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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荒野昇起的文化聖殿

第一節 家在山的那一邊

山多路遠、地廣人稀

臺東縣位在臺灣島東南方,全縣整體面積(含離島)3,515.25 平方公里(劉瑩 三 1999:135),僅次於花蓮和南投而排名第三大縣。然其人口數卻只有 23 萬餘人,

勝澎湖縣而排名倒數第二位。土地面積排名第三,人口數卻倒居末二,真是「地廣 人稀」之相。

「地廣人稀」之相,其來有自。一方面是自然地理的因素,另一方面為歷史文 化背景使然。就自然環境而言,境內多高山、少平原,限制了人口利用的可容量。

高山更成了交通的阻隔因素,更不利了人口的移動與聚集。臺灣納入世界體系與農

業拓墾發展的軌跡1,是由西南部起始,逐漸向北,然後再跨越中央山脈往東拓展。

為此,花東最晚形成漢人移民聚落,遲至光緒年間臺東才出現漢人庄街坊市。所以,

花東迄今仍是漢人族群概念中的後山,一個具有「異域」(他者之域)意義的地方(夏 黎明 2011:11)。

臺東縣不只地廣人稀,人口甚至還在減少之中,臺東縣政府(不著撰人,不著 年代c)2曾對全縣人口現象有如下的描述:

本縣人口成長歷年成負數,迄至96 年底總人口數為 233,660 人,較 10 年前(87 年底)的 249,937 人,減少 16,277 人或 6.51%,而較上年底人 口之235,957 人,減少 2,297 人或 0.97%。……

本縣面積3,515.2526 平方公里,人口密度因人口不斷的減少而呈遞 減現象,在87 年底時為每平方公里 71.10 人,至 96 年底減為每平方公里 66.47 人,較上年底每平方公里亦減少 0.65 人;與本年底全省人口密度之 每平方公里526.04 人比較,差距則達 459.57 人,居全省之末。……

實際上,縣總人口數呈現負成長的現象自1971 年起即已開始(侯松茂

1998:283-284),主因與人口外移謀生有關(同前引 287)。臺灣進入工商社會之後,

縣人口被發展快速的西部都會區所吸引,而陸續移出,連土生土長的原住民也不例 外,都成了出外人3

族群多元,原漢雜處

除了地廣人稀、人口負成長是臺東社會人口現象的特色之外,另有一項最常被

1 此處指的農業是指灌溉作業的水田耕作和及經濟作物。

2 由本資料網址之網址”http://web2.taitung.gov.tw”來看,筆者判斷係臺東縣政府提供之資料。

3 有關原住民人口外移之相關研究,可參考林金泡(1981)、黃美英(1985;1987)、傅仰止(1985a;

1985b;1986;1992;1993)、張曉春(1974a;1974b)、連玉龍(1990)、蔡炯明(1988)等人之相關 研究。

提及(有時甚至)且被視為在地社會資源的特色,就是多元複雜的族群人口組合。

各類文宣資料當中,經常會出現誇示「臺東縣是族群最多元的縣份」的語句。原住 民計有七族之多4。有些時候,文宣敘述裡,也會強調漢人社會中的多元性,而列稱 具有福佬、客家及來自大陸各省的外省人等。

一般而言,該縣的族群可大分為漢藏語族的漢族人群與南島語族的原住民各族 群。漢人和南島系原住民的人口比率在戰後(1960)已由日治時的 65%比 25%翻轉 為30%比 70%,這是因為(1)日本人退出;(2)公地放租及公地放領政策吸引了 不少西部人口;(3)大陸撤臺之兵工榮民移入等因素所導致(陳國川與林聖欽 2000:127)。

漢人方面通常分成:福佬、客家及外省等分支亞系。原住民的7 族,包括阿美、

雅美、布農、排灣、卑南、魯凱及噶瑪蘭等。另還有認同消失,族屬不明的匿泛性 平埔族。平埔族人在日治時期戶口資料尚標誌「熟蕃」等字眼,到了中華民國政府 的戶政資料就不再加以誌別了,因此有些會算到漢人當中,而有的則計入原住民人 口。

臺東縣的各族群人口統計狀況並不精確,原因如下:其一,各種統計資料當中,

甚少以族群為對象(特別是漢人部份)所做的統計;其二,原住民族群部份受到族 群認定變動與行政區域改變的影響而有變化。晚近的族群統計,更受到族屬登記規 定的影響,人數更難掌握。有高比率的各族人口並未申請族屬登記,以致於被歸類 到「尚未申請族屬」的欄位裡,使登際狀況與實際之間有頗大的差距。下列的族群 相關統計或描述資料,雖非最近之資料,卻提供了認識臺東族群人口梗概的機會。

在漢族人口方面,依據林美容(2001:13)粗略估計如下:

漢族之中客家人大概有五六萬人(臺灣省文獻會採集組 1996:21),外省 人大概有三萬多人(參見本書笫八章),則福佬人大致有八萬人左右。

4 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在2002 年正式認定噶瑪蘭族為原住民的第 11 族。臺東縣偏北地區的海岸線

(主要在長濱鄉境內),有少部份噶瑪蘭族人口,已由漢族人口或是阿美族人口當中分出。所以原住 民六族說,已成為七族說。晚近亦有人開始把平埔族計入為一族(雖然尚未取得政府正式的承認,且 不應只視為一族)

原住民人口部份,依「臺東縣全球資訊網」所提供的資料「臺東縣原住民人口 結構分析」, 2005 統計各族人口數如下:

本縣94 年底原住民人口數為 79,130 人,其中尚未申報者計 10,707 人。有 申報者阿美族為35,087 人;排灣族為 15,404 人;布農族為 7,546 人;卑南族為 5,823 人;雅美族為 2,304 人;魯凱族為 1,750 人;其餘種族計 509 人。(不著撰 人,不著年代d)

歷史悠久,入國最晚

構成現今臺東縣境內如此複雜的族群人口結構樣貌,必須由縣的發展歷史來 看,才能更清楚。

從長濱鄉八仙洞遺址的發現可知,臺東縣是臺灣最早出現人類文化遺留的地 方,時間可早到距今二、三萬年之久,但出土於遺址,被稱為「長濱文化」的主人 是誰?是否和現今存在的人群有所關聯,一直都是學術上難以解開的謎。他們何去 何從,我們不知道,但至少已知在那被稱為舊石器時代晚期的久遠年代裏,臺東就 有人類活動了。(宋文薰:1969; 1980 :109)。

舊石器時代和現生人群間的關係不明朗,但新石器時代的主人,學界普遍認為 和現今的南島族系已有密切關聯。留在臺灣島上的南島語族後裔,就是我們現在熟 知的原住民和文化界限已模糊的平埔族。不過,遠達6 千餘年前開始,許多被發現 的人類遺址及學者復原識別的「史前文化」,和現今的南島後裔,特別是已分成眾多 族群單位的各群間關係,卻是一件不容易做的「連連看」題目。實際上,在這個題 目上,民族學、遺傳學與考古學,似乎還沒能好好整合研究的成果,而只停留在各 說各話的階段。上述困境也出現在認識臺東縣人類發展史問題上。原住民口傳歷史 與考古學研究之間,仍然存在著鴻溝,所以當代主要以語言文化差異與社會認同基

礎識別建構的族群單位,似乎很難與偏重物質文化現象觀察歸類的史前文化配對。

不過,雖然如此,某些蛛絲馬跡似仍可參考。

臺東縣最著名的遺址當屬卑南遺址,它是東部新石器時代晚期(3500BP -2000BP)盛行於東南臺灣「史前卑南文化」系列中最具代表性,也是學者們亟欲與 現生原住民族間連連看之處。然而,不同的學者有相異的解讀與推測。黃士強

(1991:25-26)由陶器形制推測認為與阿美族人關係深厚。劉益昌則由巨石遺構的現 象,推斷史前卑南文化人可能與排灣魯凱群相關5。從物質現象來看,很少人將卑南 遺址主人與卑南族人勾連在一起。依現今卑南族人的口傳資料,該遺址的主人是叫 lalanges(拉拉鄂斯)的異族人(他者)(宋龍生 1998:249-275)。據此,以卑南遺 址留下來的物證觀之,現今阿美、排灣、魯凱及卑南等族,存在臺東的時間,似乎 可溯源至新石器時代晚期。

距今BP2000 年上下,新石器時代結束,臺灣逐漸進入鐵器時代(或金屬器時 代),並一直延伸到有文字記載的歷史時代。臺灣島有文字記錄,約始於距今400-500 年間。東臺灣有文字記載雖可早到荷蘭時代,但記錄零零星星。有較詳盡且系統的 文字記錄,不早於150 年前。不過,到日治時期為止,以文化區辨的「族」概念未 曾出現於之前之任何文獻中,此時之人群識別方式,主要以聚落名稱為主。

不過,有些考古學家運用物質文化的線索溯源,還是可提供一些可資參考的訊 息。以最具代表性的鐵器時代舊香蘭遺址的物質現象來看,在該時代早期已經浮現 了當代排灣族式的文化要素(李坤修2005a;2005b;2007;2009)。同時代沿海岸山脈出 現的靜浦文化,已被劉益昌認定與現今阿美族人具有直接的傳承關係(劉益昌與顏 廷伃2000:154-155)而蘭嶼離島的雅美族也與Lobusbussan文化有關(劉益昌 1996:67)。考古學家可以識出的族群關聯,以臺東平原為界,似乎呈現了北以靜浦 文化(阿美族)為主,而南以舊香蘭、三和文化(排灣族群)為主的現象。不過,

尚未見卑南、魯凱、雅美及布農的踪影。以排灣、魯凱及卑南三族高度相似的物質

5 1999 年 5 月 4 日史前館籌備舉辦「原住民考古營」邀劉益昌先生講「台灣原住民史前文化概說」時 提及此一論點。

文化現象觀之,即使到了日治與民國時期,仍有學者將之視為享有共同文化基礎的 同類人群(森丑之助 1977;馬淵東一 1977;鹿野忠雄 1985:121-136 ;陳奇祿 1978:2)。依此推測,在進入鐵器時代之際,操卑南、魯凱語的兩族先人,應早已活 躍在臺東縣境之中。至於雅美族,考古資料顯示早在新石器時代晚期,蘭嶼島就有 人類的踪跡,但卻和現今雅美族人記憶連不上緊密的關係。至於布農族移入臺東的 時間,依《臺東縣史布農篇》(黃應貴 2001:41-43)記述,到十九世紀初期布農族人 才由南投向東向南,遷到利稻,或更南方的內本麓一帶。當布農族人看到海的時候,

已是進入民國時期6的20 世紀中期了。

南島族系當中最晚進入臺東縣境者,當屬北自宜蘭花蓮,以及由臺南高屏地區 遷入的西拉雅-馬卡道等平埔族人(邱彥貴 2001:19 :孟祥瀚 1997:44-47;林江義 2004)。噶瑪蘭人是先移入花蓮之後,迫於吳光亮之壓迫,部份族人再遷入花蓮豐濱

南島族系當中最晚進入臺東縣境者,當屬北自宜蘭花蓮,以及由臺南高屏地區 遷入的西拉雅-馬卡道等平埔族人(邱彥貴 2001:19 :孟祥瀚 1997:44-47;林江義 2004)。噶瑪蘭人是先移入花蓮之後,迫於吳光亮之壓迫,部份族人再遷入花蓮豐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