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
露西兒是一個農夫的馬，對自己又難看又髒的形象感到不滿。一天，農夫的 太太去鎮上買東西，為露西兒添購了帽子、鞋子和白紗禮服。換裝的露西兒變得 驕傲貴氣，不再耕作，成天和農夫的太太一起喝茶聽音樂。直到一次宴會，人模 人樣的露西兒搞砸了會場，嚇壞了所有人也嚇到了自己，脫下一身人裝的露西兒 終於明白牠只是一匹馬，但是是一匹會幫農夫耕作的馬，牠不再嫌自己又髒又 醜，滿足自己的平凡又幸福。
一、寓言詮釋
《露西兒》是作者阿諾．羅北兒（Arnold Lobel，1933-1987）的作品，內容 溫馨有趣，以動物露西兒為主角，表達一匹馬因不認識自己，一度仿傚人類的樣 子及生活，最終認清自己是誰的故事。故事中還出現三個角色，包括豬、農夫和 農夫的太太。其中豬樂於自己的「髒」，農夫的太太雖愛露西兒卻也嫌牠又髒又 醜，努力把牠變成像自己的模樣。農夫喜歡以前的露西兒，當露西兒樂於做回一 匹耕作的馬時高興得不得了。
《露西兒》採用動物形象，這是寓言故事傳統的「擬人」手法。以動物為主 角說故事，陳蒲清依據萊辛37的說法提出有兩點原因。「第一，是為了使形象的性 格特徵突出而又『避免累贅的性格描寫』。第二，是為了避免引起激情。」38首先，
動物通常具有眾所周知又恆古不變的性格，例如一提到狐狸，立即會讓人聯想到 狡猾、靈巧，提到狗，是忠貞、友善的代表；若是換成人物，除非是家喻戶曉的 歷史人物，但也不是在每一個人心中都擁有對他明確又一致的觀點；而植物和礦 物沒有像動物有豐富的連結性。其次，萊辛說：「寓言的目的在於使我們清楚生
37 萊辛（1729-1781）是啟蒙時代德國民族文學的奠基人，不但是傑出的戲劇作家、戲劇理論家 和美學家，也是傑出的寓言作家和寓言理論家。
38 陳蒲清，同前書，頁 29、30。
動的認識一項道德教訓。再沒有比激情更能模糊我們的認識了，因而寓言詩人必 須盡可能避免引起激情衝動。」39也就是說，今天如果把動物的角色換成是人物，
讀者容易投入太多的情感而模糊對寓意的體認。
除了上述兩種說法外，陳蒲清認為還與寓言來自神話的發展有關。早期人類 穴居野處，以大自然為家，與禽獸為伍，人與花草樹木、飛禽走獸有了情感關係，
也就自然而然賦予了萬物人性化，有真性情、能說話，因此神話傳說包含了大量 的動物故事。後來人類的理性思維發展了，但人們還是喜歡借用動物來說故事傳 達意蘊，便產生了寓言，且一直沿用到今天。另外，在第貳章節有提到，以動物 說故事，可以和現實拉開距離，使情節具虛構性色彩。因為透過生動的動物描繪，
又賦予人類的理性和特點兩者的有機組合，讀者既知道它是虛構的，但又通過情 節的塑造，產生移情作用認同角色的一言一行，如此虛中帶實，化實為虛，更能 引人客觀的思考，達到「言在此意在彼」的作用。
《露西兒》故事以馬做主角，馬在人的印象中是什麼呢？馬是役使動物，在 戰爭和勞動中擔任大量的工作。馬高挑優美的身形，在藝術中更代表力與美的表 現。馬天性敏感，遇有危急馬上就跑，警覺性強又有靈性，始終是人類工作的好 伙伴。馬現在成為比賽的工具，英姿煥發的馬能引起眾人投注的眼光。賽馬場的 主人天天梳理牠們的毛髮，馬兒一亮相，給人尊貴美麗的形象。
露西兒也是一隻愛漂亮的馬，文字描寫牠會到水灘邊照鏡子，並嫌棄自己醜 而難過。牠不滿意自己，農夫太太愛牠也嫌牠髒，把牠裝扮成人模人樣，並弄得 露西兒好像自己的複製品。直到露西兒把人類的世界搞得一團亂，牠才看清自己 不屬於人類的世界。
《露西兒》敘事上採擬人化的方式，描述了露西兒如何裝扮、如何過著像人 類的生活，「露西兒不在田裡工作了。她做在房屋裡，戴著帽子，穿上鞋子，而 且套上禮服。她和農夫的太太在一起喝茶，聽收音機。」40這與現實是抽離、但
39 陳蒲清，同前書，頁 30，2001 年。
40 阿諾‧羅北兒著，楊茂秀譯，《露西兒》，台北：遠流，頁 39，1997 年。
又寫出真實生活中馬兒被主人貼心照顧的一面。而誇大詼諧的手法在形象和情節 上加以夸飾也造成了反諷，「露西兒踩到自己美麗的白紗禮服，而且撕破了。……
她撞到了一位夫人，……露西兒的帽子落下來蓋住她的眼睛。……『露西兒，你 不像是個貴婦人的樣子！』農夫的太太大叫。」41產生了與現實生活有類比或暗 示的關係，達到「言在此，意在彼」的功能。這在現實生活中，有人為了迎合他 人的眼光而「失真」的表現也屢見不鮮。最後，故事由主角自己說的話直接點明 寓意：「我很高興做一匹平凡、幸福的馬。」42表達露西兒做回自己時才會擁有真 正快樂的涵義。這是寓意直接透顯的「說明式寓言」43，但在故事鋪陳的語境中，
讀者可以從一開始就知道其實是「意有所指」，並一路思考故事中所隱藏的意蘊 了。
雖是「說明式寓言」，但具有多重性寓意的特性下，《露西兒》在圖像上還內 蘊了什麼意涵？
二、圖像語言──造型塑造
造型是由線條勾勒出來的形狀。造型的功能可以在角色的穿著、姿態、動作 的著墨上，刻劃出其性格或情緒。露西兒在造型上有圓弧的臉，親切、拙趣又可 愛，有隨性柔曲的鬃毛，輕鬆、自在又活潑，有纖細結實的四肢，跳躍、穩健又 充滿活力（圖 3-1）。露西兒角色塑造鮮明，一看就是一匹外形俊俏的馬，所以，
農夫及農夫太太對牠愛不釋手。可是，當露西兒頭上戴上有玫瑰花裝飾的帽子、
穿上四隻鮮紅的鞋子及一套白色的白紗禮服，可愛的露西兒變得高貴但怪里怪氣
（圖 3-2），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果然，這一身裝扮把牠弄得不舒服，躺在柔 軟的沙發上只想回到農夫身邊一起去工作。
41 阿諾‧羅北兒著，同前書，頁 50-55。
42 同上，頁 63。
43 或叫「揭露式寓言」。
圖 3-1 圖 3-2
圖 3-1（左）：《露西兒》，頁 9 圖 3-2（右）：《露西兒》，頁 32
不只露西兒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農夫的太太也是一個不相稱的角色。住在 農場的農夫太太，穿著的是一身高雅的服裝，坐在屋子裡喝茶、聽音樂（圖 3-3）， 要露西兒做人類會做的事，不准露西兒表現不高貴，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方法讓人 看到她的傑作（圖 3-4）。
圖 3-3
圖 3-3：《露西兒》，頁 17-18
圖 3-4
圖 3-4：《露西兒》，頁 42-43
而角色的造型和姿態，還可以傳遞其生命狀態。露西兒的「變裝前」和「變 裝後」，扭曲了牠原本的樣貌，古怪的模樣有些可笑；農夫太太雖是一個配角，
但她的穿著、舉止、姿態，顯得很不合時宜，加強了故事的諷刺效果。露西兒的 尋求改變，只是一種不自然的模仿，我們可以預知失敗是必然的結果。農夫太太 的強烈反差，把露西兒任人擺佈的處境對照得更深刻，牠能夠煥然一新令人懷 疑。圖像在造型上的表現，像一條線索，指引我們看文字以外的敘事資源，思考 它在故事發展上帶來什麼影響。
圖像给露西兒是一張親切憨直的臉，但當農夫太太讚美露西兒高貴時，露西 兒穿的是一身裙裝；而圖像給農夫太太的造型，身上披的是披風、穿的是洋裝、
腳上是高跟鞋，並優雅的坐在搖椅上。我們可以來想想，故事發生的場景是在農 場裡，人模人樣、又穿裙裝的露西兒怎麼工作？農夫太太怎麼可以打扮得這麼時 髦？與其說與常理不合，還不如說是充滿諷刺，寓言多半帶有勸諭或諷刺，這間 接導引了什麼？
露西兒沒有認清自己本來就是一匹馬，是一匹耕作的馬。牠以為「模仿」能 改變原來的我，忘了自己的獨特性和能力，直到脫掉一身不屬於牠的東西，才意 識到自己的價值。農夫太太配角的安插，造成更強的效果，因為從樣貌到行徑，
她都是模糊不清的，沒有接受露西兒就是一匹馬，又勉強把自己的喜好和想法加 諸在他人身上，最後適得其反，差點讓露西兒失去自我。露西兒和農夫太太，都 忽略了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才會鬧出這麼多的笑話。從角色造型上的穿著、姿態 和動作等訊息，使故事中的意象更鮮明了。
繪本強調的是同時表現和敘述，圖像有很多文字沒有陳述到的一些細節，角 色的造型可以來協助傳達，給寓言新闢一條蹊徑，召喚更多的解讀想法。《露西 兒》的寓言故事，不僅傳達了「做自己」是幸福快樂的，也隱涉了如果我們沒有 對自己有深刻的認識和了解，很容易像露西兒一樣盲目地羨慕別人，有時還會產 生希望成為別人的不平心態，落入一昧追逐他人的肯定來找到自我的價值，那就 看不到自己的獨特性了。而他人的肯定或許是建造自我的來源，不過不能完全不 假思索的倚賴和順從，否則也容易在別人的認同中迷失自己。
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找到自己的獨特性，認識自己有哪些特質和 才能，才有十足的信心面對外在的環境。
三、倫理內涵──人是獨一無二的
《露西兒》的故事，是許多開始進入自我探索之旅的兒童最佳寫照，他們會 懷疑為什麼自己長這樣子、羨慕別人會（有）這個，自己卻不會（沒有）、質疑 自己會（有）的，別人也會（沒有），甚至別人比我更厲害（多），那到底我有什 麼特別的地方、值不值得被愛……，一連串的問題，就像露西兒一樣，在現實世 界不斷跌跌撞撞探索與學習。
而作者藉由《露西兒》的故事，傳達人要認清自己的能力和特質，才能自在
而作者藉由《露西兒》的故事，傳達人要認清自己的能力和特質，才能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