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卉紋飾的形象特質…
第一節 花卉圖樣的轉化創新
御瓷開辦完燒的器制及紋樣在清廷皆有定制，匠役成作時需以作樣，再由 皇帝審視核准而作，器用考核的確立早於清初宮規已有諭示：
順治年間定各祭祀需用祭器，收貯神庫，本寺官時行稽察，如有損壊，即 知會工部修理。其所用瓷器不敷，咨工部轉行該省，豫期照式燒造。191
乾隆十二年諭：『國家敬天尊祖，禮備樂和，品物具陳，告豐告潔，所以 將誠敬，昭典則也。……朕思壇廟祭品，旣遵用古名，則祭器亦應悉用古制，以 備隆儀。著大學士會同該部稽覈經圖，審其名物度數、制作款式，折衷至當，詳 議繪圖以聞。朕將親為審定，敕所司敬謹製造。』192
究其蘊底，內府繪製樣稿的淵源上可推至宋朝，193該用途著實反應君主集權 的象徵，也凸顯各朝宮廷自古對上用品的規範。觀察傳世的琺瑯彩瓷品發現，器 型和紋飾的佈局與它類畫琺瑯的風格，產生異大同小的跡象。
191 (清)乾隆十二年奉敕撰(1983~)，《欽定大清會典則例》，卷 152，《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 三八三，政書類》，625 冊，台北：台灣商務，頁 40。
192 (清)乾隆十二年奉敕撰(1983~)，《欽定大清會典則例》，卷 75，頁 431。
193 對於瓷器樣式的規範在西周時已有嚴格規定，而真正的繪製樣稿的製作於唐代出現，乃是地 方官府成作之結果，至於由內府畫樣製作最遲至北宋時期。見王光堯(2007)，〈從故宮藏清代製瓷 官樣看中國古代官樣制度〉，《官樣御瓷：故宮博物院藏清代製瓷官樣與御窯瓷器》，北京：紫禁 城，頁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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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以最初西洋人傳進銅質琺瑯器而仿作的御製銅胎琺瑯為例，器型的主紋多 採圖案花飾樣，間飾纏枝花卉紋，選以瓶、盤器填入明黃、天藍色作底居多，整 體紋飾滿佈細緻、色澤濃郁，極富宮廷御用品味。雍正、乾隆時期的銅胎琺瑯器 雖有創新之舉，可紋樣及器型的彩繪填置多數不脫聖祖朝的形式去模作轉變，如 康熙款的〈番蓮雙蝶紋花口盤〉(圖 1)和雍正款〈黃地花蝶紋盤〉(圖 2)或康熙款
〈牡丹紋海棠式花籃〉(圖 3)和乾隆款〈牡丹紋花籃〉(圖 4)。相反地，琺瑯彩瓷 的風格詮釋卻是各俱獨特之美，且雍、乾帝勇於再造創新，積極展現瓷釉特有的 秀潤美感，將個人的陶瓷品味融入其中。
至於品味的融合造作，乃從下達製作琺瑯彩瓷的諭令開始，至初製定稿、發 樣完燒的繁瑣過程，三帝成為主導整體發展的形塑者，而花紋圖騰的選擇亦是不 脫其源。於此，清帝挑選花紋式樣作為琺瑯彩瓷的佈局，係有何意義？或許從傳 世品的形樣解析應能略知一二。
(一)、器型分析
根據器型(附錄一)的類比相較，三朝樣式皆有沿襲創新，康熙時期的琺瑯御 瓷著重小物件的圓器，如碗、瓶、杯器，又以奶茶碗居多；其壺與盤器少見。所 謂的奶茶碗(圖 5)，即淺腹、撇口，足徑略長的特色，用途為滿族親貴啜飲盛裝 的傳統飲品，在膳食檔冊中頻於常見。194雍正朝主要為碗、瓶、盤及杯器見長，
主要延續前朝舊有器型燒作，另也逐增各式的造型加入，此時瓷胎的細質薄透更 勝前代，多數大樣彩器亦陸續產燒，如天球瓶、大盤等。這些創新的轉變或許和 國產琺瑯料的成功研製有關，掌握釉彩烘燒的穩定性已無初年草創的困難。
琺瑯彩瓷的基礎穩固後，華麗多變的御瓷用品成為乾隆時期的代表作，透過 不間斷的傳派指示，整體的燒作率都大幅提升，此時隨殿陳設的觀賞器也不為少 數(表一)，這類多元獨特的成作器在清檔中均有詳載。
194 廖寶秀(2002)，《也可以清心：茶器、茶事、茶畫》，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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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康熙款畫琺瑯番蓮雙蝶紋花口盤
出處：李久芳主編(2002)，《金屬胎琺瑯器》，香港：商務。
圖 2 雍正款銅胎畫琺瑯黃地花蝶紋盤
出處：馮明珠主編(2009)，《雍正：清世宗文物大展》，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
圖 3 康熙款畫琺瑯牡丹紋海棠式花籃
出處：李久芳主編(2002)，《金屬胎琺瑯器》，香港：商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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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乾隆款畫琺瑯牡丹紋花籃
出處：李久芳主編(2002)，《金屬胎琺瑯器》，香港：商務。
圖 5
上圖：康熙款紫地牡丹淺碗
出處：國立故宮博物院編(1967)，《清康熙琺瑯藏瓷》，香港：商務。
中圖：雍正款瓷碗
出處：出處：香港市政局、香港藝術館編(1997)，《從北京到凡爾賽 : 中法美術 交流》，香港：香港市政局。
下圖：乾隆款胭脂紅地琺瑯彩蓮花紋碗
出處：南京博物院編(2003)，《中國清代官窯瓷器》，上海：上海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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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乾隆三年時，皇帝便傳命二十八件樣瓶所繪的畫稿一張內，需挑選十一 件傳燒甜白釉水瓶胎器，迨至四年十一月八日時則完燒呈進白釉雙耳瓶七件、白 釉長嘴瓶十二件、白釉雙管瓶十四件、白釉葫蘆瓶八件、白釉蒜頭瓶二十二件、
白釉觀音瓶十二件、白釉長圓瓶四件、白釉三級瓶十二件、白釉膽瓶二十一件，
共一百十二件，交付圓明園俱燒琺瑯。196
由此觀之，康熙至乾隆的器型轉變，說明琺瑯彩繪在三帝的思考概念已有不 同。初年僅為求得技術成功而採用小型的食用器作為試驗，隨著技術的突破進步 使得雍正開始轉換為大件式的器型填彩，帶有觀賞性質的琺瑯御瓷也陸續增多。
而入乾隆一朝，極度愛好文藝的涵養特質，致使高宗將成熟的彩繪技法落實於生 活文化中，靈巧多變的陳設款式成為宮廷藝術的興盛展現。
正因如此，乾隆不時給予督陶官許多製作瓷品的想法指示，乃二年時囑咐唐 英注意「窯上若另有舊樣，仍隨新樣燒造」，197接獲旨意的唐氏著手巧思製作特 殊款式燒得恭進。七年之後，接續完燒富有機巧的交泰、轉旋和夾層玲瓏等器樣，
此類新瓷多俱旋轉功用，也有內外交合的多層套瓶結構。透過設計者的創意，將 瓷器的圖紋賦予活動的設置，隨著人為轉動瓷身的配合，當是拉近人與物品的距 離互動，足增觀賞之趣。198層套的複雜瓷藝，並非得到乾隆允許大量地研製，僅 准許年節時燒做幾件進貢，而且乾隆二十一年發生轉旋瓶進京毀損而停止補燒的 現象，表示新瓷完燒不如它類易成。199又以對照唐英在十二年奏報瓷胎燒作錢糧 的細目核對，200相套鏤空且兼畫錦上添花的式樣所費不貲，這些都將影響乾隆指 示減燒的用意。
所以在選定合意的瓷款後，胎質的精良好壞則是進一步的關注要點。出於愛 好質細薄透的精瓷概念，皇帝經常給予督陶官直言地指示。如雍正五年，年希堯
196 《活計檔》，乾隆三年五月十五日，〈江西〉，編號 Box.No76，頁 265。
197 《活計檔》，乾隆二年十月十三日，〈江西燒瓷處〉，編號 Box.No75，頁 221。
198 霍華(1997)，〈清官窯霽青釉粉彩乾隆行圍圖轉旋瓶研究〉，《東南文化》，2 期，頁 132–140。
余佩瑾(2008)，〈轉心瓶初探及中心交流意象的聯想〉，《故宮文物月刊》，307 期，頁 26–37。
199 《活計檔》，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四日，〈雜錄〉，編號 Box.No103，頁 243–244。
200 鐵源、李國榮編(2008)，《清宮瓷器檔案全集》，卷 3，頁 7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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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6 (永樂胎)康熙款蓮花紋菱花式盤 出處：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 (1992)，《清宮中琺瑯彩瓷特展》，台 北：國立故宮博物院。
圖 7 (永樂胎)雍正款胭脂水錦地開光 花卉杯
出處：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 (1967)，《清雍正琺瑯彩瓷》，香港：開 發。
因窯處天候不佳致使延誤燒造，期盼天晴之時即刻燒造一事奏報於雍正帝後，帝 則隨即批示並教諭年氏謹記「坯體需愈乾愈好，若一心急則白費了功夫、物料的 參用。」201由文見之，表示雍正在陶藝燒作的知識頗為專精，對於胎質精良的成 敗俱之謹慎關切。
正因如此，胎地除揀選景德鎮焙燒的上用白瓷外，前朝遺留的精美白胎也為 三帝合意著繪的質材，傳世品中的康熙款〈蓮花紋菱花式盤〉(圖 6)或雍正款〈胭 脂水錦地開光花卉杯〉(圖 7)通有明代官樣的記號，且《活計檔》中係有寫錄：
乾隆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員外郎白世秀來說總管潘鳳交填白磁靶碗四 件(宣德暗款，二等)。傳旨：『著交琺瑯處燒琺瑯。』202
翌年，三月二十八日，員外郎白世秀來說總管潘鳳交嘉靖明款白磁茶鍾八 件(二等)、永樂暗款白磁茶鍾八件(二等)、……無款白磁盤大小七件(二等)。傳旨：
『著交琺瑯處燒琺瑯。欽此。』203
所以不論新製瓷胎或前朝舊瓷，允獲揀用填彩的白瓷胚方能看作皇室品味的 基本典型。然而，要有如此滿意的樣式，事前的溝通指導是不可避免的，其中傳 遞的媒介則是清宮傳統的活計程序－樣稿製作，這一步驟的落實反映皇宮製器工
201《雍正朝漢文硃批奏摺彙編》，第九冊，頁 208。
202 《活計檔》，乾隆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琺瑯作〉，編號 Box.No96，頁 86。
203 《活計檔》，乾隆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琺瑯作〉，編號 Box.No97，頁 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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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的嚴謹規範，更愈透露皇帝對器樣、圖像的主導控制，即使是彩繪瓷樣的基本 裝飾紋－花卉紋，也隨上位者不同審美的評判，而影響風格特徵的呈現。
(二)、紋飾分析
所謂的樣稿概念，即清宮傳製上用御器的設計圖稿，主要依皇帝的實際指 示進行初步的模作，從器品的尺寸、顏色、搭配形式等都需諭旨吩囑後得以令作。
其樣稿的形式依據《活計檔》的顯示，有紙樣、木樣、蠟樣、合牌樣等，多數傳 作是按紙本稿樣為大宗。204現今雖已無當時留存的紙稿，但由晚清同治朝遺存的 畫稿推想，應是相合。清同治皇帝大婚時傳作〈黃地金雙喜百蝶海碗圖〉(圖 8) 中，繪有碗器白描一件，半面填彩黃色地，底上鉤勒彩蝶飛舞和雙喜紋飾；左側 及上面則書寫成燒各器的數量、尺寸。
與上相類的是，乾隆曾下旨編纂《皇朝禮器圖式》一書，目的為定制皇室器 用之規章，能彰物采辨，合於古禮。更命內府官員彩繪圖冊，以仿效「古人右史 左圖之意，故設色界畫，咸作繪于卷端，合一代朝章法物之詳，而縷析條分，每 著説以闡義。金科玉律，總期宜古宜今，赤簡丹書，要在盡倫盡制。有典有則，
按籍而毫髪無遺；一器一名，披圖而分刌可計。」205今存有〈皇朝禮器圖式－冠
按籍而毫髪無遺；一器一名，披圖而分刌可計。」205今存有〈皇朝禮器圖式－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