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廢墟昇起的文化堡壘
第一節 琉球與沖繩的焦點
南國群島、海上之路
初到沖繩，走在國際通大道上，處處看到稱「琉球」或是稱「沖繩」的店名，
兩者數量上大約相當，所以一直以為兩個名字都是他們的稱謂，而筆者則習慣以
1 依日本史界的習慣，近代史，通常是指明治革新之後，現代史則指二戰後，稱近現代史，即因 筆者所指時代包含了戰前與戰後之故。
臺灣（或中國）的觀點稱他們為「琉球」。後來友人提醒我，琉球之名多用於指 獨立王朝時期的舊稱，現代的名稱則是沖繩（おきなわ Okinawa）。經此一提，
我才知曉琉球與沖繩之名，雖普遍用於日常生活之中，但，名稱所代表的意義與 象徵仍有差異。歸納田野生活中的所見所聞，略得如下心得：
表格 5- 1 琉球/ 沖繩名稱使用情境對照表
名稱別 琉球 沖繩
主要使用時期 王朝獨立時期的國名 日本直接統治後的縣名 使用偏好人員 外國人習稱的名稱（特別
是中國、臺灣及美國）
本國人習稱的名稱
政治態度傾向 傾向於非日本觀點或立 場時使用的名稱（包含沖 繩人）
用於日本觀點及主位立 場時使用的名稱。
琉球與沖繩之名隱含著時間（不同時代）、空間（地理包含範圍）及人的情 感認同三個面向的意涵。此一現象必須由沖繩的歷史發展軌跡加以解讀與瞭解。
《琉球と沖縄の名称の変遷》一書的作者小玉正任（2007:5-6）認為，沖繩之名 係根源於沖繩語言，最早用於指稱沖繩本島。他在對琉球和沖繩名稱的變遷做了 近 300 頁的考證後，在前言之部，言簡意賅地做了如下說明：
從沖繩各種組織、機構所有的名稱來看，冠以「沖繩」之名者多，而冠 以「琉球」之名也不少。
所謂「琉球」之名，往昔被用做國名，包含了現今沖繩縣全域和鹿兒島 的奄美諸島。總而言之，曾有稱之為「琉球國」的書寫表記。稱為「琉球國」
之名是在 14 世紀半時由中國方面始用。而首里王府方面也跟著使用。
另一方面，稱之為「沖繩」之名，現在用之於指稱沖繩全體者為多。過 去則多指沖繩本島而已，在 17 世紀半時薩摩及幕府皆如此用，沖繩也似如
此使用。「おきなわ」(okinawa)對應漢字是「沖繩」。稱之為「おきなわ」（方 言是 うちなー）的話語是從古以來沖繩本島居民的固有話語，也是周邊島 嶼及宮古、八重山對沖繩本島（也有說原來是指其一部份地區的名稱）之指 稱。
總之，「琉球」是中國所賦予的名稱。「沖繩」則是沖繩固有語言為基礎 的島名。
「琉球」也好，「沖繩」也好，到名稱固定以前，有以下種種可見的書 寫名字。
琉求、留仇、留求、幽求、流虬、瑠求、琉球（或做瑠球、琉求、流球）
阿兒奈波、おきなわ okinawa（或做をきなう wokinau、おきにや okiniya、）、倭急拿（或做倭的拿、倭及奴、倭及那、屋其惹）、惡鬼納（或 做沖那波）、沖繩（或做浮繩、浮那、浮名）。
……
沖繩是日本國最南方的一個縣，正好位於九州到臺灣之間，地理學上稱為琉 球弧南半部之處的琉球群島。以北緯 26 度，東經 127 度為中心，其周邊廣大的 海域中分佈有 161 座島嶼（有人居住的島嶼 44 座，無人島則 117 座2）所組成。
若以縣境陸地的面積（2,271.30 平方公里3）計算，沖繩縣面積是全日本國都府 道縣行政單位排序中的第 44 位。但是，若把所轄海域也包含進來，沖繩縣是全 國面積分佈最廣的縣份（財団法人沖縄観光コンベンシュンビューロー 1995:9）。
陸地面積佔日本國陸地面積的 6％而已，但加入海域計算的話，則約等日本本州 的三分之二強。這個海域範圍包含了東西寬約 1000 公里，南北長約 400 公里海 域內的海洋及島嶼陸地（豊見山和行與高良倉吉編 2005:2）。
2 本處資料分別引自「財団法人沖縄観光コンベンシュンビューロー」1995 年（頁 9）與 2003 年出版之資料，但兩個年代島嶼數的統計並不相同。2003 年的資料島嶼總數計為 161 座，有人 居住的島嶼則有 48 座。有人居住的島嶼可以理解可能與人口增長有關，但島嶼總數少掉一座，
未及詢問，不知是否與氣候暖化有關，海水上昇而造成某一島嶼消失？
3 第五十一回沖繩縣年鑑（沖繩縣統計課 2008:1）的統計是 2275.71 平方公里。
沖繩縣所包含的廣大海域中，星羅棋布著眾多的島嶼，每個島嶼都有各自的 特色，但依其群落相關，大致上可分成三個地區。其一，由沖繩本島及其周邊島 嶼構成，地理位置約在本區居中靠北的區域，可稱為「沖繩本島地區」。其二，
由宮古群島及八重山群島構成，位於本區西南地方，歷史上稱為「先島地區」。 其三，北大東島、南大東島及無人的沖大東島構成，位於本區東方及東南的「大 東地區」（豊見山和行與高良倉吉編 2005:2）
沖繩縣的地質主要是由地質史第三紀起至第四紀形成的琉球石灰岩隆起所 形成，隆起的石灰岩中又含有豐富的珊瑚礁。因此之故，凱斯特地形很發達，多 地下洞穴，鍾乳石洞穴成為觀光重要資源，在沖繩戰爭期間，發達的地下洞穴也 成為軍事防守及人民避難之地（沖縄県歴史教育協議会 1996: 32,183-202）。另 外，石灰岩材質也是生活中常被利用的石材，特別是在古琉球時代，石灰岩即被 廣泛運用於城池的建造上。
沖繩全境被亞熱帶氣候所覆蓋，是日本國當中，唯一看不到雪的地方（豊見 山和行與高良倉吉編 2005:2）。另外，沖繩多颱風，特別是宮古和八重山群島地 區素有「台風銀座」4之稱號。
沖繩四面環海，自古以來境內島與島及對境外的聯絡，都需依賴海上交通。
海對沖繩人而言看似障礙，實為文化交流的大道。日本著名的民俗學者柳田國男
（1980）與考古學者國分直一（1992:123-154）都指出歷史文字記載未明的遠古 時代，海路就對古代日本文化產生影響，其中極為重要的海路，就是來自南方和 沖繩極為密切的黑潮海流。而 14 至 15 世紀間琉球王國更利用航海向西與中國，
向南與東南亞，向北與日本貿易，創造了琉球向氏王朝繁榮的景象（赤嶺誠紀 1988）。
現今沖繩的交通方式有海運、空運及陸上交通。受環境限制，陸上交通只能 在各島島內利用。但，相較於臺東縣而言，沖繩則顯得發達許多。以沖繩本島而 言，島上就有捷運系統（モノレル monorail）、高速公路、國道及縣道等。公路
4 銀座是日本東京都著名的商區，人來人往十分熱鬧，此處喻來來往往的颱風有若銀座熱鬧。
密度也較高。另外，沖繩因觀光業興盛之故，觀光巴士及汽機車租賃業發達。由 於境外到來的客人，全靠海運和空運，所以客車服務更因應擴大後之市場需要而 興隆。沖繩對外交通聯繫以海運與空運為主，除國內線之外，更有國際航線。空 運與臺灣臺北、上海、韓國仁川及菲律賓馬尼拉之間有定期班機往返。而海路則 與臺灣基隆及高雄間有定期郵輪和貨輪往來（財団法人沖縄観光コンベンシュン ビューロー 2003:568-622）。
歷史更迭、積蓄風華
1、史前到城邦競逐的年代
沖繩出現人類活動的歷史可遠溯到日本舊石器時代，沖繩縣目前發現到最古 老的舊石器時代人類遺留是沖繩縣那霸市山下町山下遺址出土的山下人，年代鑑 定為 32000BP，其次是發現在沖繩本島南部具志頭町的港川人，年代鑑定為 18000 年前（沖繩縣立博物館˙美術館 2007:36，沖繩大百科事典刊行事務局
1983:567-568; 琉球新報社 1992 269-270）。舊石器時代的人類和現代沖繩人、日 本人之間的關聯未有明確定論5。提到沖繩人的來源，一直就有北來說與南來說 兩種理論（新垣孫一 1955:33-46；高宮廣衛 1991:31 頁）。北來說是指人類自朝 鮮半島，跨對海峽到九州，一支往東北走而成為今之大和人，一支繼續跨海向南 而抵沖繩（新垣孫一 1955:33-46）。不過，安里進（1993:45-46）指出這場論爭 夾雜了日本戰後國族主義的因素在內。
1650 年出版的《中山世鑑》是沖繩最早的口傳記錄文獻6。該書內容從開天
5 以為沖繩縣立博物館、美術館（2007）新館成立舉辦的沖繩縣立新館開館記念展《人類の旅：
港川人の來た道》特展而言，無論展場展示內容，或是展示手冊內容，都未為觀眾提及此一問題。
而 2002 年《港川人展：元祖ウチィナーンチュ 沖繩縣立博物館復歸 30 周年記念特別展》（沖 繩縣立博物館 2002:21）的特展手冊裡也以不確定的語氣敘述此一關係，但是特展手冊的封面標 題卻加了「元祖ウチィナーンチュ」的副標題，把港川人和沖繩人（沖繩人自稱ウチィナーンチ ュ Utsinantsyu）之間的關係視為祖先和後裔的關係。
6 本書的作者是琉球王朝的名臣羽地朝秀（唐名向象賢 1617-1675），時任尚質王之攝政。
闢地神話時代的天孫氏講起，直至第二尚氏王朝的尚質王為止（向象賢 1982）。
此書未盡為信史。史學家通常會與日本考古學發展的年代並觀，亦即將長遠的口 傳年代，和考古學年代的繩文、彌生、古墳、奈良、平安乃至 14 世紀的鎌倉時 代並置。沖繩到 12 世紀之前仍是未有文字記錄的史前貝塚時代。不過，周邊國 家如中國7、日本及韓國的文獻中，曾有零星的記錄。從考古資料顯示，自古以 來受北方文化（日本、韓國）的影響很大。所以看似隔絕陸地的海洋，其實人來 人往頗為頻繁。
12-14 世紀間（約對應日本鎌倉時代，約當中國元明之際）沖繩的歷史進入 被稱為「グスク」（Gusuku）的「城邦競逐時期」8。12 世紀初期，地方豪族（按 司）興起，每一個城池就是一個獨立的小政權，不相為附，且相互激烈爭戰兼併，
發展到末期時（13 世紀以後），逐漸兼併成北、中、南三個分立的政權。號稱北 山（或稱山北，由怕尼芝建立）、中山（由察度所建立）及南山（或稱山南，由 承察度建立）三個王國。1372 年明太祖朱元璋遣楊載促中山王察度稱臣入貢，
發展到末期時（13 世紀以後），逐漸兼併成北、中、南三個分立的政權。號稱北 山（或稱山北，由怕尼芝建立）、中山（由察度所建立）及南山（或稱山南，由 承察度建立）三個王國。1372 年明太祖朱元璋遣楊載促中山王察度稱臣入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