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暴力對於目睹暴力兒童之影響

過去目睹暴力兒童在家庭暴力下成為「沉默的」、「被遺忘的」和「非故意的」

的受害者（黃珮儀，2005）；然而，近年來家庭暴力對於目睹暴力兒童所帶來的 影響逐漸被社會大眾所關注，目睹暴力兒童雖不是暴力的引發者或直接受傷害者，

但是目睹父母間的暴力攻擊行為，對於兒童而言確實是一件具有高度壓力的事，

而此壓力也是造成許多兒童心理－社會問題的危險因素（沈慶鴻，1997）。

目睹家庭暴力確實對兒童產生莫大的影響，不論是在兒童之外顯行為或內在 情緒上皆可能出現不適應的狀況，研究者整理國內外學者針對家庭暴力對於目睹 暴力兒童之影響研究，發現家庭暴力對目睹暴力兒童的影響是多方面的。根據 Fantuzzo & Lindquist（1989）早期文獻探討研究發現，家庭暴力對於兒童的影響 可以分成五大影響層面，包括外在行為問題、情緒問題、社會功能、智力或學業 問題與身體障礙（引自曾慶玲，1998）；Barnett, Miller-Perrin, & Perrin（1997）整 理家庭暴力對於暴露於家庭暴力的兒童的影響之研究，並將家暴對目睹暴力兒童 的影響分為三大方面：內向性行為和情緒問題、學校問題與社會能力、外向性行 為問題（引自沈慶鴻，2001）。從以上早期學者探討家庭暴力對於目睹暴力兒童 的影響中，可以發現早期學者大多偏重針對目睹家庭暴力對於兒童的內向性行為、

外在性行為、學校問題與社會能力等方面做探討；相對地，較少研究針對不同年 齡層之兒童發展階段，探討目睹家庭暴力對於個別年齡層兒童的影響。

根據 Margolin（2005）研究表示，若單研究目睹家庭暴力對於兒童的影響，

並無法完全適用於各年齡層，不同年齡層的兒童會因著不同發展階段之任務，與 家庭暴力產生相互作用而有所不同；此外，家庭暴力對兒童的影響，也常會因兒 童身心發展階段之不同，而有不同程度的創傷反應（沈慶鴻，2001；莊美娥，2003）。

綜觀上述，研究者也觀察現今在目睹暴力兒童工作實務上，社工或相關心理 輔導人員也多以區分不同年齡層之方式與目睹暴力兒童工作；因此，研究者認為 若無區分兒童之各年齡層，而單以「兒童」作為對象去探討其內在情緒、外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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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與社會能力等，其文獻探討結果恐怕難以推論至各發展階段的目睹暴力兒童；

故本研究希望依據兒童發展理論，將目睹暴力兒童區分為不同發展階段，以求細 膩探討兒童在不同發展階段受到目睹家庭暴力的影響；並試圖以較完整的「目睹 家庭暴力」及「各年齡層的兒童」的架構，探究目睹家庭暴力對不同發展階段兒 童的影響。

一、幼年期兒童（三歲前）

根據依附理論，英國心理治療家 John Bowly 觀察人類生命最初始的情感關 係之形成與發展，幼小的生命會基於求生存的生物本能，而極力尋求靠近、接觸，

並依附成熟的個體，以獲得保護及安全（引自江琪彬，2008）。對於身處於暴力、

混亂的家庭暴力環境之下的嬰幼兒，在其依附情感連結關係形成的時期，暴力容 易阻斷嬰幼兒從父母身上得到足夠的依靠與安全感，失去親密情感連結會因此感 到痛苦，其情緒傷害及創傷經驗對於嬰幼兒的發展影響非常巨大，甚至影響嬰幼 兒未來的人格發展（Graham-Bermann & Levendosky, 2011）。

（一）內向性行為和情緒問題

根據 Ainsworth（1978）「陌生情境」實驗研究，觀察 12 個月至 18 個月的兒 童如何面對分離壓力（主要照顧者離開而陌生人靠近）；在觀察兒童的行為反應 後，提出三種依附之三種主要的模式：安全依附（secure attachment）、逃避依附

（anxious avoidant） 以及焦慮依附（anxious resistant attachment）；Mani & Solomon

（1986）又增加第四種依附模式－失序／混亂型依附（disoriented／ disorganized）

（引自范幸玲、陳慈宇，2015）。

1.安全依附（secure attachment）：主要照顧者對於兒童的需求，能夠正確地且及 時地關注，並以可靠、穩定之方式回應兒童的需求，而兒童也能夠藉由父母的 回應產生安全感，因而發展出安全之依附關係（呂萱，2014）。

2.逃避依附（avoidant attachment）：若是主要照顧者以忽視、打發、拒絕等反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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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兒童的需求時，兒童會因此感到不安，而發展出逃避型的依附型態（呂萱，

2014）；之後當兒童有需求時，由於兒童對於主要照顧者之回應沒有信心，甚至 擔心會遭到拒絕，故逃避型依附的兒童會發展出假象的獨立自主，以因應主要 照顧者缺乏回應之狀態（范幸玲、陳慈宇，2015）。

3.焦慮／矛盾依附（anxious／ ambivalent attachment）：主要照顧者反覆無常地或 時而回應時而無回應兒童之需求，兒童不確定當兒童有需求時主要照顧者是否 會回應（Graham-Bermann & Levendosky, 2011），因此兒童會表現出矛盾和混雜 之情緒，或展現出煩惱與焦慮，兒童也容易會有分離焦慮，而不放心去探索周 遭環境（呂萱，2014）。

4.失序／混亂型依附（disoriented／ disorganized attachment）：此類型之依附型態 時常發生在受虐兒童、長期目睹暴力兒童身上；由於父母常使用兒童無法預期 的方式對待兒童，故兒童面對時常令他／她驚嚇或害怕的照顧者時，兒童無法 有一致性的反應，會依據環境的回應來表現反抗或迴避（Graham-Bermann &

Levendosky, 2011）；因此，失序／混亂型依附之兒童經常表現出不知所措，或 是完全愣著的樣子（范幸玲、陳慈宇，2015）。

從兒童發展理論中依附關係之觀點，關注家庭暴力環境之下嬰幼兒之內在情 緒問題可以發現，在嬰幼兒時期，兒童與主要照顧者的依附關係之發展，成為兒 童未來社會與情緒發展的重要基礎（Graham-Bermann & Levendosky, 2011）。

若主要照顧者能夠滿足兒童心理需求，兒童與主要照顧者之間的依附關係便 是強而有力又健康的（洪素珍，2003）；然而，若兒童長期處在目睹施虐的情境 下成長，兒童不但無法從父母身上尋求適當之安慰與情緒支持，再加上該時期目 睹暴力兒童缺乏足夠的認知表達能力，無法因應目睹家庭暴力所帶來的複雜情緒，

因此嬰幼兒時期的兒童便透過上述內向性行為，強烈地表達其目睹家庭暴力之衝 擊（洪意晴、鍾惠慈，2010），形成所謂的「創傷性連結」（truma bonds）（江琪 彬，2007），與主要照顧者之間形成焦慮／矛盾依附，或失序／混亂型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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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外向性行為問題

在嬰幼兒階段之兒童受限於語言表達能力不足，因此即使兒童長期經歷目睹 家庭暴力之下承受許多痛苦及壓力，嬰幼兒時期的兒童卻無法以言語完整表達出 其情緒及創傷（沈慶鴻，2001；莊美娥，2003）。較小的目睹暴力兒童，在面對 父母衝突時可能會出現無預警的尖叫、顫抖、口吃、尿床、健康狀況失調、語言 認知動作能力較低及發展上的退化之行為等不適應行為產生（洪素珍，2003），

嚴重者甚至會出現身心症或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任彥蓉，2009；吳貞吟，2014）。

（三）生理發展方面

在家庭暴力環境中，對於生活在暴力威脅下的母親而言，可能無法立即處理 嬰兒的照顧需求；此外，嬰幼兒時期的目睹暴力兒童對於母親的依附關係可能會 受到干擾，而致使嬰幼兒時期的目睹暴力兒童可能會產生一些身心反應，包含：

睡眠困難、飲食障礙、哭啼不休以及腦部或神經受傷（陳映潔，2011）。

根據 Rice & Groves（2005）針對暴露於家庭暴力之下的兒童，所進行的腦部 發展研究發現，兒童因為在家庭暴力環境之下而產生自身被否定的早期經驗，以 及在暴力環境之下兒童必須要專注於如何在家庭暴力之情境下生存，而導致兒童 原本應該按照其發展階段發展的大腦功能，無法做更好的成長與發揮（引自吳貞 吟，2014），這些經驗都將對於目睹暴力兒童之腦部發育造成了長久且深遠之負 面影響。

二、學齡前期兒童（三至未滿六歲）

在兒童發展的階段當中，相較於其他時期的階段，目睹家庭暴力對於學齡前 期兒童而言是格外令他／她們感到衝擊的經驗。在兒童學齡前期，由於尚未進入 學校的團體生活，因此兒童幾乎全部的生活重心及時間都與父母在一起；每天與 父母朝夕相處之下，一旦目睹家庭暴力發生，學齡前期兒童不但無法透過學校的 同儕或是外在的環境資源尋求協助，在家中他／她們也無法讓自己從家暴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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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經驗當中脫離出來；因此，學齡前期目睹暴力兒童只能待在家庭暴力的現場，

選擇忍耐或是在家中找地方躲起來（Graham-Bermann & Levendosky, 2011）。

此外，對於學齡前期目睹暴力兒童而言，兒童對於父母的依附關係仍非常強；

因此，若是兒童長期暴露於家庭暴力當中，可能會使得他／她們過度依賴母親，

出現相當強烈的依附現象，而無法單獨進行活動和發展社交技巧（沈慶鴻，2001）， 因此對於這群學齡前期的目睹暴力兒童而言，可能會出現較多行為上的問題和逃 避的狀況（Levendosky, Huth-Bocks, Semel, & Shapiro, 2002）。

（一）內向性行為和情緒問題

內向性行為問題，意指情緒困擾或非社會行為（白瓊芳等人，2001），例如：

憂鬱、焦慮與退縮（潘國仁，2012）。更進一步來說，目睹暴力兒童之情緒反應 會藉由環境壓力源（environmental stressors）而展現出來，這些反應可能包含激 烈的情緒爆發，或者是兒童無力去核對暴力當下自身的情緒反應（Graham-Bermann & Levendosky, 2011）。

學齡前期目睹暴力兒童持續且反覆地經驗家庭暴力，時常經歷極端的恐懼，

也會因為擔心家中其他成員的安全而感到焦慮。若是父母其中一方受害，兒童可 能會認為是自己做錯事，而引起父母親之間發生暴力；兒童不僅責怪自己引起暴 力，更責備自己沒有能力去阻止暴力的發生，過程中也會對於自己無法改變暴力

也會因為擔心家中其他成員的安全而感到焦慮。若是父母其中一方受害，兒童可 能會認為是自己做錯事，而引起父母親之間發生暴力；兒童不僅責怪自己引起暴 力，更責備自己沒有能力去阻止暴力的發生，過程中也會對於自己無法改變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