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法國耶穌會刺激-西洋奇技的狂熱

第二章 清宮琺瑯彩瓷的演進發展

第二節 法國耶穌會刺激-西洋奇技的狂熱

第二節、法國耶穌會刺激-西洋奇技的狂熱

十六世紀中葉,天主教搭著葡國貿易船隊到達中國後,上帝的信條再度至華 生根。隨著朱明王朝的頹敗崩解,取得中原文化的新霸主愛新覺羅家族,成功建

49 引鞠文註 24。見鞠德源(1989),〈清代耶穌會士與西洋奇器〉,《故宮博物院院刊》,1 期,頁 16。

23

立滿清政權。由於入關主政不久,多數的政策律法沿襲舊規,故入值明宮廷的西 洋教士也收編己用。其中湯若望制定的時憲曆,深得君心。古有云:

古者聖王,仰觀俯察,敬天勤民,於是有治歴之法,分周天躔度,置閏月,

定四時成歲,使民有所準節,以各遂其生,出入作息,農桑畜牧,諸務無差忒焉。

故自開闢以來,歴法至今不廢。……夫西洋習天主一教,惑世誣民不可以仙而用,

其長以治歴則班孟堅,所謂專門之裔精算之士者,仰見我國家隨材器,使知人善 任,度越前王,煌煌乎文治之盛也。50

清初君王雖非漢族出身,但尊儒習養漢學文化,初登天下便知曉聖王之大 道,於是重修曆法以匡正統。於此,清帝明白西洋曆法沿革已久,特命湯若望教 士職掌欽天監且訂立新曆,此舉讓耶穌會士在清廷獲得尊重及禮遇。由此可見,

上位者深知外國雖遠邦,可若有博學淵源者入朝辦事,益於社稷民生,亦是好事,

遂於積極召喚外國會士來華供職服務。

然而,過去歐洲渡華的傳教士都由葡萄牙政府來管理,乃因於 1493 年教皇 亞歷山大六世(Alexander VI)劃定「教皇子午線」並翌年再次重新修定後,給與葡 萄牙在亞洲、非洲、巴西等地的保教權,使所有前去東方的每一修士都須在里斯 本獲得許可,方能行動,這無疑是讓葡人在亞洲獲得最大的益處。但在 1622 年 後,羅馬教廷欲想收回傳教事務的主控權,係成立傳信部專職處理傳教活動,讓 葡國十分不滿。再者,歐洲各國皆想分食東方航路的經濟,難免造成海上的貿易 衝突,葡政府在多重壓力的迫使下,獨攬的傳教事業已無法掌控。

由於清帝熱愛西洋文化,來華教士需一面替王室服務,一面傳遞福音,皆疲 於奔命、無法分身,迫切需要大量優秀的傳教士進入中國協助。為使佈教能順利 發展,擔任內廷欽天監的南懷仁(Ferdinand Verbiest),在 1678 年寫信告知全歐洲 的耶穌會士們,請求教廷增派修士前去中國宣揚福音。這封信在歐洲廣泛地流傳

50 (清)藍鼎元(1983~),《鹿洲初集》,卷 14,〈歷代曆法考〉條,《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二六 六,別集類》,1327 冊,台北:台灣商務,頁 802–804。

24

開來,法國的太陽王路易十四(Louis XIV)51也得知這項令人雀躍的消息。路易十四 是位雄心勃勃的君王,他熱愛科學與藝術的事業,下令成立皇家科學院(Académie Royale des Sciences),52全力提供優秀的教士鑽研天文星象等科學研究。加上歐洲 各國積極向東擴展疆域和不斷引進的中國精品,使他醉心不已,加速啟發對中國 溢的修士們前往,分別為洪若翰(Jean de Fontancy)、張誠(Jean Francisco

Gerbillon)、李明(Louis Daniel Le Comte)、白晉(Joachim Bouvet)、劉應(Claude de

51 路易十四為君權專制的國君,掌政前為馬扎然(J. Jules Mazarin,1602-1661)紅衣主教主導法國,

故親政後便以「朕即國家」為原則,強調不受教皇的管轄,自稱享有教權的獨立性,對羅馬教皇

25

Visdelou)、塔查爾(Guy Tachard) 。54這批被法國太陽王賦予「國王數學家(King's Mathematicians)」稱號的傳教士們,身負著法國之榮耀於 1685 年出航,歷經海 上波濤的載浮,兩年後抵達中國寧波。

然適逢孝莊文皇太后及南懷仁神父的相繼離世,一行人在華佈道的開始並不 順利,經過多方的努力不懈,在 1688 年 3 月(康熙二十七年)有幸獲得聖祖的召 見,皇上對於遠道而來的法國教士們感到好奇,詢問一切有關法國君主的治理之 道與歐洲大陸的風土民情,才學廣博的修士和珍貴奇器受到高度賞識,遂將白晉 和張誠留於宮中服務,其餘神甫允許至各省傳教並恩賜百兩金幣供用。能獲如此 禮遇乃是洋技的神妙引起清帝的興趣,而這些奇器的引入,在明末時就深受皇親 權臣的喜愛,於是洪若翰神父目睹洋物在華的重要意義,便在八月二十五日寫信 給巴黎的司庫韋朱,請求運送大量的歐洲藝品來華,並明確地書寫十一樣的物 品,強調這些將是中國欠缺的,即:

(一)刀、剪刀、匣(盒)子;(二)望遠鏡;(三)各種顯微鏡;(四)鐘錶(自鳴鐘、

擺鐘);(五)眼鏡(近視鏡、普通鏡與防風御沙鏡);(六)多面體玻璃、凸透鏡;(七) 鏡子;(八)彩色畫像,反映狩獵、戰爭、風景與宮殿的版畫;(九)來自法國宮中 的扇子;(十)小形畫、細密畫、琺瑯畫、琺瑯工藝品、琥珀製品;(十一)玻璃製 品(瓶、蠟燭臺、溫度計)。55

另一方面,先進的科學知識吸引聖上的目光,狂熱勤學的求知慾使他經常和 教士獨處談論西洋科學。在 1703 年,洪若翰回憶起宮中神父為達成佈教的使命 感,忍著疲累痛苦來滿足皇帝的好學,種種經歷都匯報給遠方的拉雪茲會長,寫 道:

54 在 1685 年 9 月行經暹羅,國王和大臣康斯坦斯(Constance)對耶穌會士的學識感到欽佩與欣賞,

遂請求塔查爾(Guy Tachard)停留暹羅國服務,並在 1687 年返回法國組織十二名耶穌修士至暹羅傳 教。見杜赫德編,耿昇等譯(2005),《耶穌會士中國書簡集:中國回憶錄(上)》,鄭州:大象,頁 250–299;魏若望著,吳莉葦譯(2006),《耶穌會士傅聖澤神甫傳:索隱派思想在中國及歐洲》, 頁 38–39。

55 轉引 Henri Bernard,“Le voyage du père de Fontaney au Siam et à Chine(1685~1687) d´après des letters inédites”見蒂爾貢、李晟文(1999),〈試論 17–18 世紀法國耶穌會士在華傳教策略之一:西 洋奇器的使用〉,《第七屆明史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吉林:東北師範大學,頁 460–465。

26

當人們最初給他講授這些課程時,皇帝的興致極高。他在去離北京兩法里 的暢春園時也不中斷課程。神父們只得不管天氣如何,每天都去那裡。他們早晨 四時離開北京,到夜幕初降時才回來。他們一回來馬上尌要工作,經常為準備次 日的講課忙到深夜。來回奔波與熬夜使他們極度疲憊,有時候使他們難以忍受;

但是要使皇帝到滿意,使皇帝能對我們神聖的宗教好依些的願望支撐著他們,減 輕了他們的痛苦。56

不僅如此,還派遣徐日昇(Tomé Pereira)、安多(Antione Thomas)、張誠、白 晉神甫編寫滿文的算數、哲學、幾何學等理論的相關著作,來幫助理解西學的奧 妙真理。法國耶穌會士的首航與成功覲見皇帝,宣告西洋文化繼明中葉利瑪竇後 更跨一步的獲得肯定的,除了主事者的恩寵外,政策的影響似為重要。

滿清入主初年,政局尚未穩固,明代遺族勢力處處伺機而動,又以海逆鄭成 功聚眾作亂為首要,帝曾諭「能設計擒斬鄭成功等賊渠來獻者,首功封以高爵,

次等亦加世職,同來有功人等,顯官厚賞。」道出剷除復明餘孽之決心,57另亦 實行海禁。順治十二年下旨海船除有官府執照,許令出洋外,其餘者禁行海上交 易。次年則明確敕諭,言曰:

浙江、福建、廣東、江南、山東、天津各督撫鎮曰:『海逆鄭成功等,竄 伏海隅,至今尚未剿滅,必有姦人暗通線索,貪圖厚利,貿易往來,資以糧物。

若不立法嚴禁,海氛何由廓清。自今以後,各該督撫鎮著申飭沿海一帶文武各官,

嚴禁商民船隻私自出海。』58

雖明清一朝各因其事施予禁海令,但藩屬國緬懷德化、效慕尊親之情,蔚為 難擋,故多方來朝御進方物,清帝也對此舉允以接納,示出友好。西洋大國為得 君心,無不攜帶靈巧的西洋寶物入宮,使其獲得恩寵賞識。而絕妙工藝擄獲上層 皇族的愛好,貢品視為珍寶隨側君旁。有鑑於此,康熙朝抵華的法國傳教士們投

56 杜赫德編,耿昇等譯(2005),《耶穌會士中國書簡集:中國回憶錄(上)》,頁 264。

57 華文書局輯(1964),《大清世祖章(順治)皇帝實錄(三)》,卷 102,台北:華文書局,頁 1204。

58 《大清世祖章(順治)皇帝實錄(三)》,卷 102,頁 1203。

27

其所好,陸續地進獻稀奇寶物,益於日後行使傳教的便利性。透過耙疏史冊,清 初各國恭進御品的項目裡似乎能與洪若翰一信中互相吻合。

(順治)十三年,荷蘭貢使嗶嚦哦哾嘢哈哇喏等到京,貢……玻璃鏡四面、

鑲銀干一鏡、八角大鏡各一面、琥珀五十觔、珊瑚珠、琥珀珠各二觔、珊瑚樹二 十枝……恭進皇后鏡一面、玳瑁匣、玻璃匣、烏木式人物匣各一個、珊瑚珠、琥 珀珠各三串、琥珀四塊、哆囉絨二匹、嗶嘰緞三匹、西洋布十八匹、白倭緞一匹、

花氊一牀、花被面二牀、玻璃杯四個、花石盒三個、白石畫二面、薔薇露十壺。

59

(康熙)六年五月,國王噶嘍吧王油煩馬綏極遣陪臣奉表文,入貢方物……

大玻璃鏡、玻璃鑲燈、荷蘭地圖、小車、大西洋白小牛……並玻璃器皿一箱。60 九年六月,西洋國阿豐肅,遣陪臣奉表入貢方物:國王畫像、金剛石、飾 金劍、金珀書箱……大玻璃鏡等物。61

又或《熙朝定案》書中,明確記錄康熙愛好西洋的明示表徵:

澤(殷鐸澤)攜方物八種,隨侍衛趙趨朝上獻,皇上閱畢,傳諭云:『不收他 獻老人家心理不安,收玻璃彩球,余著帶回。』……十九日趨朝,侍衛趙出,問 良(潘國良)曰:『從杭州隨不上,今日才到,趨朝謝恩,並進獻方物六種。』侍衛 進奏。傳旨:『不受人獻,你們大西洋人不比冸人』取進御覽畢,傳旨問小千里 鏡來歷。良奏:「是好的,是西洋磨尌帶來之物。』侍衛引良坐西側進奏,傳諭 收小千里鏡、照面鏡、玻璃瓶二枚。62

接二連三的呈進,使順、康二帝的皇城充滿著異於中國文化的獨特風味,亦 彰顯清初國勢鼎盛之狀。甚至 1721 年 3 月,馬國賢接受聖祖御旨,帶領俄國公 使伊斯梅洛夫伯爵等隨員參觀陛下的鐘錶收藏,一踏進房間,為數眾多的珍貴鐘 錶讓俄使大感震撼,曾一度認定為膺品。經過觀詳及馬氏說明這類鐘表將是準備

59 (清)梁廷枏(2006),〈粵道貢國說〉,卷 3,〈荷蘭國〉條,《四海國說》,北京:中華書局,頁 204。

60 (清)梁廷枏(2006),〈粵道貢國說〉,卷 3,〈荷蘭國〉條,頁 208。

61 (清)梁廷枏(2006),〈粵道貢國說〉,卷 4,〈西洋諸國〉條,頁 219。

62 韓琦、吳旻校注(2006),《熙朝崇正集、熙朝定案外三種》,北京:中華書局,頁 173。

28

用來送禮,更讓俄使臣驚訝萬分,也凸顯洋物在內廷的普遍眾多。63值得注意的 是,馬氏提及的房間,或許是清宮特別設置專門納存西洋鐘表的殿室。按《國朝 宮史續編》宮殿四‧內廷一條云:

再南三楹,為舊設自鳴鐘處。聖祖仁皇帝御筆匾曰:『敬天』。高宗純皇帝

再南三楹,為舊設自鳴鐘處。聖祖仁皇帝御筆匾曰:『敬天』。高宗純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