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的跨年煙火剛放完,每年的台北 101 大樓都要砸大錢放煙火,有些人 認為太浪費,幾分鐘就燒掉幾千萬,不如把那些錢用來給社會上需要幫助的人使 用。而持另外一個角度的看法,是認為一年一度的煙火秀,可以讓社會上很多緊 繃的心靈得到舒解,對愈來愈多「快樂指數」降低的現代人來說,具有相當的療 癒作用。到底煙火值不值得再繼續放?它的價值如何計算?這種形而上的精神愉 悅如何與用具體金錢所換取的功能相比?
「小木偶」的故事大家一定都聽過,故事情節十分精彩,小木偶因說謊而鼻 子變長的那一段,應是經典中的經典。故事中,小木偶的鼻子變長,目的是為了 要凸顯「說謊」行為的不正當性,但如果有人問你,在現實生活裡,你覺得「說 謊」一定是錯的嗎?或許我們可以舉數不清的例子來說明未必如此,那麼這時我 們也許該問問自己,在評斷「對」與「錯」時,背後所依據的原則到底是什麼?
如何做出對事情的回應?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是非價值判斷的考驗,101 煙火還要不要放、年 輕人搭捷運可不可以坐博愛座、說謊話到底要不要誠實以告……,這種「如何面 對?如何選擇?該採取什麼行動?」就是生命倫理要處理的問題核心。
生命倫理是什麼?寓言繪本為何與生命倫理有關?本節先從兒童的角度思 考,他們所處的現況何以與生命倫理有所關聯。接著從生命倫理的角度切入,探 討兒童切身實際的兩難問題,並進行對可探索的面向做綜析。最後,從寓言繪本 的本質出發,思考與生命倫理之間的關係,作為尋求探問反思生活上兩難問題的 媒介。
一、兒童心靈需要出路
十八世紀以後,「兒童」的概念漸漸有了清晰的輪廓,並開始被發現、凝視,
進而得到成人世界的重視,成為社會文化的一員。成人也愈來愈願意站在兒童的
高度,思索他們所面臨的問題,挖掘兒童內在的本質。
兒童不是一種代表「軟弱無能」的物種,他們有足夠的勇氣和睿智,藉內在 的自我提振度過現實中的難關。兒童也不是無憂無慮、沒有「瑕疵」的象徵,他 們也有潛藏在身體裡那股活潑的野性,想盡辦法在大人的世界亮相,找到自己的 位置。兒童也有能力和權利看到這個世界的真實面。
現實世界,表面上看起彩色豐富、進步神速,但往深處看,大人忙著為經濟 打拼、與他們的關係日漸疏離,擺在兒童眼前的只有一條單行道,就是念書、考 試、功課、補習、上才藝,與大人忙碌的生活沒兩樣。心靈的空間愈來愈擁擠,
眼界也逐漸蒙上一層塵垢,日子就一天是一天,捱到再也不用與考試為伍的生活 為止。在台灣教育體制強調「快樂學習」的口號下,真正反映的是現代兒童的「不 快樂」。
大考、小考、模擬考……,不管準備如何都得正面迎擊,每個兒童都身經百 戰。然身經百戰的兒童快成為考試的機器,把與生俱來愛思考、追根究底的本能 磨掉了。兒童的本性好奇、勇氣、活力及野性,他們可以很輕易的衝出現實的框 架,經由想像,找到平衡的答案。在以大人主宰的世界,有否給他們對應學科考 試以外的「人生隨堂考」作準備?
人生路上有山有谷,免不了會遭遇大大小小的考驗,有時迎刃而解,有時陷 入泥淖,不像考試有標準答案,甚至有考古題可做練習。兒童要學習的是,當他 一個人在面對世界與自己交會時,知道如何找到出路,如何分辨好或壞、為什麼 選擇做這個不做那個、被迫還是自由……。
鄔昆如說:「倫理學是做人的學問。……這『做人』的學問不但是理論性的,
不但增加人的知識;而且是實踐性的,還要叫人去實踐做人。」30生命倫理關乎的 是人類行為的整體表現,是人在對應外在環境時,藉由理性運作,不斷思索面對 時應採取的行動,它是終其一生都得碰觸無法迴避的人生課題。
考前可不可以通宵看電視、好同學違規要不要向老師報告、生氣實在很想破
30 鄔昆如,《倫理學》,台北:五南,頁 1,1993 年。
口罵三字經、數學學不來是不是甘脆放棄掉……,人在一天之中就可以碰上無數 個兩難問題。「兩難」一詞的希臘語原意為「兩支角」。兩難的兩支角就是兩個選 擇:是非、對錯、真僞、權利義務等,或說實際上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在兩角間 找到一條可行的路。31故生命倫理的本質─「如何面對?如何選擇?該採取什麼 行動?」,與兒童生活不是兩條平行線,是兒童在成長過程中學習如何做為一個 人的「人生隨堂考」。
如果我們希望兒童快樂,在面對人生隨堂考時能懂得如何作答,生命倫理是 做人的學問,是生活實踐的學問,它探求的就是如何生活得更好的一種理智行 為。兒童不是考試的機器,而是一個能獨立思考的個體,成為一個「自由思想者」
才能走出心靈的山洞,看到更真實的世界。
二、自覺是智慧的開端
「一樣米養百樣人」,每個人有不同的特性和人生經驗,對於自己所遭受到 的情境也採取不同的解讀,因此形成不同的價值觀。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也就 沒有終極定於一尊的答案。生命倫理的重點在「人應該如何生活」的探究,目的 在提升我們的探索技巧,拉開思維角度與深度,用各種方式面對在我們周遭所發 生的事,做出自由的回應。然在思考的過程中,我們必須確認的一件事,就是清 楚確知自己所依循的原則或信念,才不致於對行為結果惶然不安,並能真正對自 己所採取的因應行為感到心安理得。
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在的「價值量表」,就是什麼是最重要的、堅持到最後的 一種有形或無形的東西,即心中的「價值冠冕」。價值是什麼?《劍橋哲學辭典》
解釋:
價值理論也稱為價值學(axiology),是哲學的一個分支,探討價值的 本質和哪些事物具有價值。廣義來說,價值領域涉及各種形式的價值,
31 馬丁‧柯亨(Martin Cohen)著,陳信宏譯,《101 個兩難的哲學問題》,台北:究竟,頁 11,
2004 年。
諸如美與醜的審美價值(aesthetic values),是非對錯、義務、德與 惡的倫理價值(ethical values),以及證成(justification)和缺乏 證成的知識論價值(epistemic values)。從狹義面來理解,價值理論 探討的是:哪些東西是內在有價值的,或者最終是值得的且其自身就是 可欲求的,並帶有工具的、固有的和貢獻的價值相關的概念。32
舉 2012 年全球最受矚目的林書豪來說,哈佛大學經濟系畢業的他,不走進華爾 街就業,卻去挑戰那幾乎沒有亞洲人可以生存的地方,經歷這麼多失敗、冷落與 屈辱仍堅持到底。林書豪心中的價值冠冕與一般人不同,那是大部分的人不會做 為生涯規劃的選擇,但他走一條可以實現自己夢想的路。因此,價值的存在,和 一個人「心靈」的運作有密切關係,是我們對「某事或某物所值」的看法,是對 應外在環境時採取什麼反應的基礎,所以林書豪能跌倒再爬起,繼續追尋自己的 特殊計畫,那是當一個人很清楚自己所做的選擇時,信念就能為日後可能遭遇到 的任何處境做好一道護守的牆。
也因此,人的個別差異帶出相當的歧義性,不同的選擇成就個別的生命樣 貌,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在於自己與自己交會時所做的思考判斷。
「智慧始於自覺」,當一個人對自己有深切的了解時,他在面對外在環境與 自我交會時,才能夠從容而果斷的採取適當的立場,並安於自己所獲得的結果。
相反的,如果一個人不能認識自己,了解自己堅持的是什麼?為何做出這樣的回 應?在充滿各種可能性的人生中,又怎能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心安理得呢?
故了解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我是誰」就是做為一個人最基本的生命倫理 思考。人從出生不斷透過肢體的伸展探索周邊的事物,慢慢建立對自己形體的認 知,並隨著身心發展,認識了自我的存在,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同,留意自己的特 徵,界定自己能做的事、喜歡和討厭的東西,自我概念逐步的建立。這種自我探 索的過程中,從形體、情緒、能力、興趣的不斷轉變,兒童必然產生很多疑問。
32 林正弘召集人,《劍橋哲學辭典》,台北:貓頭鷹,頁 1273,2002 年。
從「我」出發,生命倫理可以探問哪些思考?如何回應?「人與自我」是生命探 究的第一步。
對自我有了粗淺的認識後,我們才能去試想,如何給自己一份好的生活。每 個人的成長過程無法避免與他人建立關係,兒童更需要從自我的認知中跨越出 去,以合宜的眼光看待他人,才能適切的與人來往,建立群性的關係。兒童如何 認知到「別人」也是一個有「自我」的主體?在團體中保有自我的主體性又能與 別人和諧相處,不會逾越了彼此的界限但又能真誠連結?在團體中能實現自我,
也能成就他人?如何從他人獲得最大利益?「人與群體」之間「我在哪裡」的問 題,是生命倫理進一步思考的課題。
追求美好的生活,是人活著的理想目標。理想是屬於抽象之物,是在現實生 活中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也無法用感官觸摸到,但它卻是生命價值的來源,並 且是每一個人都能自由追求的目標。然群體生活到處充滿誘惑,分數、外形、裝 扮、物質……,似乎擁有看得見的東西便能獲得快樂與滿足。這些是否不重要?
還有什麼是比外在看得到的東西更能擁有快樂與滿足?如何分辨自己看重的是
還有什麼是比外在看得到的東西更能擁有快樂與滿足?如何分辨自己看重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