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宮琺瑯彩瓷的演進發展
第四節 琺瑯彩瓷的名詞釋義
琺瑯傳入中國一地,已有千年之久。其名一詞,自古多有不同略述,常見為 佛菻、拂郎、佛郎、發藍,法藍、法朗等名號,但所指稱之物皆為塗彩琺瑯釉料 的物品。117相同情況,在清初極具興盛的畫琺瑯工藝,其稱謂也出現混淆難解的 定位,這對當前考究清宮藝術視為必須面對的課題。依目前博物館陳列的藏品 中,在琺瑯彩瓷類的品項有著琺瑯彩、洋彩和粉彩的名稱,將三者的物件類比分 析卻是差異甚小,顯然清宮御用的標準樣式讓學界產生疑惑,導致研究琺瑯工藝 的沿革,產生了不同的見解與論述。於此,單純的琺瑯彩瓷器在釋義上出現模糊 不清的現象,想必與發展始末有著密切關聯,故應重新檢視史料和實物的比對,
才能釐清皇帝對琺瑯工藝觀的原始意圖。
(一)、粉彩概括總稱的疑義
大致而言,琺瑯料是一類玻化物質,由矽酸化合物與硼酸化合物混合而成的 低熔點物質,其主要成分約有六類,即耐火物(Refractories) (石英、長石、黏土等)、
助熔劑(Fluxes)(硼砂、氟石、冰晶石、氧化鉛等)、乳白劑(Opacifiers)(氧化鈦、氧 化錫、氧化銻、三氧化二砷、氟化物等)、著色劑(Colors)(氧化銅、氧化鈷、其他 金屬氧化物等)、電解質(Electrolytes)(碳酸鎂、鋁酸鈉、亞硝酸鈉等)與懸浮劑 (Floating agent)(黏土、皂土、阿拉伯膠)。118釉料的製作乃添加不同金屬氧化物為
116 《活計檔》,雍正六年七月初十日,〈記事錄〉,頁 066–445–585。
117 陳夏生對古籍史料中所稱琺瑯物的諸多釋名,有詳細的論述。詳見陳夏生(1999),〈明清琺瑯 工藝概論〉,《明清琺瑯器展覽圖錄》,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頁 3–44。
118 程道腴、簡瑞明、楊凱(1977),《琺瑯學》,台北:徐氏基金會,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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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底,並透過冶煉烘燒得出高溫熔漿後,隨即投入水中凝結成塊而成。一旦填彩 時僅需將熔塊研磨、粉碎塗於各胎器上,入窯多次覆燒即可。琺瑯釉料的研製雖 與中國傳統掐絲琺瑯釉的基礎工序雷同,但因歐洲琺瑯器在製作技術和添加彩料 的比例明顯不同,使得填彩著繪相異傳統琺瑯器。是故,清初宮廷為落實自製洋 琺瑯技術的決心,無不投入許多人力及時間試驗,此等情景直至雍正朝才獲得紓 解。
琺瑯彩瓷在康、雍二朝的用心經營則依舊維持一貫本質的稱名「磁胎琺瑯 彩」,直到乾隆朝才有著「磁胎洋彩」和「磁胎琺瑯」的不同變化。而品項的改 變情形,並未就此統一制定,隨之日後更有它類定名的混淆代稱,如清末民初的 陶瓷專書《匋雅》就對清初彩瓷作出陳述:
康熙彩硬;雍正彩軟 (沿用廠人通行名稱)。軟彩者,粉彩也。彩之有粉者,
紅為淡紅,綠為淡綠,故曰軟也,惟藍、黃亦然。……料款至貴重,康、雍精品 皆畫以粉彩,孰謂粉彩不足重耳。119
又或是《飲流齋說瓷》提及:
康熙官窯、客貨概無粉彩,為御製料款之盌則有之。其粉紅為地雜以彩繪 者,尤為珍罕,市人不察輒以胭脂水堆料款呼之。實不知紅粉與脂水迥乎不同也,
或謂此等堆料盌乃雍正物而書康熙款者,亦屬非是。……乾隆以古月貥聲價為最 鉅古,月貥所繪乃於極工緻中饒極清韻之致,……當時由景鎮製胎,入京命如意 館供奉畫師繪畫於宮中,開爐烘花。120
二書雖未明寫琺瑯瓷,但觀察形容詞語悉知「粉彩」、「古月軒」指稱琺瑯彩 瓷。然而,《飲流齋說瓷》和《匋雅》對「洋彩」也有描述,言指「彩畫泰西碧 眼金髮人物,亭臺樓閣參用西洋界算法行之。」121
概述而論,清宮彩瓷經過晚清的轉譯以非全貌,清末鑑瓷家多倡「粉彩」、「古
119 (清)寂園叟(1962),《匋雅》,卷上,《陶瓷譜錄(下)》,台北:世界,頁 1、37。
120 許之衡(1962),《飲流齋說瓷》,《陶瓷譜錄(下)》,台北:世界,頁 183、210。
121 (清)寂園叟(1962),《匋雅》,卷下,頁 10;許之衡(1962),《飲流齋說瓷》,頁 199。
50 Kerr(1994),“The Export of Official Wares:Some Interesting Examples of Chinese〝Famille Rose〞- That Reached Europe Before 1900”,《中國古代貿易瓷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歷史博物館,頁 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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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上為畫采,閒書小詩,壺足題古月軒,其題乾隆年製者尤美。」126顯見古 月軒初指玻璃胎鼻煙壺,傳世御製康、雍、乾朝的琺瑯彩瓷和《活計檔》皆未見 有古月軒詞語,僅查得清中末後玻璃鼻煙壺上有之,故為何清末特稱作琺瑯瓷 器,當是訛傳或民間仿作的混淆。正如余戟門稱:
琺瑯彩以琺瑯繪畫之彩也,俗稱古月貥彩,此書稱薔薇彩也。余昔長大理 被派點查清宮寶物,於端凝殿東側一小庫中發現俗所謂古月貥彩器甚夥,盤、盌 最多,瓶壺次之,皆盛以紅木匣(應為楠木匣),匣面均刻某種胎畫琺瑯字樣,
始恍然悟古月貥彩者應名琺瑯彩,因其彩畫中皆有琺瑯,或全為琺瑯所畫之。127 前述提及多數學者對清宮彩瓷的共同論點,是目前了解琺瑯彩瓷的定見。可 值得商榷的是,由傳世的御瓷器和史料的佐證並非全然符合目前通見的結果,或 許重新的探討分析,應能對御品定名的經過清楚了解。回顧張福康和張志剛以中 國釉上彩瓷進行光譜分析,並製出的圖表(引張文,表一)觀察,樣本來源採用上 海博物館和北京故宮提供的殘器,即康熙青花五彩瓷盤、康熙五彩瓷碗、康熙琺 瑯彩瓷碗及雍正粉彩瓷碗。該研究結果表示,琺瑯彩和粉彩是異同相雜的物件,
特徵為:(一)、琺瑯色料含有為硼,而粉彩、五彩都未具備;(二)、琺瑯彩和粉 彩皆有砷的乳濁劑;(三)、兩者的黃彩、紅彩使用分別有外來的銻、金紅元素,
並進一步的指稱砷元素的引入,將康熙五彩的透明感轉為粉化的性質,遂產生濃 厚多彩的特性,故稱「粉彩」。128
細讀此文,悉知張氏有意從中找尋清代彩瓷的轉變,透過實品的化驗佐證洋 琺瑯與傳統五彩引入的影響,但發表的成果依是須有存疑。首先,採樣的四件釉 上彩器,並未明確指出殘器是否具有年號落款的字樣,其康熙琺瑯碗和雍正粉彩
126 (清)趙之謙(1965),《勇盧閒詰》,《仰視千百二十九鶴齋叢書》,台北:藝文,頁 11–12。
127 余戟門(2003),《增補古今瓷器源流考》,《中國古代陶瓷文獻輯錄》,第八冊,北京:全國圖書 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頁 4086。關於古月軒的訛誤,已有不少專文探討論証,如夏更起(2003),
〈玻璃胎畫琺瑯考析〉,《故宮博物院院刊》,3 期,頁 22–23。郭葆昌(2003),《瓷器概說》,《中 國古代陶瓷文獻輯錄》,第六冊,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頁 2627–2629。
128 張福康、張志剛(1980),〈我國古代釉上彩的研究〉,《硅酸鹽學報》,8 卷 4 期,頁 339–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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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的圖樣為何亦無描述,加上樣本數的缺少,均對康、雍二朝琺瑯彩瓷的變化難 以比較。再者,當中闡述康熙琺瑯彩碗的白料,經過光譜定性分析顯示,帶有鉛、
硼的助熔劑、乳濁劑的砷元素等。此料在景德鎮稱作「玻璃白」,主要用於粉化 彩料,調和出各類的粉彩用色。
但觀察化學圖表內,雍正彩碗的呈色項目卻未有白彩的分析,作為選樣依據 則令人無從對應。因為要驗證粉化的出現皆是添加玻璃白得成,張氏必然要取用 有白彩的粉彩器和康熙朝琺瑯白料來核對是否俱相同物質,才能論證得當。
然又於表中的雍正款粉彩器之「黃彩」一欄內卻有硼(B)元素出現,且選樣 的康熙五彩器和青花五彩器中也有該成分的顯示,更與張文的結論相左。129由此 可見,帶硼元素的玻璃白,若為學界認定粉化五彩的必需媒介,則粉彩全無硼成 分的概念,應是值得疑義。
另外,查得製作琺瑯藝品的過程中,失透作用相當普遍。乃因這類物質加諸 於琺瑯配料裡,當熔融作用時,乳白劑(又稱失透劑)會由熔物中所釋放出不透明 的色澤特質,故摻入具乳濁效果的氟化物、磷酸鹽、銻和砷的氧化物、氧化鋯與 氧化鈦等,以達到有效的遮蓋胎質表面。130於是採用砷元素的觀點來佐證引起乳 濁反應的特徵係之無誤,但值得思考的是目前現藏存世的琺瑯瓷器中,失透效果 的呈現是否都為單一的砷來配製,如果單用兩器的比較便得論證,勢必稍嫌薄 弱,唯是蒐集大量樣本數進行精確的分析更為客觀評斷。
回溯清初洋琺瑯製器的發展,的確深受歐洲彩料的傳入,而促成康熙晚期琺 瑯彩瓷的成功,但雖有西洋文化的刺激外,莫不能忽略中國製作掐絲琺瑯器的傳 統影響。131
129 若張文採樣的雍正黃彩非五彩黃料加入玻璃白而成,乃是文中認定的含銻的西洋黃料,則亦 與結論不符。因黃彩並無砷元素的成分,與張福康等人認為粉彩皆有砷成分的概念有所出入。
130 V.V.Vargin 著,程道腴譯(1970),《琺瑯工藝學》,台北:徐氏基金會,頁 54。
131 清代掐絲琺瑯的御製並恩賞大臣,在康熙早年就有出現。見(清)陳廷敬(1983~),〈賜遊西苑 記〉,《皇清文穎》,《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三八八,總集類》,1449 冊,台北:台灣商務,
頁 704–705。關於此點,施靜菲和 Nigel Wood 認為掐絲琺瑯釉料和景德鎮的瓷釉皆有影響宮廷 的瓷胎琺瑯器製作。施靜菲(2007),〈十八世紀東西交流的見證-清宮畫琺瑯工藝在康熙朝的建 立〉,《故宮學術季刊》,24 卷 3 期,頁 45–94。Nigel Wood(1999),“Chinese Glazes:The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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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 Mg,Li,Co,Mn,Ti,Bi,B, Cu,Ni,Sn,Cr,Ga,Ag,
Fe,K Pb,Mg,Mn,B,Co,Cu, Ti,Li,Ni,Sr,Ba,Ga,Sn
Fe,K Mg,Mn,Ti,B,Li,Co,Ni ,Ag,Cu,Sr,Ba,Ga
Mn,Fe,K Co,Mg,Li,Ti,Ni,B,Ga, Cu,Ag,Be,Ba,Sr,Sn
Fe,Cu,K Mg,Mn,Co,Sn,Ti,B, Ni,Ag,Ba,Sr,Ga
Fe,Pb Mg,Mn,Ti,Li,Co,Ni, Cr,Ba,Sr,Cu,Ga,Ag
Origins,Chemistry and Recreation”,Philadelphia:University of Pennylvania Press,pp 24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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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 Al,Ca K,Na,Pb Cu,Fe,Mg,Sb,Mn,Ti, As
Si Al,Ca K,Na,Pb Fe,Cu,Sn,Mg,Sb,As, Mn,Ti
Cu,Sb Pb,K
註:張福康、張志剛(1980),〈我國古代釉上彩的研究〉,《硅酸鹽學報》,8 卷 4 期,頁 340–342。
55 杰爾.伍德(Nigel Wood)和米奧(J.Miao)等人的研究化驗,大致得到相同的結果。134 經前述提及玻璃廠生產的御品和洋人進貢彩釉的連結,確實有引入洋料的銻及金 錄,表示兩者的基礎成分是相合。Burcu Kirmizi 等亦將十五至十九世紀的中國掐絲琺瑯器作出科 學檢測,大致上的基質是類似,只是其他配製的原料會隨時代的改變有所差別。苗建民(2004),〈運 用科學技術方法對清代琺瑯的研究〉,《故宮博物院院刊》,1 期,頁 139–155。Burcu Kirmizi,Philippe Colomban,Béatrice Quette(2009),“On-site analysis of Chinese Cloisonné enamels from fifteenth to nineteenth centuries”,Journal of RAMAN SPECTROSCOPY,(無頁碼)。
134 周麗麗(2005),〈關於洋彩與粉彩的討論–兼述清代各朝官窯粉彩的特徵〉,《上海博物館集
134 周麗麗(2005),〈關於洋彩與粉彩的討論–兼述清代各朝官窯粉彩的特徵〉,《上海博物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