾隆二十年(1755 年),更重
162 白晉自 1693 年出發,1697 到達法國,並同時出版《康熙皇帝》一書。文中提到五年前康熙成 立作坊一事,或由此推測造辦處置辦時間,應不晚於 1693 年(康熙三十二年),這與《欽定大清會 典事例》記載相符。參見趙晨譯,劉耀武校(1981),《康熙皇帝》,哈爾濱:黑龍江人民,頁 50–
51。
163 (清)清世宗纂(1983~),《聖祖仁皇帝庭訓格言》,《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二三,儒家類》, 717 冊,台北:台灣商務,頁 641。
164 關於造辦處的沿革,嵇若昕和侯皓之認為雍正元年即把康熙朝的養心殿匠役全數遷出,並確 立「內務府造辦處」之名稱。但查閱《活計檔》載錄,並非如此。如雍正四年七月初八日,郎中 海望與內管領穆森陳奏養心殿造辦處的匠役作房不足敷用一事,則怡親王遂於准與白虎殿增建房 舍,又九月初五日郎中海望奉怡親王諭:『武備院傘上人佛保,奏准在養心殿造辦處行走,燒爐 試看。遵此。』見嵇若昕(1996),〈試論清前期宮廷與民間工藝的關係-從國立故宮博物院所藏兩 件嘉定竹人的作品談起〉,頁 95。侯皓之(2006),〈活計檔的由來與其中的滿語漢譯〉,頁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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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細分造辦處的分工選項,擇選相類廠作來歸併分作,依序分合如下:
將匣作、裱作、畫作、廣木作,此四作歸併一作;木作、漆作、雕鑾作、
鏇作、刻字作,此五作歸併一作;燈作、裁作、花兒作、縧兒作、穿珠作、皮作、
繡作,此七作歸併一作;鍍金作、玉作、纍絲作、鏨花作、鑲對作、牙作、硯作,
此七作歸併一作,銅作、錽作、雜活作、風鎗作、眼鏡作,此五作歸併一作,以 上共二十八作歸併五作。其餘如意館、做鐘處、玻璃廠、鑄爐處、礮槍處、輿圖 房、弓作、鞍甲作、法瑯作、畫院處等十作仍各為一作。165
歐洲工藝於深宮內大量設立,不僅有皇帝開設專用的玻璃廠和琺瑯處一同協 力製作外,連在朝的皇子們也自行開辦試作。如 1704 年,皇太子胤礽就曾傳諭 陸伯嘉教士,為韃靼節製作填有藍琺瑯釉的金屬配件;又或皇長子胤褆積極地在 咸安宮研發金星玻璃器之術,欲以恭進美器而博取帝歡等事例。166
皇族們接連不斷的要求著燒成造,也刺激各式媒材的琺瑯器皿的試驗,瓷胎 琺瑯的草創便由宮內所啟發。之中的研製過程,有來自京師洋人的參與,也有向 地方督府招募巧匠進京效力,更重要的是,還有景德鎮御窯瓷胎的影響。由傳世 品的觀察,其落有帝號款的琺瑯瓷器,均為選用前朝白胎或江西自產的白胎(有 些為澀胎,即裡有釉,表面刮釉)為主。然而,康熙帝雖採用前朝御品煉燒琺瑯,
但因試驗的過程中,成品的完燒率頗低,所需試驗的瓷胚量當之龐大,故擇用御 窯產燒的瓷胎勢必成為主要施彩的來源。皇帝有意運用瓷胎來轉化原始的銅胎效 果,無非是開拓傳統瓷繪的新嘗試,但這樣的想法似乎未如皇帝所預期的順利。
回顧清初景德鎮製陶的發展,早先窯業甫經明清動盪戰亂的轉換,匠人的手
165 (清)內務府編、文璧等纂(2000),《欽定總管內務府現行則例二種》,頁 295–296。
166 Emily Byrne Curtis 著,余三樂、管永前譯(2004),〈清代玻璃製造業位於蠶池口的耶穌會作坊〉, 頁 552–554。另外,考據史料記載,琺瑯燒作的地點有造辦處、圓明園、怡親王府和熱河行宮。
其二,關於乾隆時期果親王的協助,可參見《活計檔》。文中寫道:『乾隆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司 庫白世秀交銅無量壽佛一尊,十月二十一日司庫白世秀交銅印子三十五佛模子一件,太監胡世杰 傳旨:此模子上佛臉像不好,果親王府內有造過此模子之人,著海望查來交伊改作。欽此。』引 王子林(2001),〈檔案所見乾隆時期宮廷佛像製作及其藝術成就〉,《故宮學術季刊》, 18 卷 4 期,
頁 144–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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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工法多為散失,製作皇用瓷物的成果並非合意賞識。167經過長時間的休養生 息,康熙時期的窯廠始有見露曙光,十年時曾為典禮祭祀之用,則諭旨御窯廠燒 製祭器,一切物用工料核以正項錢糧。但可惜的是,這樣的光景卻因三藩之亂的 波及下無不摧毀殆盡。直至十九年後,窯廠才再度恢復御器著燒的大業,並明確 規定陶作規範:
燒造御器,差廣儲司郎中徐廷弼、主事李延禧、工部虞衡司郎中臧應選、
筆帖式車爾德於二十年二月內駐廠督造。每製成之器,實估價值陸續進呈,凡工 匠物料動支、正項錢糧按項給發,至於運費等項,毫不遺累地方,官民稱便。168 康熙帝重新改革窯業的生產方式,其制度的完善則易於大規模的產作出現。
筆帖式車爾德於二十年二月內駐廠督造。每製成之器,實估價值陸續進呈,凡工 匠物料動支、正項錢糧按項給發,至於運費等項,毫不遺累地方,官民稱便。168 康熙帝重新改革窯業的生產方式,其制度的完善則易於大規模的產作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