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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讀歐陽脩寫「亭臺樓閣」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在文檔中 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頁 94-103)

第五章 對讀歐陽脩寫同一物之詩文以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第一節 對讀歐陽脩寫「亭臺樓閣」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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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對讀歐陽脩寫同一物之詩文以探討「以詩為文」寫 作情形

王基倫《韓歐古文比較研究》中舉出「〈豐樂亭遊春三首〉之與〈豐樂亭記〉、

〈晝錦堂〉之與〈晝錦堂記〉、〈題滁州醉翁亭〉之與〈醉翁亭記〉」等「題旨內 容亦復相近」562之作品,認為「歐公寫景抒情時,絕無僅作詩或僅作古文的心 態」563

歐陽脩之所以想陶醉於山水美酒之鄉,定是想忘卻塵世一切煩惱,如〈謝判 官幽谷種花〉詩所言:「我欲四時攜酒去,莫教一日不花開」

,值得注意的是王基倫所舉的這些作品皆為「亭臺樓閣」一類記體文,而 記體文中是否還有其他作品亦為相同或相近題旨內容之作品?而歐陽脩創作時 之心態若無分寫詩或作文,是否可為其「以詩為文」、「詩文交融」之證?以下試 析探之:

第一節 對讀歐陽脩寫「亭臺樓閣」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一、醉翁亭

(一) 從抒情內涵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564

已而夕陽在山,人影散亂,太守歸而賓客從也。樹林陰翳,鳴聲上下,遊 人去而禽鳥樂也。然而禽鳥知山林之樂,而不知人之樂;人知從太守遊而 樂,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醉能同其樂,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 謂誰?廬陵歐陽脩也。

,歐陽脩欲忘卻 俗事煩擾,傾心沉醉於花間,猶不能輕易的消抹那一絲憂慮,即使在文中極言其 樂:

565

歐陽脩有時是「以熱烈歡快之樂來反襯自己不被人理解的苦悶」566

562 見王基倫:《韓歐古文比較研究》,頁 41。

563 見王基倫:《韓歐古文比較研究》,頁 41。

564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183。

565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7。

566 見鍾小燕:〈柳宗元與歐陽脩山水記比較〉,《文史哲》,1986 年第 03 期,頁 16。

,或許歐陽脩 醉時能感到「宴酣之樂」、「山林之樂」、「遊人之樂」、「太守之樂」,暫借自放於 山水之間,表達與民共享遊賞之樂,但清醒時卻仍意識到苦痛的沉重,仕途遭挫 之煩悶又何能輕易的消解?如此情懷亦與〈啼鳥〉詩中所云「身閒酒美惜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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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恐鳥散花飄零。可笑靈均楚澤畔,離騷憔悴愁獨醒。」567相近,皆是欲經玩賞 酣飲以排遣貶謫之憂,欲藉理性反思超脫現實之苦難,企圖在自然中安頓飄泊不 定之身心,一抒難以言盡之滿腹牢騷,此正王世貞所點出「窮則窮矣,然山川之 勝與精神有相發者」568

往往身處遷移裏登覽,謫居處遊觀,在山水人文之勝景中,所得的種種反 省與決斷。山水人文的勝景,不但提供了當下即是的美感之樂,而且提供 了生命思索的環境與解決。畢竟沒有「有生之樂」那來「虛生之憂」?

,亦為柯慶明所指「遊觀」之義,所謂:

569

而正如丁俊麗所云:「〈醉翁亭記〉歷來被人歎為『歐陽絕作』,它瀟灑頓跌,

情韻綿邈,全文如同一首抒情詩。」

遷客在貶謫之地窮居,遊賞山水美景之樂的同時,更予其重新體悟與省察生命意 義的契機,故歐陽脩筆下詩與文如此樂與憂的交錯,醉與醒的抉擇,看似極端、

衝突,卻又最真最深地道出歐陽脩的情思蘊蓄所在。

570既點出此文如詩,又以「情」為主軸,如 此特色而成其為傳世之佳作。茅坤在《宋大家歐陽文忠公文鈔引》譽之為「文中 之畫」,又曰:「昔人讀此文,謂如遊幽泉邃石,入一層纔見一層,路不窮,興亦 不窮。讀已,令人神骨 翛 然長往矣。此是文章中洞天也。」571

若夫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巖穴暝,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野芳發 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風霜高潔,水清而石出者,山間之四時也。朝而 往,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也。

揭示了該文的主 要風格特點。文章在自然之樂中抒發作者的曠達自適之意,然而字裡行間卻也不 免流露出一種無可名狀的苦悶;這種情感之「真」的特點體現了六一風神,於平 易自然的筆調中見其婉麗精巧的用心,極富藝術的感染力。

(二) 從詩化形式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歐陽脩於文中鋪寫四時山景變換之美:

572

歐陽脩悉心描繪景致,「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岩穴暝」;「野芳發而幽香,佳木 秀而繁陰」,句式排比,讀來正有詩之韻味,藉寫山水美景以抒發心中之樂,而

567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2。

568 見王世貞:《藝苑卮言》,《歷代詩話統編》,頁 758。

569 見柯慶明:《中國文學的美感》,頁 340。

570 見丁俊麗:〈從「道學」內涵的差異看韓愈、歐陽脩、蘇軾散文風格的不同〉,《宜賓學院學報》, 2007 年 2 期,頁 18。

571 見茅坤撰:《唐宋八大家文鈔評文》,收入王水照編:《歷代文話》,第二冊,頁 1874。

572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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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喜悅乃所有遊人皆共享,曰:

至於負者歌於途,行者休於樹,前者呼,後者應,傴僂提攜,往來而不絕 者,滁人遊也。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釀泉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野 蔌,雜然而前陳者,太守宴也。宴酣之樂,非絲非竹,射者中,奕者勝,

觥籌交錯,起坐而諠譁者,眾賓歡也。蒼顏白髮, 頽然乎其間者,太守醉 也。573

歐陽脩此段寫宴飲之歡,據洪邁所評,頗有學韓〈送李愿歸盤谷序〉之痕跡:「坐 茂林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采於山,美可茹;釣於水,鮮可食。」574然歐文虛 詞的使用,使情韻唱嘆參差錯落,變化有致,透過與遊人、賓客相對相比之句式,

呈顯出太守縱情其中,超然自放之懷抱,正如〈題滁州醉翁亭〉詩中寫「太守醉 也」575,言:「所以屢攜酒,遠步就潺湲。野鳥窺我醉,溪雲留我眠。山花徒能 笑,不解與我言。惟有巖風來,吹我還醒然。」576

綜觀〈醉翁亭記〉句法上不僅駢散相間,四、六、五、七言句駢化偶句與詩 化之句錯綜變化,句末還繁用「也」字收尾,形成一種一唱三嘆的吟詠句調。577 正如姚鼐〈與陳碩士書〉所云:「詩、古文要從聲音證入,不知聲音,總為門外 漢耳。」578

歐陽脩詩文多寫江山遊覽也寫其心緒,在逆境中轉以優容閒適的態度看待貶 謫的苦難,曠達自放於山水之間。故其撰寫〈醉翁亭記〉,言其貶滁州,借酒解 悶消愁,「太守與客來飲於此,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醉翁 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這段評論指出古文雖不比詩歌般講究平仄押韻,但也有合於自然以表 情達意的音律節奏存在,由此可知歐文欲塑造一聲情和諧、詩文相通之藝術境界。

(三) 從詩文對讀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579

573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6。

574 〈送李愿歸盤谷序〉一文見韓愈著,馬其昶校注:《韓昌黎文集校注》,頁 256-259。洪邁於

《韓歐文語》對讀比較二文,評曰:「歐公文勢,大抵化韓語也。……繁簡工夫,則有不侔矣。」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286。

575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6。

576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756-757。

577577 牛寶彤、江帆亦認為:「文中大量運用『……者……也』句式,共用了二十一個「也」字,

使人感到回環往復,清新別致,造成一種『一唱三嘆』的格調。不少句子用『四──六──四』

的格式,顯示出整齊美和音樂美。」這是就外在形式上分析此文特點,正可作為本文「詩化」特 色之註解。見呂晴飛主編:《散文唐宋八大家新賞》第 6 冊,頁 218。

578 見姚鼐:〈姚惜抱尺牘〉(上海:新文化書社,1935 年 5 月),頁 71。

579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6。

此同歐詩〈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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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州醉翁亭〉:「四十未為老,醉翁偶題篇。醉中遺萬物,豈復記吾年。」580〈贈 沈遵〉亦云:「我時四十猶彊力,自號醉翁聊戲客。」581

〈題滁州醉翁亭〉一詩又言「但愛亭下水」

皆道出「醉翁」之名的 由來,年方四十,即自嘲老翁,其實醉翁並不醉也非翁,只是山水使其醉心,甚 而忘我,更以翁戲稱。

582,正可與〈醉翁亭記〉以山景 水聲開篇相參照:「山行六七里,漸聞水聲潺潺,而瀉出於兩峰之間者,釀泉也。

峰回路轉,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醉翁亭也。」583

修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飲滁水而甘。問諸滁人,得於州南百步之近。其上 豐山聳然而特立,下則幽谷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

顧而樂之。於是疏泉鑿石,闢地以為亭,而與滁人往遊於其間。

歐陽脩因愛水而遊山、以醉翁 名亭,寄情山水,以求自適。

二、豐樂亭

(一) 從抒情內涵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歐陽脩貶謫滁州時,在與民同遊中求得了另一種慰藉,故「樂」字常在歐陽 脩的詩文中出現,也正說明其欲超脫以往遭貶者必自傷自憐的心態,而傾心玩賞 人間自然之美好,更在〈豐樂亭記〉亦表達其在「滁南幽谷」與民同樂的情懷:

584

「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585一句寫水勢洶湧,澎湃湧出,凝鍊概括地描繪水流的 動向,形象鮮明而飽滿,正印證歐陽脩主張「用意特深而語簡」586

今滁介於江、淮之間,舟車商賈、四方賓客之所不至,民生不見外事,而 安於畎畝衣食,以樂生送死。而孰知上之功德,休養生息,涵煦百年之深 也。修之來此,樂其地僻而事簡,又愛其俗之安閒。既得斯泉于山谷之間,

乃日與滁人仰而望山,俯而聽泉,掇幽芳而蔭喬木,風霜冰雪,刻露清秀,

,其文字風格 也以「峻潔」見稱,但非如柳文「精裁密緻」。而歐陽脩寫出此人生一大樂事,

乃在回歸山水自然,於林泉琴酒之間逍遙自在;且歐陽脩不獨悲歡己身之際遇,

而能以眾人之憂喜為重:

580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756。

581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94。

582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756。

583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6。

584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5。

585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75。

586 見〈論尹師魯墓誌〉,收入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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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之景,無不可愛。587

文中寫四時之景,云:「掇幽芳而蔭喬木,風霜冰雪,刻露清秀」以精煉簡 潔的文字,掌握住春夏秋冬四季景致之特徵加以摹寫,故景物色彩鮮明、香味濃 郁、形象逼真;且四季美景連續描寫,一氣呵成。作者在〈豐樂亭游春三首〉詩

文中寫四時之景,云:「掇幽芳而蔭喬木,風霜冰雪,刻露清秀」以精煉簡 潔的文字,掌握住春夏秋冬四季景致之特徵加以摹寫,故景物色彩鮮明、香味濃 郁、形象逼真;且四季美景連續描寫,一氣呵成。作者在〈豐樂亭游春三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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