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
一個叫尼可萊的小男孩想要成為一個好人，他問他的朋友：「什麼時候是做 事的最佳時機？什麼人是最重要的人？什麼事是最應該做的事？」但好朋友的答 案無法令他滿意，尼可萊決定去問烏龜李奧。尼可萊來到山裡，年邁的李奧正在 挖掘菜園。他聽了尼可萊的問題後繼續挖土，沒有任何回答。尼可萊留下為李奧 挖土，卻在遇上大雨時聽到求救聲，他及時救了被樹壓傷的熊貓，還冒著風雨搶 救熊貓的小孩，最後熊貓母女兩平安回家。當尼可萊離開老烏龜李奧時，還是沒 有獲得任何解答，但李奧指出，尼可萊其實已經在最重要的時候為他身邊的人做 了最重要的事，他自己早已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一、寓言詮釋
《尼可萊的三個問題》是強．穆特（Jon J Muth）另一本著作，改編自俄國 大文豪托爾斯泰（Leo Tolstoy，1828-1910）的短篇故事《三個問題》。原著《三 個問題》是沙皇重金尋求三個問題的答案：什麼時候是做事的最好時機、和什麼 人來往最有利、什麼事情最重要。由於眾說紛紜，他決定請教有智慧的隱士。然 而在過程中無意間救了一位原本想要傷害他的人，因此沙皇不但未被擊殺，還反 而和對方建立深厚的友誼。小男孩和沙皇都是身體力行了三個問題的答案，二者 皆傳達「把握當下的時間，珍惜在身邊的每一個人，並在他們需要幫助時，適時 的伸出援手」之寓意。
托爾斯泰是俄羅斯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也是該國最具影響力的哲學家和社 會改革家，他因作品《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而聞名於世，其中《戰 爭與和平》被世人喻為一部人性思維的戰爭與和平。強．穆特將《三個問題》改 編成適合年輕讀者閱讀的作品，把沙皇角色換成小男孩，飽學之士變成小男孩的 好朋友：蒼鷺宋雅、猴子果戈里和小狗普希金，三者動物的取名轉借自各處。果
戈里、普希金是俄羅斯著名作家，宋雅是托爾斯泰的太太，尼可萊是托爾斯泰弟 弟的名字，也是強．穆特兒子的名字。智者烏龜李奧是托爾斯泰本人，也就是《尼 可萊的三個問題》是強．穆特向大文豪托爾斯泰表達敬意的一本著作，因他說：
「記得第一次讀這個故事時，心中的金鐘彷彿被敲醒了，提醒我牢牢記住它。有 些書就是這樣，這種情形尤其發生在我和作家李奧．托爾斯泰之間。」102托爾斯 泰喜歡探討人性的幽微，是強．穆特追求性靈成長的標竿。
除了角色改編，引發三個問題的動機也不同。托爾斯泰的《三個問題》是沙 皇本人求凡事不會失敗的智慧，《尼可萊的三個問題》是小男孩想要成為一位好 人，他希望能掌握到做事的方法。不過，三個問題都包含人、事、時，「什麼時 候是做事的最佳時機？」答案有要做事前計畫、細心專注在每件事及聽取朋友、
智者之言。「什麼人是最重要的人？」牧師和祭司等接近天堂的人、醫生懂得治 病、輔政大臣是制定法則的人才。「什麼事是最應該做的事？」科學、戰爭的技 巧、尊崇上帝……，或蒼鷺宋雅認為是飛行，猴子果戈里覺得要時時刻刻快樂，
小狗普希金認為是打架。角色不同，回答也各有觀點。《三個問題》是一群王臣 學者，各有相當的才智與經驗。《尼可萊的三個問題》中，好朋友蒼鷺有著深厚 的東方意象，名字宋雅是哲學家的太太；猴子是靈長類，名字果戈里是作家的名 字；牧羊犬曾被認為是最聰明的狗，名字普希金是一位詩人的名字。代表文壇雅 士的三個角色，回答也各自有對人生的不同體悟，但不論是「人」是「事」是「物」， 所有的答案沒有一個讓小男孩滿意。而沙皇身邊的人，也沒有一個能解答沙皇的 困惑。
兩位主角都決定尋求智者的看法。智者都住山中，年邁衰老，不停工作，聽 完問題久久不吭聲。沙皇和小男孩都接下鏟子幫忙挖土，就在工作完成時遇上突 發狀況。沙皇救了敵人，小男孩救了受難的熊貓；沙皇與敵人和解，小男孩感到 內心非常平靜。然在將要離開時，主角仍沒有獲得解答，智者只說：「你的問題 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主角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然《尼可萊
102 強‧穆特著，張子璋譯，《尼可萊的三個問題》，台北：遠流，頁 29，2003 年。
的三個問題》的烏龜說：「重要的時刻只有一個，那就是當下，最重要的人通常 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所說：「生命的意義只能從當下去尋找。逝者已矣，
來者不可追，如果我們不反求當下，就永遠探觸不到生命的脈動。」105
105 轉引自安吉麗思（Barbara De Angelis）著，黎雅麗譯，《活在當下》，台北：天下遠見，頁 21，1998 年。
106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天衛文化，頁 15，2006 年。
107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台北：立緒文化，頁 33，
2000 年。
成長之路的「啟程」。智者是回應召喚的人物，是少年小說中會出現的一位良知 良能的智慧老人，他的角色扮演的是提供主角需要的護身符或忠告，讓英雄做好 面對未知世界的準備，烏龜李奧就是小男孩尼可萊的精神嚮導。然而事情的發生 卻在主角意料之外，由於一個偶然在無意識領域中進行，尼可萊完全沒有受他意 志所控，卻因此成了他開始實現自己的轉捩點。
首先，小男孩要跨越的是一道「門檻」，它代表同意面對歷險的召喚中任何 問題與挑戰，以及衍生出來的所有後果，跨越了這道門檻，英雄的歷險才真正起 步。好像氣球升空，船隻遠颺，飛機直上雲霄，就要海闊天空。門檻也代表轉折 點，《尼可萊的三個問題》中小男孩首先要面對的就是烏龜的不予回應，但一旦 表現出堅定的決心，通過後便代表他可踏上征途，遇上下一個真正的「試煉」。
小男孩做到了，他沒有放棄，還接過鏟子，幫烏龜整理菜園，他跨越了第一道門 檻，進入「啟蒙」階段。
就在此時，突然吹起大風、下起大雨，於是英雄需進逼險地，跨越第二道門 檻。尼可萊要解救的對象就在那裡，且要面臨挑戰與考驗－暴風雨中進入樹林，
待援的熊貓母女二人傷勢不輕。真正的試煉是心志上的苦難折磨，是英雄重生的 關鍵時刻，因此英雄歷險的基本主題，都是為了脫離某種境界，一旦通過困難任 務，就會發現生命的意義。尼可萊義無反顧的搭救並細心照料他們，在無法選擇 的危機中選擇挺身而出，通過了第二次的試煉之路，真正由平凡人轉化為英雄，
將帶著新的視野脫胎換骨。
完成歷險的英雄必須帶著轉變生命的價值「回歸」平凡人生，尼可萊已獲得 這份獎賞，也就是他要的答案：「什麼時候是做事的最佳時機？什麼人是最重要 的人？什麼事是最應該做的事？」只是小男孩不知道他親身經驗了所有精彩的一 切，完成一趟追求精神、內在與心靈的內省之旅。智慧老人一直伴隨在尼可萊的 身邊，默默觀察這一切，並在他踏上歸途時，讓他明白其實他就是自己生命中的 英雄－尼可萊心目中的「好人」。
尼可萊為了追求自我實現，離開原來的環境，踏上未知的世界開始去歷險，
在經驗中由失望轉為希望，從脆弱變得堅強，然後帶著新的視野重生，回歸平凡 的人生。「在家－離家－返家」是少年成長與啟蒙的必經過程，接受歷險的召喚，
才能踏上英雄的旅程。何謂英雄？在《千面英雄》坎伯下的定義是「那些能夠了 解、接受並進而克服自己命運挑戰的人」，所以英雄的旅程不是去拯救他人的旅 程，而是一個探索「我是誰」和「我將成為誰」的旅程，就像尼可萊一樣探尋屬 於自己的真理、屬於自己的信念、屬於自己的聲音，然後就勇敢的去重塑自我。
詩人佛洛斯特（Robert Frost）所言：「走完全程，永遠是最佳的出路。」108我們 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英雄，一生中也會經歷無數次以不同的形式召喚我們 踏上英雄之旅，接受生命中每一次的挑戰，危機是轉化英雄的必備條件，勇敢為 自己出征，為那真正活著的經驗縱身一躍，才能享受每一刻「真實的剎那」。
二、圖像語言──物件及跨頁意義
強．穆特擅長水墨畫，在《尼可萊的三個問題》以暗藍為底、筆觸帶著灑脫 的封面中，馬上映入眼簾的是小男孩手上的風箏（圖 5-13）。這只風箏是紅色，
簡單的色塊以燙金手法呈現，在觸感及視覺上達到聚焦的效果。紅色的風箏讓人 聯想到卡勒德．胡賽尼（Khaled Hosseini）的《追風箏的孩子》，它的封面也是一 只紅色的風箏飛上青天（圖 5-14）。《追風箏的孩子》的風箏是一個符號，讓兩個 小男生（阿米爾和哈山）湊合在一起，但也因此而分裂；風箏的線，象徵著情感 的維繫，也藉由風箏高飛，隱含了兩個人各奔前程，遠走高飛。這是一本談文化 崩解、社會糾纏和人性考驗的作品，在《尼可萊的三個問題》中，小男孩尼可萊 手上的風箏又代表什麼意涵？
108 轉引自安吉麗思（Barbara De Angelis）著，同前書，頁 105。
圖 5-13 圖 5-14
圖 5-13（左）：《尼可萊的三個問題》，封面 圖 5-14（右）：《追風箏的孩子》，封面
風箏是大部分人兒時的回憶，它是人類想飛上天空的一種浪漫投射，帶給人 類飛翔的想像，在中國風箏還是傳統且有吉祥象徵的民俗技藝。借風箏來言志，
形容心情的詩句還不少；在電影中，風箏的形象也總與愛情分不開，遙遠又美麗，
線與風箏的相連，如兩人的心緊緊相繫。
一只風箏緩緩的、擺動著，在空中昇起、飄移，然後消失在遠遠的視線外，
只留下隱隱約約可以察覺到的風箏線。那條線可以讓風箏高飛，若沒有了線，風
只留下隱隱約約可以察覺到的風箏線。那條線可以讓風箏高飛，若沒有了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