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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鯈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 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 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1

《莊子秋水篇》

北風和太陽爭論誰的威力大。他們議定,誰能剝去行人的衣裳,就算誰勝利。

北風開始猛烈的刮,行人把衣裹緊,北風就刮得更猛。後來,行人冷得厲害,

又加上了更多的衣。北風終於刮累了,就讓位給太陽。太陽先溫和的曬,行 人脫掉了添加的衣裳;太陽越曬越猛,行人熱得難受,就把衣裳脫光,跳到 附近的河裡洗澡去了。2

《伊索寓言》

一、寓言的定義

這兩則寓言是我們相當熟悉的故事,一是最能代表中國古老智慧的《莊子寓 言》,另一個則是被稱為西方寓言始祖的《伊索寓言》。寓言貫穿古今,也橫越世 界各地,所以有人說,寓言是人類的摯友,伴隨著人類文明的成長,思想意蘊愈 趨向成熟;它也是人類的良師,在每個人的童年階段,都受教過這位良師的諄諄 教誨。

寓言既是歷史悠久的體裁,寓言的本質又是什麼呢?首先,我們要從它的定 義開始談起。「寓言」一詞最早出現在《莊子》。《莊子‧寓言》:「寓言十九,重 言十七, 言日出。」「寓言十九,藉外論之。」3藉外論之,就是假託另外的故 事來說理,也就是立言者將自己的思想觀念,借助他人的口齒敘說出來以推廣自

1 莊子原著,黃錦鋐註譯,《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頁 204,1981 年。

2 伊索著,吳憶帆譯,《伊索寓言》,台北:志文,頁 30,2009 年。

3 轉引陳蒲清,《寓言文學理論—歷史與應用》,台北:駱駝,頁 1,2001 年。

己的主張。因此,「寓」就是寄託,「言」就是敘述的故事,而故事所寄託的思想 觀念就是「寓意」。沒有故事性和寄託性,就不能算是寓言,故陳蒲清認為此二 者是寓言的必要條件,也是寓言的充分條件。4

何以寓言要借用一個故事闡述個人的思想觀點呢?王驥在《伊索寓言》一書 中的序寫到:

寓言是文學創作體裁之一,作者想把自己心中的思想表達給讀者的時 候,他採取故事的形式,隱喻、象徵、影射、對比的藝術手腕,使聽故 事和閱讀它的人,從故事中去體會並領悟個中微妙的哲理。使讀者很自 然地透故事的脈絡看到人性的光輝,古往今來有許多偉大的文學作品,

從廣義的角度上看,都可視作一種寓言呢!5

藉由人們喜歡聽故事的特性,使讀或聽者在不知不覺中融入情節裡,進而察覺其 中的弦外之音,體悟更多的言外之意,故事中「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意念便不著 痕跡的傳達了。如果說,「說出是破壞,暗示是創造」,寓言可說是「穿著外衣的 真理」。

真理就是作者以其獨特的視角,對宇宙、社會、人性、教育等領域作深入的 探討,因此林鍾隆在〈兒童需要現代寓言〉中表示,寓言的作者是人類的智者,

由於他們對生活的認真態度,深刻思考人生的種種問題,將要與人言之「言」,

隱「寓」於故事中,提供人對人生、對世界更深的認識與了解。6因此,寓言是 一個橋樑,將作者對人生的洞察及哲學的思考蘊藏在寓意裡,寓意再由故事去提 煉,最後由讀者自行去挖掘。

寓言自然也就成了一種載道的文體。

「道」就是哲學與文學熔於一爐的完美結合。哲學是邏輯思維,借助概念、

4 陳蒲清,《寓言文學理論—歷史與應用》,台北:駱駝,頁 12,2001 年。

5 伊索著,吳憶帆譯,同前書,頁 1。

6 林鍾隆,〈兒童需要現代寓言〉,《兒童文學論述選集》,台北:幼獅,頁 93,1989 年。

判斷、推理和各種範疇反映現實世界,通常以理論型態表現出來,不易為人所理

8 寓言一詞在英語中實際上包括以fable、parable、allegory三種體裁。以「parable」來解釋,是一 種有意傳播宗教真理而虛構的短篇敘事作品;以「allegory」來解釋,它是一種直接敘述某一

情節,而目的在暗示另一件事的敘述文體。

9 陳蒲清,同前書,頁 62。

10 張大春,《小說稗類》,台北,聯合文學,頁 62-63,1998 年。

射出,就得落在一塊畫上靶位的牆上以供讀者尾隨而發。

不過張大春提到「意義上的聯繫」,倘若作者在實際生活上缺乏對社會現象 和各種知識的觀察研究,沒有形成自己對世界和人生的獨特看法,他的故事大概 就無法形成「意義上的聯繫」而釋出寓意。因此,寓言何以視為化哲理為故事的 體裁,筆者認為就在於寓言是作者以豐富的生活體驗形成自己的世界觀與人生 觀,產生對某些問題的一般看法,此看法通過情節與境遇自然顯示,便是寓意,

即「理」之意蘊所在。因此,若「理」是靶心,寓意就是要讓寓言找到靶位的箭 矢,且一箭射出,就不能不知所終,需箭箭射向靶心,才能直契作者的生命體悟。

寓言既著重在表現作者的人生體驗與見解,就非一般敘事作品是凸顯故事的 情節、人物或場景。以寓言來對照小說,寓言的故事通常短小簡型,人物扁平化、

模糊化,情節簡單、平面化,不重場景的示現、描寫,故事發生在此時彼地都可 以。小說則不然,重人物、情節、場景的構設,故事中的人、事、物雖然可以是 虛構,但對情節的推陳、鋪陳甚於寓言,寓言在寫作技巧的重點不同於一般敘事 作品。

寓言重寓意的透顯,即作者「另有寄託」的故事。「另有寄託」便是主觀的,

是作者個人的人生洞察與哲理思想虛構出一個可以相拍合的故事,以增強其說服 力。所以說的是甲事指涉的是乙事,說的是動物指涉的是人類,不論是寫人、記 事,都是有意指涉另外的事物,即「言在此而意在彼」,因此,寓意也是具遮蔽 性的。

寓言的「另有寄託」也與故事的本身產生了相對的獨立性。即同一個故事,

其他作者或讀者可以賦予另外的寓意;或同一寓意可用不同的故事來表達。例如

「獅子和老鼠」的故事,伊索傳達的是「強者不可過分驕傲,弱者也不必太灰心」; 而拉.封登11則強調「耐性和努力勝過暴力和憤怒」;筆者卻對「獅子的寬宏大量 贏得小老鼠的敬重而願意知恩圖報」為領悟。以「沉著與思考,可以解決生活上

11 拉.封登是法國十七世紀的寓言詩人,以《風流譚故事集》和《寓言》飲譽文壇。《寓言》

的題材除了取自《伊索寓言》外,也從印度寓言擷取靈感。

的困難」之寓意,除了「口渴的烏鴉」故事外,其實,「獅子和老鼠」的故事未 嘗不可如此詮釋。因此,寓言的「另有寄託」,故事只是寓意的寄所,寓言所要 透顯的寓意才是寓言的本質。

故寓言重理念性,「理」之意蘊寄託在故事中,意蘊需從故事裡提煉,寓言 的本質重寓意的透顯和其他敘事作品產生很大不同的判別。

三、寓言文體的內在特性

寓言的故事是另有寄託的內容,它的寓意有遮蔽性,需由故事去提煉,經由 讀者解讀才能獲得。然我們常常在讀完一則寓言後,有不同於結尾處作者所點明 的寓意,未點明寓意的也能誘導讀者舉一反三,如前面所提到的「獅子和老鼠」

的故事,同一個故事就能闡出多重的寓意,是否是寓言的屬性因著故事性與寄託 性二者的結合,產生了特殊的內在結構,因而造成不同的解讀路徑?

寓言是作者另有寄託的故事,故事是寓意的居所,二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因著寓言的屬性,即故事(寓體)和寓意(本體)的組構方式,也決定了寓言具 有「事」+「理」的雙重結構。

前面提到,寓言是作者以豐富的生活體驗形成自己的世界觀與人生觀,產生 對某些問題的一般看法,此看法通過情節與境遇的自然顯示,便是寓意。故事是 感性與具象的文學體裁,必定需要對生活周遭的事件有細微的觀察及想像,才能 形象的反映生活,而寓意和故事之間經由完美巧妙的搭配便形成寓言。如何達 到﹖陳蒲清認為,在於「故事橫向聯想的思考方式」。他以下圖12說明之:

觀察社會累積知識 形成一般觀點(寓意)

碰撞與聯想 觀察記憶特殊事件 形成特殊表象(故事)

前者是對社會現象的觀察形成個人的世界觀與人生觀,後者是對某些特殊事件的

12 陳蒲清,同前書,頁 103。

觀察成為豐富的表象存留在作者的腦海中,當兩種生活體驗碰撞在一起產生火花

四、寓言的虛實手法

寓言不同於一般敘事作品重視情節的鋪陳以及人物的刻劃,然它故事的敘 述、情節的發展也在寓意的傳達中起了關鍵的作用,寓言運用了什麼手法,使「寓」

于「言」時產生了聯想作用而發展出寓意?也使故事具有「言在此而意在彼」的 功能?

原因在於虛實的表現手法。「虛」是與事物拉開距離,似而不似,引人遐想,

「實」是生動描繪;「虛」是情節的出人意外,「實」是反映現實。寓言虛中帶實、

化實為虛,使寓言內蘊了「言外之意」的本質。16 1、 以擬人及誇張手法,使情節具虛構性色彩

「擬人化」使萬物帶有人的形象和理性,並透過萬物特有的性格通過情 節的描繪來表達深層的想法。以動物故事為例,它會寫出動物固有的特性,

使人有一種逼真感;但又把人類才有的理性思維賦予在所描寫的動物身上,

讓牠們像人一樣會思考、說話和行動。擬人化的「實」是生動的描繪,「虛」

是抽離現實生活,但通過兩者的有機組合,產生移情作用。

情節帶有「誇張性」或「荒誕性」。如我們所熟知的「龜兔賽跑」,它的 情節不可不謂誇張;「愚公移山」,它的情節不可不謂荒誕,但我們卻能從故 事的表象看到其中所含的哲理。誇張或荒誕的情節不但不會削弱寓言對哲理

情節帶有「誇張性」或「荒誕性」。如我們所熟知的「龜兔賽跑」,它的 情節不可不謂誇張;「愚公移山」,它的情節不可不謂荒誕,但我們卻能從故 事的表象看到其中所含的哲理。誇張或荒誕的情節不但不會削弱寓言對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