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琺瑯彩瓷的草創至輝煌鼎盛,彰顯洋物風靡於清宮藝術的特殊魅力。本文 將三帝積極主導的琺瑯瓷品,放置於內廷成作項目的脈絡思考,推想允作瓷繪的 花卉紋圖像,在不同時期的主導指示會有何變化?藉由這樣的觀察審視,進一步 剖析,皇帝如何運用御品來形塑個人品味的意圖和審美觀。於此,透過耙梳最原 始的清宮實錄-《活計檔》及相關史料,來觀察分析清初帝王在生活日用的文化 涵養上,所散發的藝術深度及內涵。

首先,琺瑯彩瓷的類似稱呼在康熙時已出現,乾隆時更演進為「磁胎琺瑯」

與「磁胎洋彩」的稱名。面對大量的御瓷完燒入宮,興起高宗有意識的進行清宮 文物收藏的編列概念,乾隆三年旨命太監全面的蒐羅各殿瓷器,按等次歸入配匣 內並刻落名款。經乾隆逐一查核評定等次,始見於乾隆朝《活計檔》的「磁胎洋 彩」也依續給予編次。但看似迥異琺瑯彩品名的洋彩器,實為相合的物件。因唐 英編寫《陶冶圖冊》的〈圓琢洋采〉內,稱「圓琢白器五采繪畫,摹仿西洋故曰 洋彩。……所用顏料與琺瑯色同。」以使洋彩更確立具有琺瑯彩的特質。其次,

經宮內人員清查御瓷數量並按等次入庫收存的記錄中,其「磁胎洋彩」和「磁胎 琺瑯」是一同歸放乾清宮的專屬琺瑯庫收放。又依乾隆二十一年的茶膳房清冊的 記載,更有「洋彩琺瑯」一詞的品名出現。諸多史料的印證,說明洋彩的性質與 宮內成燒的瓷胎琺瑯器均屬相同。至於乾隆朝檔案紀錄的差異,可能只是初期宮 內對進貢地點的區別標示而已。是故,現今在訂稱名目時,或可通作「琺瑯彩瓷」, 更具合理明確。另外,目前多見的「粉彩」一語,在相關的清檔記錄則未有出現,

該語詞的使用僅是清末鑑瓷家的訛稱所致。

三朝琺瑯彩瓷的轉化改變,依前文的論述,大可知曉源自於材質毫無相關的 洋琺瑯(銅胎琺瑯)。透過中西文化的交流,得以使深居宮中的皇帝明白洋技的精 細工藝,其鍾愛珍視的程度令朝中的修士無不驚奇,希冀教士能積極傳入有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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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科學與藝術。當時服務內廷的張誠修士對此現象的流行,多次寫信給歐洲教 會,期盼能有更多的才華人士至中國服務,正如他在 1701 年 10 月,寫給郭弼恩 神父的信文中說道:

我向康熙皇帝奏報了洪若翰神父已返回中國的消息,從皇帝的回應來看,

我認為他對洪神父的認真勤勉非常滿意。……他會立即命人速派船隻,來接我們 的這些法國傳教士並善待我們。因為他對歐洲精美的藝術品極為好奇,而且熱切 地希望挪用精通藝術的人,並採取一切他認為合適的手段來獲得這些人。276 的確,成作西洋器物的想法,在康熙時代就大量的開辦施行,內廷的洋風趣 味與之濃厚開散,隨處可見傳統與西洋的工藝品裝飾擺設。愛好洋藝品味的傳承 一直不間斷,直到乾隆時更顯強烈重視。琺瑯彩瓷在皇帝的重視欣賞下,開始出 現紮根自產的轉化。從〈附錄一〉的傳世品剖析,康熙至乾隆間的器型與圖紋裝 飾,有著傳承進步的發展。康熙時期圓器的碗、杯樣居多,琢器款式鮮少,遂入 雍正朝時,由於國產琺瑯的研發和上釉技術的進步,影響了瓷胎選樣的特性。此 時的器類承襲前者,圓器以碗、杯、盤器多見,琢器的瓶器、壺器開始增多。而 乾隆一朝則是器樣百變,帶耳、轉旋、鏤雕的裝飾明顯多量,極俱工藝技術的靈 巧。

於此,器形由初期食用器的試作臨仿,過渡至觀賞陳設器的使用,凸顯皇帝 對彩瓷著繪的品味改變。康熙時期的困難研發使得琺瑯彩瓷無法全面的傳遞,但 經雍正六年的自創彩釉和外邦頻繁交流刺激下,使得雍、乾大肆成作精美的彩瓷 器,係將個人愛好的皇室品味發展於極致。至於花卉填彩方面,初年以正面盛花 的主紋樣旋繞器身,纏枝牡丹紋的圖像成為康熙琺瑯彩瓷的基本式樣。單一的主 花紋進入雍正朝,則轉化為的詩、書、畫意境的寫生花卉圖,吉祥寓意的表達不 再是簡潔重複的表達,反之著重為純畫意式的美感展現,瓷繪花草則是更加疏密 流暢、生趣盎然。此時琺瑯瓷技的在華催化已有十餘年久,技術與畫藝紮實的奠

276 博西耶爾著,辛岩譯(2009),《耶穌會士張誠-路易十四派往中國的五位數學家之一》,鄭州:

大象,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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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乾隆朝製瓷的基礎,又因皇帝時常給予瓷繪指導關注的連結下,使得琺瑯彩瓷 的面貌更俱多元創新。其花卉填彩的特色,唯是前朝主花盛放和寫生意態的模 作,也有當朝創新「全景西洋畫」、「錦上添花」和「御製詩意」的彩繪表現,整 體琺瑯瓷藝係於此朝輝煌鼎盛。

然而,看似各具代表的風格展現,其中心本源的品味性質仍是一致,無不以

「精細雅緻」的審美概念做出規範。為使瓷繪俱備雅趣之美,皇帝在挑選人才的 的鑑別更為審視謹慎,如有深得帝心的優秀畫藝無不指名傳作,甚至乾隆時更將 畫作、琺瑯處的匠人歸併一處行走,使之御瓷彩繪的雅逸美感,能同平面畫軸般 的轉換於陳設處,讓宮廷藝術品味的傳遞愈加廣遠一致。

正因如此,瓷品的精良好壞則是皇帝擇瓷的基本標準,對於呈覽御瓷的釉 水、胎質和紋飾佈局必是要求精準無暇,絕無一點含渾帶過,多數諭令皆明示此 點,據《活計檔》載:

雍正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燒造得琺瑯黑地白梅花鼻煙壺二件、琺瑯紅地 白梅花鼻煙壺二件,司庫常保、首領薩木哈、李久明呈進,迄。隨奉旨:『此鼻 煙壺上梅花畫的太碎,不顯地仗,嗣後畫大些花朵章法。欽此。』277

或是乾隆四年八月二十日,太監胡世傑送進乾隆刻款琺瑯器皿呈覽後,即諭 旨曰:

將雙圓杯盤內有小酒鐘上珊瑚頂不好,另換好珊瑚頂。龍掛香筒穗子,另 換新的收拾。見新提樑壺照樣,燒造一件,配為成對。果托上紅玻璃頂,換珊瑚 頂,再照樣燒造果托一件,其花紋空處放大些。磁胎畫琺瑯六寸盤另畫青花山水 花樣,盤燒造些;其餘冸樣畫琺瑯器皿多燒造些,再配畫琺瑯杯盤,邊如有不齊 全處,著收拾。欽此。278

是故,為使風格能有一致的水平和標準,以實物或樣稿的複作呈覽,必是皇 帝允作前的初步審核,以免發還琺瑯作或江西景德鎮時,減少成作上的失敗。

277 《活計檔》,雍正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琺瑯作〉,頁 071–402–573。

278 《活計檔》,乾隆四年八月二十日,〈琺瑯作〉,編號 Box.No78,頁 139–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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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繁瑣的御製步驟,凸顯了皇帝主控品味的獨佔性,故瓷彩的花紋意象並非能 隨匠役隨興繪之,構圖佈局的安排也需符合上位者的審美愛好。至於普遍裝飾於 彩瓷上的花卉紋,又是代表何意?或許可從傳世品中觀察。據〈附錄一〉的觀察,

其瓷繪揀選的花朵常用吉祥寓意來著繪,如象徵富貴的牡丹、長壽的菊花和四季 長春的月季花等。利用花朵盛開的視覺美景,來比喻富貴長壽、盛世太平的概念,

不僅是瓷繪的選擇,其三帝的詩文史料或是清宮御品的品名記錄均有見之,想必 愛好花卉吉兆的形象使用,是最為明白切題的寓意表現。

除此之外,三帝持續關注瓷業的發展,除有自身對上用瓷胎、釉水的高品質 堅持外,更為重要的是來自古代聖德典範的刺激影響。此概念的紮根,至乾隆帝 最為明顯。乃乾隆傳旨命作描繪景德鎮御窯生產的工作圖-《陶冶圖冊》,這類 反應重民務本的圖冊自康、雍朝早有所見,而乾隆也效法並於序文中,引古籍經 典的「舜陶河濱、河濱器不苦寙」形象,來意指聖王虞舜能製產完美無瑕的陶器,

係因符合德政的施行,遂能有精細陶品的製出。故三帝藉物自詡媲美古代聖君的 風範,當是時刻奉行遵守仁德之治,而要求御瓷具備精細無暇的意圖,無非配合 清帝表現聖德的象徵,以使言行舉止與聖賢相合一致。此舉正如他於乾隆四十四 年(1779 年),作〈詠哥窯葵花椀〉的品鑑說明:

椀作葵花式,應存向日情,依然出宋付,却可辨難兄。火色冺無迹,釉光 注未帄,器珍原以舊,新必致訾評。嘗謂古器雖髺墾,人亦珍之,若近時器雖精 工而有微疵,率以為脚貨棄之……279

諸多規制的煩瑣要求,顯現三帝對琺瑯瓷器的重視關注,而實現上用品味的 實作者,當由江西督陶官概括承攬。其中又以極具帝王信任的知陶人-唐英,為 代表人物。唐英即幼入奉內廷辦事,長期學習宮內規制使他熟稔帝王品味的標 準,直至雍正六年時,奉旨前往江西協助督陶官年希堯處理窯務,從業陶的一知 半解到能變通之理,皆為苦心經營的學習成果。其專精陶作的製陶經驗,已獲乾

279 (清)乾隆御製,董誥等編(1983~),《御製詩集》,第四集,卷 59,《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 二四七,別集類》,1308 冊,台北:台灣商務,頁 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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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帝的肯定,並於二年正式升格督陶官。職位的提升,促使唐氏愈加謹慎著作,

各類百變機巧的新樣瓷也於此時逐一出現,如華麗精細的「錦上添花」紋和靈動 多套的轉旋瓶,唯是乾隆朝琺瑯瓷器的風尚代表。這些極富巧思的想法,承襲了 清初以來的學習成果,透過技術的沿革和優秀巧匠的參與實作,逐一完成上位者 的需求愛好。

總言之,三朝琺瑯彩瓷的審美意象之形塑,皆是帝王用心指導及專業人才製 作的結果。而花卉紋飾的選用意圖,經過實物觀察和檔案記載的比對,無不彰顯

總言之,三朝琺瑯彩瓷的審美意象之形塑,皆是帝王用心指導及專業人才製 作的結果。而花卉紋飾的選用意圖,經過實物觀察和檔案記載的比對,無不彰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