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寓言繪本研究 ─從生命倫理的視角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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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立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

指導教授：藍劍虹教授

當代寓言繪本研究

─從生命倫理的視角出發

研究生：王蘭斐撰

中華民國一百零一年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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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誌

曾經，所上一位老師問我們:「如果可以做選擇，你會選擇過平凡的人生，

還是選擇擁有不平凡的生命際遇？」蘭斐個性恬淡，能簡單平凡過一生，就覺得人生已圓滿。但報考兒文所，其實已做了不平凡的選擇，而這兩年的學生生涯，

更為我每一個平凡的一天，寫出一個個不平凡的故事。

這是一段踏上英雄之旅的「自我追尋」故事，是年過 40 歲才懂得什麼叫「真正好好生活」的性靈成長故事，是我完全沒有預期、但已被邀請必須堅持走完全程、至今一點也不後悔的生命故事。踏上征途的主角雖是我，但如果沒有家人、

同事及默默祝福的好友們陪伴，短短的時間內，蘭斐是做不到這麼大的改變。

首先，最感謝的是我的指導教授－藍劍虹老師。面對一個連問題都形塑不出來的學生，如何能寫出一份論文來，這大概是他教學生涯中最大的挑戰。幾十封書信來往，一步步耐心的指導我去產出個人的觀點最後形成論文，他的堅持及信任帶著我衝破自己那堵障礙的牆。老師寬宏的胸襟及開放的思維，也允許我以自己的風格寫出我的論文，因著這份論文，我才能對生命的意義有這麼多的挖掘。

這位不修邊幅又髮蒼蒼的藍老師，就像《尼可萊的三個問題》中那位良知良能的智慧老人一樣，是我的精神嚮導。

此外，也感謝家人體諒我經常的缺席。兩個女兒拼基測、拼學測，生活一切靠自己打理，壓力得自己承受，但他們都做得到且做得好。先生總是以欣賞高材生的眼光看待我，給我很大的信心與勇氣，其實我對一個人的價值有正面的思考，是從他的身上受到啟蒙。

班上 35 個天真又可愛的學生也是我小小的貴人，這群孩子當然不知道老師承受了多少壓力，但就是孩子的本性常常帶著我暫時抽離、轉換心情、然後再出發。最後我以身為兒文所的一份子為榮，因為有這一群可愛又善良的同學和師長們作伴，學習的路上一點也不孤獨。

當然，信仰是我的磐石，蘭斐今天能成為現在的我，都將一切榮耀歸給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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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寓言繪本研究－－從生命倫理的視角出發王蘭斐撰

國立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寓言是借用一個勸喻性或諷刺性的小故事，形象地闡述一個啟人深思的道理，並以簡潔的語言，溫滑含蓄而深刻的方式表達其中的涵義。而寓言繪本加入圖像語言和文字一起肩負說故事的責任，並傳遞更多的訊息，使其寓意益發幽微奧妙。

寓言繪本是貼近兒童生活經驗為視角的藝術形式，它所關注的議題使它的內在意義增加了思考性及社會性，其中所傳遞的生命本質、生命意義、處事態度等人生智慧，更擴展了寓言繪本的深度及廣度。智慧的啟發要從認識自己開始，寓言繪本以兒童角度出發，在「人與自我」、「人與群體」及「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引導讀者探索及思考什麼精神內涵，本研究即以生命倫理的角色切入，一窺寓言繪本追尋生命價值的過程。

本論文共分六章，第壹章緒論陳述研究背景與動機、研究問題與目的、研究方法與步驟、研究範圍與限制。第貳章探討寓言的本質、圖像與寓言間之依存關係及寓意探求，並闡述寓言繪本與生命倫理二者之間的關係。第參章至第伍章，

分別從寓言繪本中「人與自我」、「人與群體」及「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

進行文本的分析與倫理內涵的探討。第陸章總結寓言繪本在現代的意義。

本研究從生命倫理的視角出發進行對文本的探究，期望從思索生活中重要的事物獲得深刻的啟發與提升，進而對生命有更深刻的認識。而寓言繪本的開放性，也為生命倫理提供多角度的思考，對兒童思考力的訓練，在深度及廣度上都有所益處。

關鍵詞：寓言、圖像、生命倫理、自我、群體、理想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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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n Modern Allegory Picture Book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ife Ethnics

Wang Lan-Fei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Allegory is a kind of advisory or ironic short story which visually elaborates an inspiring truth and meaning with simple words in an implicit and profound way.

Allegory picture book is to add pictures to assist in telling stories together with characters so as to convey more information and make implied meanings thought-provoking.

Being an artistic pattern close to children life experience, the issues concerned in allegory picture book render its inner meaning more thinking and social attributes.

Moreover, the life wisdoms such as life nature, life meaning and life attitude conveyed enlarge its depth and width. The inspiration of wisdom starts from recognizing oneself.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hildren, allegory picture book guides readers to explore and ponder the spiritual connotation in three aspects, i.e. man and ego, individual and population and man and ideal value. The paper studies from the angle of life ethnics to illustrates the process of life value of allegory picture book.

The thesis is divided into six chapters. The first chapter introduces the background, motives, questions, objectives, methods and procedures of the research, as well as the research scope and limitations. The second chapter explores the nature of allegory, , relationship between picture and allegory as well as the allegory exploration, and illustr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llegory picture book and life ethnics. The following three chapters analyze the texts and explore the ethnics’

connotation from three aspects of man and ego, individual and population and man and ideal value. The final chapter concludes the modern meaning of allegory picture book.

The study explores the tex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ife ethnics, hoping to obtain profound inspiration and promotion by thinking over the important things in the life so as to have a deep cognition of life. Furthermore, the open feature of allegory picture book provides life ethnics diversified thoughts which is good for children in training the depth and width of thoughts .

Key words: allegory, picture, life ethnics, ego, population, ideal va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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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緒論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研究問題與目的………..………3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4

第四節研究範圍與限制……….……….5

第五節文獻探討………..6

第貳章寓言繪本的倫理內涵………...13

第一節寓言的本質一、寓言的定義……….14

二、寓言的判別……….16

三、寓言文體的內在特性……….18

四、寓言的虛實手法……….20

第二節寓言繪本寓意之探求一、寓言與圖像之依存……….23

二、圖像之解讀取徑……….25

三、取徑中尋跡……….29

第三節寓言繪本的生命倫理內涵一、兒童心靈需要出路……….32

二、自覺是智慧的開端……….34

三、寓言繪本的生命倫理探問……….37

第四節小結……….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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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參章寓言繪本中的｢人與自我」……….……...41

第一節《露西兒》反思「我是誰？」一、寓言詮釋……….42

二、圖像語言－造型塑造………...44

三、倫理內涵－人是獨一無二的……….…47

第二節《失落的一角》反思「我做得到嗎？」一、寓言詮釋………...50

二、圖像語言－線條力量………...53

三、倫理內涵－我與眾不同………...57

第三節《飛吧！小黃葉》反思「我能做什麼？」一、寓言詮釋………...60

二、圖像語言－媒材技巧……….…...63

三、倫理內涵－我盡力而為………...66

第四節小結………...69

第肆章寓言繪本中的｢人與群體｣………...71

第一節《巨人和春天》反思「我們需要其他人嗎？」一、寓言詮釋………...72

二、圖像語言－視點變化………...75

三、倫理內涵－我是他者的一份子………...81

第二節《帝哥的金翅膀》反思「我對他人是重要的嗎？」一、寓言詮釋………...84

二、圖像語言－異國風及比例………87

三、倫理內涵－我是重要他者………90 第三節《七隻瞎老鼠》反思「群體是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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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寓言詮釋………...94

二、圖像語言－色彩的比喻………...96

三、倫理內涵－群體是你我的關係………. ……....100

第四節小結………...104

第伍章寓言繪本中的｢人與理想價值｣ 第一節《石頭湯》反思「快樂是什麼？」一、寓言詮釋………...106

二、圖像語言－物件的文化象徵……….……...110

三、倫理內涵－快樂是從「心」出發………....117

第二節《尼可萊的三個問題》反思「人生具有意義嗎？」一、寓言詮釋………...121

二、圖像語言－物件及跨頁意義………125

三、倫理內涵－活在當下………...133

第三節《老烏龜與不完整的真理》反思「人存在的價值？」一、寓言詮釋………...137

二、圖像語言－朦朧之畫面效果………142

三、倫理內涵－真愛人生……….…...144

第四節小結………..…………...149

第陸章寓言繪本在現代的意義………..………151

參考書目………...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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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緒論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

在資訊傳播發達的現代社會，視覺接收是主宰人類知覺的主要來源。而視覺所見的任何事物又以圖像最為人類所吸收，它突破時空的隔閡，不分國籍性別均能互通，儼然是人類溝通情感，甚至吸收知識的主要媒介。

近幾年，以圖像為主的繪本廣受歡迎，不論大人小孩常見每人手上一本，悠遊其中。繪本文字和圖畫產生的美麗和諧，宛如在人的心裡開了一扇窗讓光透進來，照亮自己心田的一片天空，找到想像力與心靈的甘甜。

某次帶著孩子閱讀以印度寓言故事改編的《七隻瞎老鼠》繪本時，我們的討論停留在圖像中以黑色做為全書的背景，突顯出七隻瞎老鼠身上七個顏色和眼睛全是白色的強烈對比，豐富的色彩語言超越於文本提供的寓意。原來黑色的背景暗示老鼠世界的黑暗無光外，白色的眼睛雖是代表瞎了，卻也意指未明辨是非、

盲目瞎從、自做小聰明的人。而這群老鼠不正象徵著一群缺乏自主思考及判斷能力的人嗎？小小讀者因親身經驗產生共鳴，或憑藉自身的聯想力為故事發展更多的涵義，讓我們在上閱讀課時，常因沉浸在圖像的語言世界中，開拓出繪本更深更廣的圖意與樂趣。

寓言是借用一個勸喻性或諷刺性的小故事，形象地闡述一個啟人深思的道理，並以簡潔風趣的語言，溫和含蓄而深刻的方式表達其中的涵義。而寓言繪本加入圖像語言能夠傳遞更多的訊息──圖像不只是陪襯的角色，而是和文字一起相互提攜，共同肩負說故事的責任，因而能召喚寓意使其益發幽微。寓言是作者另有寄託的故事，圖像的加入，提供了另一條解讀的蹊徑而喚起更多不同的寓言。圖像說了什麼，使寓意更開闊？進一步探求寓言繪本中圖像的奧秘，是觸發筆者研究的動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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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筆者也相信，寓言繪本不只是貼近兒童生活經驗為視角的藝術形式，

它所關注的議題使它的內在意義增加了思考性及社會性，透過蘊含著哲理又富想像力的小故事，提供讀者思考與探索的空間，尤其當中所傳達的生命本質、生命意義、處事態度等，將引導小小讀者對生命有更深刻的認識。現在的孩子「快樂指數」降低，在承受的壓力只會多不會少的處境下，尋找鼓舞自己的方法是面對各種試煉的出路。寓言繪本不同於一般的繪本偏向幸福快樂的基調，它更超越多數繪本背後所蘊含的諸如兩性平等、死亡旅程等主題。寓言繪本在富有詩意的故事中傳達什麼精神內涵？提供兒童生命探索上什麼出路？這些都是筆者欲探討的主題。

寓言是哲學與文學完美的結合，哲學的原意就是「愛智之學」，是追求智慧的一門學問。智慧的獲取，要從認識人自己開始。從自我開始，到與他人相處，

最後實現理想價值，無不充滿挑戰。透過寓言繪本，兒童像哲學家一樣思考、疑惑、想像、探索，認識生命的源頭，在最根本的地方找到能源，從內在產生實踐的信心與力量，面對現在競爭激烈的環境，他們才有能力快樂與自信活在每一個當下。因此兒童需要哲學的洗禮，哲學不過是對生活一種比較徹底的態度，生活中，我們會注意到別人與自我，人與他人，乃至超越的理想。而目前在台灣翻譯出版的寓言繪本，從生命倫理的角度切入，在「人與自我」、「人與群體」到「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傳達了什麼內涵，使兒童在閱讀的過程中獲得解答並享受領悟人生的意義？

人從出生不斷透過肢體的伸展探索周邊的事物，慢慢建立對自己形體的認知，並隨著身心發展，認識了自我的存在，知道自己和別人不同，留意自己的特徵，界定自己能做的事、喜歡和討厭的東西，自我概念逐步的建立。但這種自我探索的過程中，從形體、情緒、能力、興趣的不斷轉變，兒童必然產生很多疑問，

例如我是誰？我和別人有什麼相同或不同之處？我可以做我自己嗎？兒童從認識自己到自我審視的探索中將遇上哪些情感上的衝突？「人與自我」是生命探究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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了解了自我的重要性，也會對周遭的人事物建構健全的概念。每個人的成長過程無法避免與他人建立關係，兒童更需要從自我的認知中跨越出去，以合宜的眼光看待他人，才能適切的與人來往，建立群性的關係。兒童如何認知到「別人」

也是一個有「自我」的主體？在團體中如何保有自我的主體性又能與別人和諧相處？我在群體中如何擴充和發展？「人與群體」處理的是人在群體之中「我在哪裡」的兩難問題。

理想是屬於抽象之物，是在現實生活中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也無法用感官觸摸到，但它卻是生命價值的來源。然現代社會到處充滿誘惑，多數人向「利益」

看齊，以為尋求看得見的東西便能擁有快樂與滿足，但生命不斷向外追逐，心靈的空間只會愈來愈小。人生的解決之道在向內探索，人的生命可以有什麼樣的深度，不但通向群體，也通往值得生活的理想價值，以致可以活得更圓滿？「人與理想價值」思索一個人存在的意義。

以認識自我為開端，繼之對他人的認同並建立關係，最後追求理想，這是生命價值提升的歷程，也是兒童成長過程需要深刻思索與探究的挑戰，因此以「生命倫理的呈現」為關注點，深入發掘寓言繪本中關於「人與自我」、「人與群體」

以及「人與理想價值」傳遞的精神內涵是本研究進一步探求的動機。

第二節研究問題與目的

一、研究問題

（一）寓言如何具空白開放性，產生豐富且多面向的解讀空間？

（二）寓言繪本加入圖像其作用為何？是否能提供不同的解讀方式傳達更多的寓意？

（三）寓言繪本中所選取的九本作品中，透過故事的文理脈絡和圖像表現，如何展開解讀的空間，使寓意達致多元？

（四）從生命倫理的視角出發，在所選取的九本作品中如何思考探究關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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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我」、「人與群體」、「人與理想價值」等倫理內涵？

二、研究目的

（一）探討寓言與圖像、生命倫理的關係。

（二）探討寓言繪本所深含的意蘊。

（三）探討寓言繪本蘊含的內在精神價值所啟發的哲學探問。

（四）以生命倫理角度剖析寓言繪本如何看待「人」生命的價值意義。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研究方法

（一）文本分析法

本研究以台灣童書市場上華文形式出版的寓言繪本為研究對象，首先從故事的文理脈絡解讀其寓意，再從圖像語言的分析解讀更多意象，使寓意更透顯。最後從「人與自我」、「人與群體」、「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下探問其倫理思考，

進而梳理出文本所要傳達的精神內涵。

（二）論述分析法 1、倫理學

倫理學是本研究論述分析所採用的理論之一。倫理是關乎人們行為品質的善惡正邪，乃至生活方式、生命意義和終極關切的一門學問。因此，當人在對應外在環境時，所面臨關乎做人的生命難題，透過理性思索，找到普遍有效的應然規範，此智慧的尋求過程即倫理的探求。由於倫理的學習是生活中無法迴避的課題，基於對自己的了解是探求的第一步，然後再由自己擴展到對他人的認知，最終才能試想個人想要成為什麼樣的人。因此本研究是從「人與自我」、「人與群體」、「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透過提出生命倫理探問，以思考寓言繪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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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生命價值。

2、圖像表現形式

圖像中每一個東西都是具體的形體符號，是由藝術的基本元素所構成，並形成一本書的整體基調，這些元素無法被拆解，也是我們探索圖像之前，掌控對畫面了解的依據。這些視覺元素包括線條、色彩、形狀、媒材、比例……等，元素組合在一起就是構圖。元素本身有意義，所以圖像的意涵就潛藏在這些基本元素的組合裡，因此本研究將透過圖像藝術的傳達與圖像符號背後的象徵意義之探討，來掌握故事意義。

二、研究步驟

（一）蒐集研究文本與相關文獻，了解作品的內容及所傳達的故事寓意。

（二）蒐集有關圖像藝術之文獻，了解圖像在繪本中之意義及傳遞意涵的方式。

（三）蒐集有關生命倫理及兒童哲學的文獻，了解其定義及以兒童角度為出發思考可探究的生命議題。

（四）從繪本故事的文理脈絡解讀其寓意。

（四）從繪本圖像的藝術形式分析圖像語言的作用及意涵。

（五）剖析文本中有關「人與自我」、「人與群體」、「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所探討的倫理問題，反思文本所傳達的精神內涵。

（六）闡述寓言繪本在現代的意義。

第四節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本研究範圍是以台灣童書市場上華文形式出版的當代寓言繪本作為研究文本，並從「人與自我」、「人與群體」及「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選取相關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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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分析，其文本分別是：

（一）「人與自我」之主題：包括阿諾‧羅北兒的《露西兒》、謝爾‧希爾弗斯的《失落的一角》及凱玲．柏格的《飛吧！小黃葉》。

（二）「人與群體」之主題：包括郝廣才的《巨人和春天》、李歐‧李奧尼的《帝哥的金翅膀》及艾德‧楊的《七隻瞎老鼠》。

（三）「人與理想價值」之主題：包括強‧穆特的《石頭湯》、《尼可萊的三個問題》以及道格拉斯‧伍德的《老烏龜與不完整的真理》。

二、研究限制

除目前台灣的寓言繪本數量有限、可供參考的文本選擇不多是一限制外，筆者個人的教學實際經驗以及思考兒童可關注的生命倫理議題為切入點，也將研究的視角側重在「成為一個人」之價值意義的擴闊與整理，來進行探問與思索有關

｢人與自我｣、｢人與群體｣以及｢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下的倫理內涵，因此對倫理學的其他範疇論述不列在本研究範圍之內。

然本研究雖側重在｢人與自我｣、｢人與群體｣及｢人與理想價值｣三個面向之倫理議題，但倫理學所討論的一個核心問題是「人應該如何生活」，不同的思維角度與思考空間帶出的觀點就不同，尤其關於「作為一個人」的生命倫理探問更是有太多具體的問題可供思考，因此，本研究無法涵蓋每一個倫理命題，也是本研究的限制之一。

此外，本研究採文本分析法，不加入實際與兒童對話的行動研究，以所選取的九本寓言繪本作為探究之文本。

第五節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分三部分說明：一、探討與文本相關的文獻；二、探討與寓言相關的文獻；三、探討與繪本圖像相關的文獻，以上三部分包含相關的學位論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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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論文等；四、倫理學及兒童哲學相關文獻。

一、文本相關的研究

（一）學位論文

陳姿吟（2009）《李歐‧李奧尼圖畫書之研究》從李歐‧李奧尼 25 則故事中分析其圖文表現及主題呈現。研究者指出，李歐的作品傾向寓言的手法，沒有直接了當闡明道理，而是透過故事的角色和情節的安排，引導讀者思考發現。其作品所談論的主題大都涉及自我認同的議題，以及如何看待個體與自我間的關係。

此研究所提出的文本提供給筆者選取文本的參考依據。

劉穎韻（2006）《國小低年級兒童閱讀理解之個案研究－以寓言體為例》，此研究是透過個案研究，探究低年級兒童閱讀寓言式圖畫書《失落的一角》、《失落的一角會見大圓滿》、《愛心樹》是否能推敲出書中所隱含的寓言哲理。研究者指出，三本作品的圖畫表現，都以極微簡單的線條造型，隱喻人生的種種境遇，引發讀者無盡思索，是充滿寓言式哲思特色的圖畫書。此研究所提出的文本亦提供給筆者選取文本的參考依據。

二、寓言相關的研究

楊茹美（2011）《台灣圖畫書（1988-2010）中老莊人生哲學意涵之研究》是針對台灣 1988-2010 年出版的圖畫書進行老莊觀點之分析詮釋，包括老莊的生死哲學、相對主義哲學、無為哲學等東方古老思想如何透過圖畫書來闡發義理。研究者為台灣圖畫書與老莊人生哲學二者的關係提出支撐的觀點，以印證｢台灣圖畫書普遍存有老莊的道德及價值觀｣。此研究不僅為老莊思想開闢一個全新的詮釋領域，也為圖畫書開創一個新的研究視野，並激發了筆者欲從寓言繪本中探知其中所蘊含之精神價值的研究動機。

（二）期刊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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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歡歡（1999）〈寓言理性智慧的審美傳達〉從寓示的介入、時空的泛化、

立體多元的理性模式、荒誕的文體風格、理智的情感抒發五方面，闡釋寓言在理性智慧之審美傳達層面的獨特性。作者提出此五個獨特性使寓言成為有別於他類敘事文體的藝術傳達，而這五個獨特性是否適用於以圖文創作的繪本中故事創作部分，提供筆者深入探究之角度。且他所提出的「寓言雖小，其所散發的理性智慧光芒不容忽視」之觀點，也是筆者對寓言抱持高度肯定性的原因之一。

林淑貞（2002）〈從讀者視域論寓言｢寓意｣之探求與誤讀〉是從讀者視域論述寓言中的寓意如何被讀者解讀。研究者提出寓言寓意的探究可從作者構設的解讀語境中體悟，但由於寓意具有開放性質，其空白的部分就是寓意開發的空間，

且因不同讀者背景不同而有不同的解讀視域，於是蔚成更豐富、更多面向的寓意解讀。而以圖文創作的繪本，圖像語言是否也是召喚寓意的蹊徑之一？如何解讀？筆者經由此篇研究觸發了以｢寓言繪本作品中圖文如何呈現｣的研究思考。

吳春山（2006）〈寓言的基本手法與情節的虛實性〉提出寓言的基本手法包括譬喻、擬人、夸飾及象徵，其中擬人和夸飾手法使寓言呈現虛構性的面貌，而用來譬喻或象徵的題材要能與現實生活產生類比、暗示的關係，以達到「言在此，

意在彼」的功能，此一觀點也正呼應了上一篇文章作者提的「時空的泛化」之特性，即能與當代的環境背景相連結，而使讀者產生情感上的共鳴。

（二）專書

陳蒲清（1992）《寓言文學理論-歷史與應用》，將世界的寓言發展梳理出三大體系，及對寓言的本質在結構、篇幅、形象、手法、風格、美學效應進行闡述。

作者提出寓言是時代的產物，在寓言的創作中，無論形象的塑造或思想的提煉，

都要跟上時代的腳步。此總結性的理論著作給予筆者對寓言文體有了概括性且重要的認識，也是論述之主要依據。

在卡爾‧榮格（Carl G. Jung）主編，龔卓軍譯（1995）的《人及其象徵》一書中收錄了文章〈視覺藝術中的象徵主義〉，作者阿妮拉‧賈非（Aniela Jaffe）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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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整個宇宙就是一個潛在的象徵，他選出三個被現代藝術反覆使用的主題──石頭、動物、圓圈論其象徵意義。由於筆者分析的文本涉及到石頭、動物、圓圈等具象物在圖像中隱含的意義，此篇文章從宗教及視覺藝術的角度詮釋，對本研究有重要的參考價值。

三、繪本圖像相關的研究

幸佳慧（1998）《兒童圖畫故事書的藝術探討》，此研究提出圖畫對圖畫書的功能除了建立場景、提供敘事功能、提供不同觀點、強調人物特性、製造氣氛、

提供有趣的布景事物外，尚包括提供線索與象徵寓意。而使用象徵手法往往比文字直接表露的功能更讓讀者意猶未盡、低迴不已，藝術性價值高。此研究從線條、

色彩、形狀與比例、空間、光線幾方面來談圖像的藝術，使筆者更認識圖像中每一個元素都能牽動整個圖畫書作品的總精神。

陳柏君（2005）《圖畫書之圖像藝術傳達研究》是以入選｢波隆那國際兒童書插畫展｣作品進行研究，從符號學的角度切入，探討其圖像藝術的傳達與圖像符號背後的象徵意義。此研究對圖畫書圖像藝術傳達的分析標的為版式封面與內頁設計的整體表現、圖像情緒與氛圍營造、人物造形與角色塑造、風格的表現、圖像組成構件間的互動、圖像動作與時間的表現、視覺事物的意義，較之於幸佳慧所研究觀照的面向更廣更深入，也提供筆者多元角度的探究思考。

（二）期刊論文

何慧芬（2009）〈視覺藝術的象徵性--象徵之意義與表現〉是就視覺藝術的象徵意義與表現加以探討，從藝術史學、符號論、圖像學闡述象徵之涵義。作者提出象徵具有暗示效果，能增加作品的隱藏意義及含蓄的意味；且因有最基本的符號增加作品的具體性，能縮短與讀者之間的距離，此又隱藏又有可尋的線索，滿足了讀者探索的樂趣。｢說出是破壞、暗示是創造｣，這就是象徵具有的魔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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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徵是寓言的手法之一，如何達到｢言在彼，意在此｣之效果，筆者認為此面向的探討是值得研究的。

（三）專書

徐素霞（2002）《台灣兒童圖畫書導賞》的第六章節探討圖畫書的圖像特質及其文字表現，指出圖像在表達上能自給自足，是融合所有藝術的表現形式，有語言傳達性；第七章節探討圖像傳達的藝術表現，從十個部分來切入分析，分別是媒材技法與形式表現、造形與角色的塑造、肢體動態與表情語言、色彩規劃與傳達表現、空間營造與情境氣氛表現、圖像敘事結構與時間節奏、畫面中事物的傳達解說呈現、風格的表現與創作者意念、圖像與文字互動關係的傳達表現、含封面與扉頁的整體表現。就圖像傳達的藝術表現，筆者發現雖不同的作者或研究者有不同的分析標的，但都表達圖像提供了故事的訊息，正如德國藝術史學家潘諾夫斯基（Erwin Panofsky）說過的：｢在藝術品當中，藝術的形式無法自外於內容。｣

珍．杜南（Jane Doonan）（2009）《觀賞圖畫書中的圖畫》強調圖畫書中的圖畫除了傳遞強而有力的視覺經驗外，最重要就是圖像表象之內所蘊含的深刻內涵。而了解圖畫獨特的傳達方式是需具備知識－當知道的愈多，讀者從圖畫所衍生出來的涵意也愈多。作者提出從圖畫藝術的基本元素、構圖及象徵符號進行掌握及解讀，如此書本、文字與圖像所形成的文本，才能構成完整的閱讀經驗。珍．

杜南所提供的方法，除了擴展筆者對圖畫書的理解外，對作品圖像的分析給予具體的詮釋策略。

培利．諾德曼（Perry Nodelman）（2010）《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事藝術》以符號學為導向，討論到圖畫書如何用直接的，或隱喻的方式說故事。此本書分成兩個主要領域，一是純粹視覺上的訊息，一是圖文關係的多種面向。由於圖畫書的閱讀就是許多圖像符號解碼的過程，諾德曼也強調讀者擁有的知識愈多，圖畫豐富與複雜的訊息愈容易掌握。由於這是一本針對兒童圖畫書以解構的觀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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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是協助筆者去了解圖文關係的重要理論著作。

培利．諾德曼（Perry Nodelman）在另一本著作（2009）《閱讀兒童文學的樂趣》強調圖畫像文字一樣抽象，觀看者須了解圖畫表現的語言，才知其傳達的意義。而圖畫傳達訊息的方式因涵蓋的是空間非時間，與文字涵蓋的是時間非空間有所不同，因此解讀的策略也不同。如何掌握圖像是怎麼表現故事，在培利的《話圖》一書中，對繪本的整體特質與意涵、風格、文脈意義等皆有作系統的分析與討論，是本研究分析圖像表陳意義的方法依據。

林真美（2010）《繪本之眼》期待讀者能打開繪本之眼，看見不同於以往對繪本的理解。作者完整而有系統的剖析繪本的歷史，深入淺出介紹影響繪本的關鍵技術、人物及重要作品，並從繪本的進展中分析｢兒童觀｣的改變。此書對筆者更進一步體會繪本的力量，且作者從兒童的角度審視成人看待兒童的方式，提醒筆者除了重視圖畫書本質的議題外，也要關注兒童生命內在的需求，也因此筆者想從｢生命倫理｣的角度出發，探究寓言繪本如何表達一個人生存的智慧取捨。

四、倫理學及兒童哲學相關書目

何懷宏（2002）《倫理學是什麼》介紹倫理學學科的基本概念和主要原理，

及其中外哲學史上一些重要的倫理學派和哲學觀點之著作。此書提到為什麼需要關注倫理學：當人遇到使自己感到困擾又緊迫的實踐問題需要理清時，倫理學是給予指導或借鑑的實踐學科。倫理學就是做人的學問，一個人對應外在環境時，

應該採取什麼態度或行動？由於寓言繪本提到許多｢內在價值觀｣諸如快樂、分享、奉獻等問題，又如對自己的認識及定位的思考，其實都是生命倫理要處理的問題核心。從生命倫理的視角出發探究寓言繪本的精神價值，此書列舉了許多實例分析印證，如同為筆者搭起了一座橋，對倫理有了重要的認識。

鄔昆如（2008）《倫理學》提出｢人的自覺是倫理的開始｣，人在自覺反省中，要獲知的就是｢存在｣和｢行為｣兩個面向，一個泛指人的獨立性，一個泛指人的群體性，不但要知道自己的定位，也要明白自己在世界的網絡中如何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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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故以人為中心，人與自己、與群體、與物與天之四重關係為何？此書從這四個面向來探討倫理內涵，看｢做人｣的學問和實踐有哪些因素，對筆者的研究提供重要的理論依據。

G.B.馬修斯（Gareth B. Matthews）（2007）《哲學與小孩》、《與小孩對談》、

《童年哲學》提出兒童具有哲學思考的能力，面對人生的困頓，他們也在推敲自己的出路，任何探問沒有標準答案，就在於如何選擇。馬修斯從兒童角度出發，

以哲學的方式看待兒童的哲學潛能，是兒童哲學領域中相當重要的著作。本研究的探討，也是關注在兒童的現況提出倫理議題，筆者若對兒童哲學要有更多的認識，此書是重要的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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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寓言繪本的倫理內涵

寓言是一個體型微小，具有啟發性的故事。它像一個魔術袋，把要表達的意義，隱藏在這個小小的袋子裡。在世界各地，人們很早就使用寓言來闡釋人生的哲理，表達政治思想，或描繪生活態度，它是歷史最悠久的體裁，也是最活躍的文化現象。直到今日，寓言的精神和手法已融匯到各敘事作品中，如詩、戲劇、

小說、童話等，還有以圖文共同說故事的繪本中，可說是和各種不同文類產生千絲萬縷的聯繫。

繪本是一個獨特的藝術體，由一個結合兩種不同模式－－圖像和文字－－所陳述而成的融合文本，並在這兩個平行的符號系統交互作用下產生文本的意涵。

故事是寓言的表層，稱為「寓體」；寓言的裡層是「寓意」，是寄託在故事中的道理。而繪本的圖像也扮演著說故事的角色，它代表著一些抽象的意念，以回應故事的訊息。寓言透過它特殊的藝術手腕，使讀者從故事中去體會並領悟個中微妙的哲理；圖像是「寫形於外，寫意於內」的藝術，傳送的訊息也有其特別的「表現過程」。寓言是作者另有寄託的故事，圖像的加入，如何提供另一條解讀的蹊徑而喚起更多不同的寓意，是此章節探討的重點。

就歷史的發展，寓言和哲學是一道成長和繁榮的，哲學也是寓言重要的載體。哲學的原意是｢愛智｣，是追求智慧的一門學問。智慧始於自覺，蘇格拉底曾說：｢認識你自己吧！｣自覺要從自我認識開始，認識自己是一切的起點。從「認識自己」往前走，就會觸及「自己與他人」群體性或社會性的問題。了解自我、

了解他人，了解人我都是群體中重要的個體，在正向的價值觀中才有邁向自我實現的期許與行動。現代繪本，是一個隱藏著兒童角度與文學內涵的世界，作為啟迪思考的寓言繪本，如何以兒童的內在處境思索生活問題，從生命倫理的角度切入，探討「人與自我」、「人與群體」、「人與理想價值」的精神內涵，是此章節探討的另一個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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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寓言的本質

莊子與惠子遊於濠梁之上，莊子曰：「鯈魚出游從容，是魚之樂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樂？」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不知魚之樂？」惠子曰：「我非子，固不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不知魚之樂，全矣。」¹

《莊子秋水篇》

北風和太陽爭論誰的威力大。他們議定，誰能剝去行人的衣裳，就算誰勝利。

北風開始猛烈的刮，行人把衣裹緊，北風就刮得更猛。後來，行人冷得厲害，

又加上了更多的衣。北風終於刮累了，就讓位給太陽。太陽先溫和的曬，行人脫掉了添加的衣裳；太陽越曬越猛，行人熱得難受，就把衣裳脫光，跳到附近的河裡洗澡去了。²

《伊索寓言》

一、寓言的定義

這兩則寓言是我們相當熟悉的故事，一是最能代表中國古老智慧的《莊子寓言》，另一個則是被稱為西方寓言始祖的《伊索寓言》。寓言貫穿古今，也橫越世界各地，所以有人說，寓言是人類的摯友，伴隨著人類文明的成長，思想意蘊愈趨向成熟；它也是人類的良師，在每個人的童年階段，都受教過這位良師的諄諄教誨。

寓言既是歷史悠久的體裁，寓言的本質又是什麼呢？首先，我們要從它的定義開始談起。「寓言」一詞最早出現在《莊子》。《莊子‧寓言》：「寓言十九，重言十七，言日出。」「寓言十九，藉外論之。」³藉外論之，就是假託另外的故事來說理，也就是立言者將自己的思想觀念，借助他人的口齒敘說出來以推廣自

1 莊子原著，黃錦鋐註譯，《新譯莊子讀本》，台北：三民，頁 204，1981 年。

2 伊索著，吳憶帆譯，《伊索寓言》，台北：志文，頁 30，2009 年。

3 轉引陳蒲清，《寓言文學理論—歷史與應用》，台北：駱駝，頁 1，2001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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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主張。因此，「寓」就是寄託，「言」就是敘述的故事，而故事所寄託的思想觀念就是「寓意」。沒有故事性和寄託性，就不能算是寓言，故陳蒲清認為此二者是寓言的必要條件，也是寓言的充分條件。⁴

何以寓言要借用一個故事闡述個人的思想觀點呢？王驥在《伊索寓言》一書中的序寫到：

寓言是文學創作體裁之一，作者想把自己心中的思想表達給讀者的時候，他採取故事的形式，隱喻、象徵、影射、對比的藝術手腕，使聽故事和閱讀它的人，從故事中去體會並領悟個中微妙的哲理。使讀者很自然地透故事的脈絡看到人性的光輝，古往今來有許多偉大的文學作品，

從廣義的角度上看，都可視作一種寓言呢！⁵

藉由人們喜歡聽故事的特性，使讀或聽者在不知不覺中融入情節裡，進而察覺其中的弦外之音，體悟更多的言外之意，故事中「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意念便不著痕跡的傳達了。如果說，「說出是破壞，暗示是創造」，寓言可說是「穿著外衣的真理」。

真理就是作者以其獨特的視角，對宇宙、社會、人性、教育等領域作深入的探討，因此林鍾隆在〈兒童需要現代寓言〉中表示，寓言的作者是人類的智者，

由於他們對生活的認真態度，深刻思考人生的種種問題，將要與人言之「言」，

隱「寓」於故事中，提供人對人生、對世界更深的認識與了解。⁶因此，寓言是一個橋樑，將作者對人生的洞察及哲學的思考蘊藏在寓意裡，寓意再由故事去提煉，最後由讀者自行去挖掘。

寓言自然也就成了一種載道的文體。

「道」就是哲學與文學熔於一爐的完美結合。哲學是邏輯思維，借助概念、

4 陳蒲清，《寓言文學理論—歷史與應用》，台北：駱駝，頁 12，2001 年。

5 伊索著，吳憶帆譯，同前書，頁 1。

6 林鍾隆，〈兒童需要現代寓言〉，《兒童文學論述選集》，台北：幼獅，頁 93，1989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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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推理和各種範疇反映現實世界，通常以理論型態表現出來，不易為人所理解；而文學透過作者的想像與聯想，投入自己的感情和態度，以富有意義的藝術形象表達思想觀點，是人容易接受並喜愛的。⁷寓言既是作者從生活中所推演的人生體悟，這些人生體悟往往深奧難懂、過於抽象，所以他們借助感性與具象的文學體裁深入淺出，將其中所含的抽象哲理點化妙悟，即所謂「化哲理，成故事」，其智慧便得以體現了。

借用寓言故事宣傳個人的哲學思想，自古以來，就是許多哲人採用的手段，

如中國的孔孟、老莊，印度的釋迦牟尼，西方的蘇格拉底、叔本華、尼采等，都曾求助於寓言。寓言和哲學相互交融，也因此，別林斯基說：「寓言是理性的詩歌。」

故事性和寄託性既是寓言的兩大要素，故事是身體，寓意是靈魂，靈魂必須依附身體，寓意才能從故事中體現出來，因此，故事是寓意的居所。而寓意蘊含雋永的哲學思想，哲學思想將故事意蘊化，使其提升了文學價值，帶出更深遠的思考。以「寓言」在英語中的的「fable」⁸來解釋，寓言就是「以一個故事來表達某一普遍道德觀念或崇高真理的文學體裁」⁹。

二、寓言的判別

談及寓言至此，我們是否可以一廂情願的視寓言為一種道德或真理的載體呢？如果以張大春在《小說稗類》所言：「寓意祇不過是寓言作者或編者為了讓一個現實世界中無法存在的荒怪故事（如狐狸請鸛鳥吃飯、青蛙想和牛比試身軀大小等）能夠和現實世界容有較多的『意義上的聯繫』而設計的言說而已。……

寓意未必要表述一個真理，它的存在即是讓讀者承認荒怪故事因具備了意義而擁有了正當性而已。」¹⁰因此，寓意只不過是為了讓寓言找到了靶位的箭矢，一箭

7 嚴北溟、嚴捷，《中國哲學寓言故事》，台北：桂冠，頁 1-2，1990 年。

8 寓言一詞在英語中實際上包括以fable、parable、allegory三種體裁。以「parable」來解釋，是一種有意傳播宗教真理而虛構的短篇敘事作品；以「allegory」來解釋，它是一種直接敘述某一

情節，而目的在暗示另一件事的敘述文體。

9 陳蒲清，同前書，頁 62。

10 張大春，《小說稗類》，台北，聯合文學，頁 62-63，1998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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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出，就得落在一塊畫上靶位的牆上以供讀者尾隨而發。

不過張大春提到「意義上的聯繫」，倘若作者在實際生活上缺乏對社會現象和各種知識的觀察研究，沒有形成自己對世界和人生的獨特看法，他的故事大概就無法形成「意義上的聯繫」而釋出寓意。因此，寓言何以視為化哲理為故事的體裁，筆者認為就在於寓言是作者以豐富的生活體驗形成自己的世界觀與人生觀，產生對某些問題的一般看法，此看法通過情節與境遇自然顯示，便是寓意，

即「理」之意蘊所在。因此，若「理」是靶心，寓意就是要讓寓言找到靶位的箭矢，且一箭射出，就不能不知所終，需箭箭射向靶心，才能直契作者的生命體悟。

寓言既著重在表現作者的人生體驗與見解，就非一般敘事作品是凸顯故事的情節、人物或場景。以寓言來對照小說，寓言的故事通常短小簡型，人物扁平化、

模糊化，情節簡單、平面化，不重場景的示現、描寫，故事發生在此時彼地都可以。小說則不然，重人物、情節、場景的構設，故事中的人、事、物雖然可以是虛構，但對情節的推陳、鋪陳甚於寓言，寓言在寫作技巧的重點不同於一般敘事作品。

寓言重寓意的透顯，即作者「另有寄託」的故事。「另有寄託」便是主觀的，

是作者個人的人生洞察與哲理思想虛構出一個可以相拍合的故事，以增強其說服力。所以說的是甲事指涉的是乙事，說的是動物指涉的是人類，不論是寫人、記事，都是有意指涉另外的事物，即「言在此而意在彼」，因此，寓意也是具遮蔽性的。

寓言的「另有寄託」也與故事的本身產生了相對的獨立性。即同一個故事，

其他作者或讀者可以賦予另外的寓意；或同一寓意可用不同的故事來表達。例如

「獅子和老鼠」的故事，伊索傳達的是「強者不可過分驕傲，弱者也不必太灰心」；而拉．封登¹¹則強調「耐性和努力勝過暴力和憤怒」；筆者卻對「獅子的寬宏大量贏得小老鼠的敬重而願意知恩圖報」為領悟。以「沉著與思考，可以解決生活上

11 拉．封登是法國十七世紀的寓言詩人，以《風流譚故事集》和《寓言》飲譽文壇。《寓言》

的題材除了取自《伊索寓言》外，也從印度寓言擷取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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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困難」之寓意，除了「口渴的烏鴉」故事外，其實，「獅子和老鼠」的故事未嘗不可如此詮釋。因此，寓言的「另有寄託」，故事只是寓意的寄所，寓言所要透顯的寓意才是寓言的本質。

故寓言重理念性，「理」之意蘊寄託在故事中，意蘊需從故事裡提煉，寓言的本質重寓意的透顯和其他敘事作品產生很大不同的判別。

三、寓言文體的內在特性

寓言的故事是另有寄託的內容，它的寓意有遮蔽性，需由故事去提煉，經由讀者解讀才能獲得。然我們常常在讀完一則寓言後，有不同於結尾處作者所點明的寓意，未點明寓意的也能誘導讀者舉一反三，如前面所提到的「獅子和老鼠」

的故事，同一個故事就能闡出多重的寓意，是否是寓言的屬性因著故事性與寄託性二者的結合，產生了特殊的內在結構，因而造成不同的解讀路徑？

寓言是作者另有寄託的故事，故事是寓意的居所，二者相互依存，缺一不可。

因著寓言的屬性，即故事（寓體）和寓意（本體）的組構方式，也決定了寓言具有「事」+「理」的雙重結構。

前面提到，寓言是作者以豐富的生活體驗形成自己的世界觀與人生觀，產生對某些問題的一般看法，此看法通過情節與境遇的自然顯示，便是寓意。故事是感性與具象的文學體裁，必定需要對生活周遭的事件有細微的觀察及想像，才能形象的反映生活，而寓意和故事之間經由完美巧妙的搭配便形成寓言。如何達到﹖陳蒲清認為，在於「故事橫向聯想的思考方式」。他以下圖¹²說明之：

觀察社會累積知識形成一般觀點（寓意）

碰撞與聯想觀察記憶特殊事件形成特殊表象（故事）

前者是對社會現象的觀察形成個人的世界觀與人生觀，後者是對某些特殊事件的

12 陳蒲清，同前書，頁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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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成為豐富的表象存留在作者的腦海中，當兩種生活體驗碰撞在一起產生火花時，二者之間便通過聯想組合在一起產生了寓言。也就是說，寓言是以一個特殊表象事件－－故事，去聯想一個一般觀點－－寓意的文體；或者先有一般的觀點，再尋求可以表現這思想的個別事件。它們之間有一種聯繫，將形象化的故事與抽象化的寓意融合在一起，鄭歡歡說，那就是「寓示」，「寓示使寓言成為可能。」

13

生活是文學創作的源泉，文學作品是社會生活的反映，寓言作為文學體裁的一種，同樣也是反映現實生活。然寓言不同與其他體裁，是它反映的生活內容是

「寓」于「言」的，讀者需由「言」向「意」過渡，才能掌握寓意的所在。所以，

寓意的探求，一是從「事」內蘊的意義來尋找，另一個則是從「理」的部分來體悟。不過，作者原本的「含意」與讀者產生的「意義」常會因視界不同而有不同的詮釋方式，¹⁴寓意自然就會因讀者而異，即使有的寓言直接點明寓意，都還可以重新創造更豐富、更多面向的寓意解讀，而不清楚指明寓意的就更有開放的空間可開發。

然不同的寓意解讀是否會誤解了作者原本的含意？若是誤讀只會產生負面的效應，無正面的效能嗎？筆者從讀者視域¹⁵的角度恰認為，就是寓言的由「言」

向「意」過渡具有空白及開放的空間，讀者才能順著自己的處境而有不同的解讀方式，使寓言散發出多層次、多角度的寓意，或者使原有的寓意開展出更深更廣的開拓。寓言本來就具有「功能性」及「目的性」的寫作技巧，讀者只要能契會而抉發出個人的領受，寓言的文學效應才能與讀者有真實的連結。

寓言的內在雙重結構不僅讓寓示成為許多可能性，在寓意的探求上也達到了多重的解讀路徑。

13 鄭歡歡，〈寓言理性智慧的審美傳達〉，《浙江師大學報》，第 4 期，頁 88，1999 年。

14 林淑貞，〈從讀者視域論寓言『寓意』之探求與誤讀〉，《第六屆「兒童文學與兒童語言」

學術研討會論文集》，頁 275-286，2002 年。

15 據熱拉爾．普蘭斯（Gerald Prince）所分，讀者有三種。一種是真正的讀者，即進行閱讀的人；二是實際的讀者，即作者假想為他而寫，並賦予一定才智和審美能力的讀者；三是理想的讀者，即對文本能達到完美理解的人。本文指的是第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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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寓言的虛實手法

寓言不同於一般敘事作品重視情節的鋪陳以及人物的刻劃，然它故事的敘述、情節的發展也在寓意的傳達中起了關鍵的作用，寓言運用了什麼手法，使「寓」

于「言」時產生了聯想作用而發展出寓意？也使故事具有「言在此而意在彼」的功能？

原因在於虛實的表現手法。「虛」是與事物拉開距離，似而不似，引人遐想，

「實」是生動描繪；「虛」是情節的出人意外，「實」是反映現實。寓言虛中帶實、

化實為虛，使寓言內蘊了「言外之意」的本質。¹⁶ 1、以擬人及誇張手法，使情節具虛構性色彩

「擬人化」使萬物帶有人的形象和理性，並透過萬物特有的性格通過情節的描繪來表達深層的想法。以動物故事為例，它會寫出動物固有的特性，

使人有一種逼真感；但又把人類才有的理性思維賦予在所描寫的動物身上，

讓牠們像人一樣會思考、說話和行動。擬人化的「實」是生動的描繪，「虛」

是抽離現實生活，但通過兩者的有機組合，產生移情作用。

情節帶有「誇張性」或「荒誕性」。如我們所熟知的「龜兔賽跑」，它的情節不可不謂誇張；「愚公移山」，它的情節不可不謂荒誕，但我們卻能從故事的表象看到其中所含的哲理。誇張或荒誕的情節不但不會削弱寓言對哲理的傳達，反而因奇特的色彩易凸顯出事物的本質特徵，且情節出人意料之外，把它所要表現的哲理更明白形象化了。情節的「誇張性」也是虛實適度，

與人間現實拉開距離，從而凸顯「話中有話」的暗示性了。

2、以譬喻及象徵手法，產生言在此意在彼的作用

寓言是「譬喻的最高形式」，「譬喻」是一種借彼喻此的修辭法，利用二件或二件以上事物間的相似點作比方說明，寓言的寓體和本體之間必存在著

「類比」之點，才可以用故事來隱射一個想法或事件，如「龜兔賽跑」即以龜兔行動的先天受限來意指後天主觀努力的程度往往比客觀條件更能決定

16 參見陳蒲清，同前書，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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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成敗。寓言採用譬喻能與現實事件產生類比、暗示的關係，引導讀者跳脫出情節但又能反映到現實生活，達到「言在此意在彼」的功能。

「象徵」就是借用一具體物「象」來表「徵」某種抽象的觀念、情感與看不見的事物，如「愚公移山」就具有人與大自然競勝的象徵意義。象徵表意的方式是暗示性的，其意義受上下文制約而有高度的曖昧性。寓言採用象徵延伸了描寫的內涵，能創造一種藝術意境，引起人「由此及彼」的聯想，

從而領悟其中的涵義。

寓言的結構包括故事（寓體）和寓意（本體），若寓體類比的本體是普通的事理或具體的事件，便是譬喻；如果寓體影射的本體是抽象的觀念或無形的事物，便是象徵。寓言的本質是借故事間接表達寓意，寓體和本體間若沒有類比或暗示的關係，便達不到「借此喻彼」的功能了。¹⁷

以上提及的虛實手法，擬人與誇張使寓言呈現「虛構性」的面貌，譬喻與象徵又規範寓言的內容須植基於現實生活的「真實性」。也就是說，寓言的故事情節雖是虛構的，但其內容卻是影涉現實的人生引起讀者的認同感，如此虛中帶實、化實為虛，使寓言體現以「寓」于「言」的獨特的方式，產生了聯想作用而發展出寓意。

寓言的價值就是故事所寄託的哲理，重在寓意的探求，透過故事的解讀與掌握，知道「理」的意蘊之所在。意蘊是創作的最高境界，連海明威也說：「任何一部真正的藝術作品都散發象徵和寓言的意味。」¹⁸藝術作品都希望以最小的面積表現最大的力量，寓言以它獨特的藝術手法使情節「出人意表」而帶虛構性，

哲理內容符合「人情事理」而能心領神會，即使「事」是簡易的故事，但「非彼及此」的功能引導讀者進入到作者所鋪設的語境，而讀者生命經驗的不同，給予故事不同的的意義解讀，使得寓言成為思考生活智慧的靈糧。

17 參見吳春山，〈寓言的基本手法與情節的虛實性〉，《國立台北教育大學學報》，第 19 卷第 2 期，

頁 7-22，2006 年。

18 轉引自陳蒲清，同前書，頁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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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是以一個故事來表達某一道德觀念或崇高真理的文學體裁，「事」與「理」

的雙重結構是以「寓」于「言」的獨特表現方式，使讀者能自行聯想、填補其空白處而發展出寓意。不過，寓言由「言」向「意」過渡時，透過故事的文理脈絡是否還是不足以掌握寓意之所在？或者有無其他探求寓意的路徑使讀者更易契會其意？不論是伊索寓言或拉．封登寓言，都配上生動美妙的插圖，以兒童為視角的寓言繪本，如何藉由圖像與文字的結合，讓寓言也成為他們認識這個世界的一扇窗口？「如何探求寓言繪本的圖像與文字之寓意」是下一節文本要進一步探究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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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寓言繪本寓意之探求

圖 2-1

圖 2-1：《伊索寓言》，頁 2

一、寓言與圖像之依存

上圖（圖 2-1）是英國版畫家托瑪斯．畢維克（Thoms Bewiek，1753-1828）

以伊索寓言為題所畫的插圖，出神入化的圖像使故事增加了律動、意象和張力。

插圖與文字的結合，是很多寓言故事表現的方式，兒童繪本也是由兩種不同模式

－－圖像和文字－－相互陳述而成一個融合的文本，並由圖像和文字兩個平行的符號系統交互作用下產生了文本的意涵。

寓言的「事」是穩定的結構，「理」卻具有開放的性質，需由「言」向「意」

過渡，才能掌握寓意的所在。繪本是視覺藝術的呈現，也是書，具傳遞訊息、表達意念的目的。因此，一本優秀的繪本常運用圖像作為示意的途徑，轉化圖像為意象的表徵來傳達意涵。換句話說，繪本的閱讀也是需要由「圖」向「意」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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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具體的圖像轉化為抽象的意念，才能領悟其意涵。寓言的「事」與繪本的「圖」

之間是否可有依存的關係，使寓言經過視覺化後，挖掘出更多的意涵？「事」與

「圖」的結合，是否更能掌握寓言「理」意蘊之所在？

筆者某次帶領學生閱讀由艾德．楊改編自印度寓言故事的《七隻瞎老鼠》寓言繪本，內容是七隻瞎老鼠發現了一個大型怪物，紅橙黃綠藍紫六隻瞎老鼠分別去查看，回來說的都是不同的答案，最後由白老鼠在這個大型的怪物身上上上下下、前前後後跑一圈後，才明白這怪東西原來是一頭大象。在故事的結尾處這麼說：「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就自以為是，是會鬧笑話的；要了解全部的事實真相，再下結論，才是有智慧的。」¹⁹寓意清楚點明，學生在聽完故事後也能悟之一二。然而當我們討論這本書的圖像特色時，顏色的藝術光彩引發我們超越於文本所提供的寓意更多的發現。圖像為寓言新闢了一條蹊徑，能召喚讀者有更多的解讀想法。

寓言的故事簡短，重寓意的透顯，圖像的加入，讓寓言「理」之意蘊更豐富，

也提供一條解讀蹊徑，「事」與「圖」各自以不同的方式對寓意做不同的貢獻。

寓言的故事是透過擬人、誇張、譬喻及象徵的手法，使情節具虛構性色彩，並產生言在此意在彼的作用，「事」的解讀當然是必要的蹊徑。以上述的繪本為例，

文字提到七隻瞎老鼠是七種顏色，七隻老鼠除了最後一隻是白色外，每一隻都是彩虹的一個顏色。最後一隻白老鼠去調查時，把怪東西整體都摸過了，才知道那個東西的全貌，就像各種顏色的光混合起來變成自然的白光一樣，「事」的虛實手法，已隱喻了故事的意涵。而繪本的「圖」在文字的脈絡下更產生了關係，黑色背景凸顯了七隻瞎老鼠身上的色彩，營造強烈的對比，達到「言外之意」的效果；而七隻瞎老鼠身上的色彩凸顯了白色的眼睛，引發更多的聯想。圖像的加入，

改變或增強文字敘事的力量。

圖像表現的不只是事物在真實世界中的模樣，舉凡一條線、一片色彩、一個圖形都能表現其他的視覺意象，寓言具空白、開放的性質，圖像對「事」的作用

19 艾德‧楊著，馬景賢譯，《七隻瞎老鼠》，台北：阿爾發國際文化，頁 36，2008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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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補了或增強文字的語境使寓意更開拓。羅蘭．巴特（Roland Barthes）說：「描寫的再現形式，顯然是超越現實的。」²⁰我們視覺上所感知的往往比寫實的表面多，圖像能精確的闡釋文本。不過這是否意味著，圖像毋需文字提供語境，一樣能掌握「理」之意蘊所在？

寓言雖簡短，但探求寓意的路徑仍要從「事」所內蘊的意義來勾稽，進入文字的語境才能體會寓意之所在。以上述繪本為例，七隻瞎老鼠身上賦予了七個顏色，最後是白老鼠行動且摸透事物的全貌，刻意佈設了「要了解全部事實再下結論」的隱喻，文字部分其實已自給自足提供寓意了，而圖像是在文字語境的基礎上再進一步挖掘多重的意涵，讓以兒童為閱讀對象的寓言繪本，除能吸引讀者的注意力、提供樂趣外，也能闡明文本。因此，圖像在寓言繪本的作用是可另取一條解讀蹊徑，進而掌握寓言「理」的意蘊之所在。

繪本的圖文關係，寓言的雙重結構，使「寓」于「言」的獨特表現方式，不但能由「言」向「意」聯想出寓意，也能由「言」向「圖」挖掘出更多意涵。寓言與繪本能相互依存，「事」與「圖」的結合，使寓意經過視覺化後，能挖掘出更多的可讀性。

二、圖像之解讀取徑

圖像是傳達訊息的表現媒介，是繪本的最大特色，它和文字的關係如同舞台上的音樂和舞蹈，在紙上同時表現又相互競演。少了圖像，將減損整本書的表現，

像音樂一樣，若沒有了旋律，就少了扣人心弦的感動。同樣的，寓言繪本如果少了圖像，會不會使「理」之意蘊遁形失色？圖像為什麼能對寓言繪本在敘「事」

的部分做出貢獻？

下圖（圖 2-2）中，一排尖尖的牙、紅色下垂的舌尖、長長的鼻子、豎起的耳朵，發出紅光的眼睛望著左上方紅色的三角形，簡簡單單的色塊、線條及顏色所組合的圖像，讓我們不得不聯想到「小紅帽」的故事。

20 轉引自培利‧諾德曼（Perry Nodelman）著，楊茂秀、黃孟嬌、嚴淑女、林玲遠、敦鍠莉譯，

《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事藝術》，台北：兒童文化藝術基金會，頁 60，2010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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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2

圖 2-2：《圖畫．話圖》，頁 49

自小我們就能描繪圖形，用它來遊戲、記錄事件、傳情達意，在學習文字符號之前，是我們參與世界的主要工具。由於圖像具體可見的畫面，我們容易從視覺直接感受到，或靠過去的經驗而認知，所以也是理解內容及進行想像的重要依據，故圖像具有「依其本體而存在，不必外求」²¹的特性。

圖像雖能毫不費力的傳達意義，進行溝通，但以寓言繪本寓意的探求需從

「事」所內蘊的意義來勾稽，才能體會「理」之意蘊之所在，「圖」與「事」如何結合才能挖掘出更多的可讀性？這需從圖像與文字的不同表現方式來探究。

《話圖》作者 Perry Nodelman 指出：

圖畫和文字本不相同，自然也以不同的方式傳達不同的訊息。文字涵蓋的是時間而非空間，圖畫涵蓋的是空間而非時間，因此圖畫不容易表達文字能輕易表現的時間因果、強勢與附屬、可能與真實等關係。圖畫本

21 William Moebius，馬祥來譯，〈圖畫書符碼概論〉，《兒童文學學刊》，天衛文化，第三期，

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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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無法傳達所描繪的內容是發生在遠古的過去，也無法呈現人的夢境或臆測。然而，（……）文字不易說清楚物體的外觀，圖畫卻能輕而易舉

地達成；即便有一段描寫臉部或場景的完整文字描述，多半也只能強調特定細節的意含，比不上一個簡單的圖像表現，一下子就呈現出視覺整體感。²²

因此，文字是線性敘述，它規範閱讀的先後順序，讀者要一點一點的吸收，累積資訊，掌握前後因果關係，最後才能建構整體，因此文字傳達是線性、逐步的和具有因果關係的訊息。此外，文字容易集中我們的注意力在情節中許多事件的彼此關係，進而串成故事。但圖像具有的是瞬間同時呈現整體的特質，使我們看圖時，立刻會看到整體，才開始注意不同部分之間潛在的關係，所以往往一瞥把圖像都盡收眼底時，我們比較無法判定圖像所蘊含的含意會造成別的意涵。但文字把豐富的敘事資源帶進圖像裡，圖像也把不同的時間訊息和空間訊息整合起來，

然後完整傳達意義。

以《七隻瞎老鼠》寓言繪本為例，當第一隻紅老鼠跑去調查怪東西時，文字敘述是：「星期一，第一個去調查的是紅老鼠。」²³圖像左頁（圖 2-3）剩下六隻瞎老鼠疊羅漢，睜大白眼看著前面的紅老鼠。右頁（圖 2-4）圖像一隻小小的紅老鼠站在壯碩的怪東西左下方，與左圖六隻瞎老鼠不成比例，一大一小在黑色的背景下營造了詭異的氣氛。文字敘述了時間、角色和行動，但圖像跨頁中老鼠及怪東西身形的對照，給予我們直接的情緒反應引起好奇。繼續往下一頁：「『是一根大圓柱子。』他說。但是沒有人相信他的話。」²⁴文字清楚表達紅老鼠把怪東西誤認是大柱子，剛剛詭異的氣氛瞬間削弱，筆者記得當時還聽到學生發出微微的笑聲，不過圖像中（圖 2-5）直立龐大的柱子帶有威脅感。接著陸續出現的蛇、

22 培利‧諾德曼（Perry Nodelman）、梅維絲‧萊莫（Mavis Reimer）著，劉鳳芯、吳宜潔譯，

《閱讀兒童文學的樂趣》，台北：天衛文化，頁 331，2009 年。

23 艾德‧楊著，同前書，頁 7。

24 同上，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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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峭壁、扇子、繩子，文字的訊息確定了意義，但圖像中物件的造型、色彩及黑色背景的烘托，讓意義的構築不斷擴大。

圖 2-3 圖 2-4 圖 2-5

圖 2-3（左）：《七隻瞎老鼠》，頁 7 圖 2-4（中）：《七隻瞎老鼠》，頁 8 圖 2-5（右）：《七隻瞎老鼠》，頁 10

文字給的訊息是明確的，也是掌握故事意義的介面；圖像訊息是擴散的，沒有文字搭配，讀者可能會誤解圖中的視覺訊息，或覺得它所提供的訊息是殘缺不全的。不過，圖像雖不能讓讀者循序漸進掌握訊息，但當中每個物件其位置、大小、顏色……等等視覺元素，都會吸引讀者注意它們彼此間的關係，然後不斷與文字相呼應，文字再引導讀者感受圖像，如此來回激盪，使閱讀由線性的敘述擴大成一個平面性的進展，圖像的加入不但確認了文字的訊息，也掌握了故事的整體樣貌。

因此，圖像對寓言繪本所做的貢獻就是增強文字敘事的力量，也就使寓言由

「言」向「意」過渡的同時又向「圖」不斷開展，使「理」之意蘊挖掘出更多的解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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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取徑中尋跡

寓言的組構方式是探求寓意的主要蹊徑，故事文字部分虛實的手法引導讀者進入作者所構設的語境，不論結尾處是直接點明寓意或不表述寓意，讀者都可尋著文字脈絡剝解出寓意來。

在圖像部分如何喚起寓意呢？Perry Nodelman說：「視覺意象擁有最高度的喚起能力」²⁵，但他自己也說：「圖畫像文字一樣，除非觀看者了解圖畫表現的語言，才能傳達意義。因此，圖畫和文字一樣『抽象』。」²⁶抽象的圖畫語言又是什麼？

圖像中每一個東西都是具體的形體符號，是由藝術的基本元素所構成，並形成一本書的整體基調， Perry Nodelman說它們是營造繪本氣氛或情緒的來源。

這些元素無法被拆解，是我們探索圖像之前，掌控對畫面了解的依據。這些視覺元素包括線條、色彩、形狀、媒材、比例……等，元素組合在一起就是構圖。元素本身有意義，所以圖像的意涵就潛藏在這些基本元素的組合裡，我們可以把它們視作符號，這些符號代表著「現實的物件和抽象的意念」²⁷，是為了傳達訊息讓讀者回應故事。

以阿諾．羅北兒《露西兒》為例（圖 2-6），角色露西兒荒謬的造型和姿態便傳遞牠「無法真實做自己」的生命狀態。以造型在圖像上的表現，視覺元素就像一條線索，能指引讀者看文字以外的敘事資源，思考它在故事發展上帶來什麼影響。

25 培利‧諾德曼（Perry Nodelman）著，楊茂秀、黃孟嬌、嚴淑女、林玲遠、敦鍠莉譯，《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事藝術》，台北：兒童文化藝術基金會，頁 53，2010 年。

26 培利‧諾德曼（Perry Nodelman）、梅維絲‧萊莫（Mavis Reimer）著，《閱讀兒童文學的樂趣》，頁 330。

27 珍‧杜南（Jane Doonan）著，宋珮譯，《觀賞圖畫書中的圖畫》，台北：雄獅，頁 21，2010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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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6

圖 2-6：《露西兒》，頁 32

抽象的圖畫語言又如何運作以傳遞訊息？是否也如文字部分一樣有跡可尋？圖像的傳達方式有兩種：一是指涉（denotation），二是示意（exemplification）。

「指涉」的意義一目了然，是以圖像具體描繪出該物件的樣子。例如一顆熡的圖像指的就是蘋果這樣水果，只要我們知道蘋果是什麼，以及在我們的文化傳統裡蘋果是如何表示，我們就知道這個圖像是什麼意思。「示意」是當圖像需要表達意念、情緒、抽象概念等無法直接說明的東西，不論是據實描繪出或用暗示的手法呈現，都藉著圖畫本身的質地與包含的物件顯示出來。²⁸例如蘋果放在醫生或牛頓旁邊，就不只是一顆蘋果而已，而是健康或地心引力的意象表達。所以「示意」的圖像符號具開放的特性，不像「指涉」那麼直接明確，因此沒有單一的標準答案。這類的圖像是繪本中常用來表徵意象的方式，它可以被多重解釋，含多層意義，不同的讀者用不同的知識背景就有不同深度的感悟。

寓言由「言」向「意」過渡時其開放、空白的空間讓不同讀者有不同的詮釋，

圖像由「圖」向「意」時其豐富的語言訊息也充滿可開發的空間，圖像也是有

28 珍‧杜南（Jane Doonan）著，同前書，頁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