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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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一○二學年度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許東海教授.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生：黃雅萱中華民國一○三年七月.

(2) 致謝回想在政大的日子，一轉眼就是數載寒暑，謝謝曾經教導過我的老師們，謝謝曾經一齊切磋琢磨的同窗們，謝謝無條件支持與陪伴我的家人與朋友們！研究是條漫長而遙遠的路，謝謝在這條學術路上給予我最多指導意見的教授許東海老師，這幾年來感謝老師包容我對於論文寫作的種種不熟悉，在挫敗中不斷鼓勵我繼續前進！也感謝口試委員老師們不吝指導，讓我發現許多未曾發現的路徑，也許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甚至彷彿從天上落入凡間般，從不斷糾結於詩化內涵的虛寫，到明瞭應具體而微地處理詩化形式的實寫，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知識，以及寫作的方法，這將是我這一生珍藏的資產，感謝老師們！. 立. 政治大雅萱於民國一○三年九月二日.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 摘要本論文乃承自錢穆、何寄澎等多位學者對於韓愈「以詩為文」課題之研究，對象鎖定宋代古文大家歐陽脩，聚焦於歐陽脩「以詩為文」之寫作技巧加以探討，分為八章加以析論：第一章為緒論，敘述目前學界對於「以詩為文」此一課題的研究現況，從唐代古文大家韓愈、柳宗元、及唐代著名詩人李白、杜甫「以詩為文」之討論，到宋代歐陽脩「詩化」之文、「六一風神」的探究，旁及「以賦為文」、「破體」等研究成果加以概述，以尋求歐陽脩「以詩為文」之所以值得探討的原由，乃在其以抒情化的特色為主，並將詩化的諸多因素融入散文的寫作中，據此開展以下各章的討論。. 立. 政治大. 第二章欲廓清「以詩為文」之寫作源流，尤其是韓、柳以前的重點作家以及. ‧ 國. 學. 韓、柳自身「以詩為文」的書寫概況，據此梳理前代作家與歐陽脩一脈相承的「以詩為文」寫作技巧運用，而其間承傳演變，更突顯歐陽脩重陰柔、抒情之一端，. ‧. 故煥發其特有之六一風神。. sit. y. Nat. 第三章到第五章乃對讀歐陽脩之詩文，此三章分就歐陽脩寫同一事、人、物. io. al. er. 之詩文加以併讀、對照，以見詩文互滲、混融交織的寫作情形：第三章從歐陽脩之生平事跡中理出「仕宦貶謫」、「衰老歸隱」這兩大主題，. n. v i n C、循此以對讀歐陽脩處在同一境況，針對所遭遇之同一事所寫作的詩與文。 h時空下 engchi U 第四章對讀歐陽脩評同一人之詩與文，對象分為「蘇、梅二子」及其餘「至親諸友」加以探討之。第五章則就歐陽脩針對同一物象所寫之詩與文進行對讀，尤其「亭臺樓閣」一類多有同題詩文可相對照，而書寫「自然萬物」之詩與文，也多有題目或題材近似之詩與文可併參之。從這三章就同一「寫作境遇」、「寫作對象」、「寫作題材」為切入點，對歐陽脩自身之詩與文進行參讀，更可見其「融詩入文」、「運詩為文」的寫作特色。第六章研究歐陽脩其餘未有詩可相互對讀參照之文，依重點文類中之重要篇章加以探討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情形，而碑誌、序跋、雜記這三類，均可見.

(4) 抒情內涵之深濃，詩化特色之突出。第七章進行韓愈、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情形之比較，先據以往學界對於歐陽脩擬韓愈的三篇作品加以比較剖析，再針對碑誌、雜記、序跋這三類進行大致比較，試舉列「以詩為文」特色較為顯明之篇章約略說明之，或因單章篇幅未能涵蓋韓、歐該類文體所有篇章，然韓、歐「以詩為文」之整體寫作風格之同與異仍判然顯明，一陽剛、一陰柔，一奇崛、一平易。第八章結論部分總結以上各章所析論，得出歐陽脩「以詩為文」乃在「以詩情為文」，並將詩化的各種因素融入散文的寫作中，且寫作時驅策心志，意到筆隨，並未專用詩體或文體，故詩如文、文如詩，詩文面目近似，渾然交融，跨體展演，風神翩翩，以臻文學藝術之至高境界。. 立. 政治大. 關鍵字：歐陽脩、以詩為文、六一風神.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5) 目錄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1.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7. 一、歐陽脩「以詩為文」相關研究論著............................8 二、綜合討論「以詩為文」相關研究論著............................10. 政治大三、跨文類之相關研究論著.......................................11 立. ‧ 國. 學. 第三節「以詩為文」之定義與研究方法.........................19. ‧. 第二章歐陽脩「以詩為文」之寫作源流.......................29. Nat. 第二節. 韓柳「以詩為文」之寫作概況...........................36. n. al. er. sit. y. 韓柳以前「以詩為文」之寫作概況......................29. io. 第一節. 第三節. C. i n U. v. hen hi 小結...............................................43 gc. 第三章對讀歐陽脩述同一事之詩文以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形...............................................44 第一節對讀歐陽脩自述「仕宦貶謫」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形.................................................44 第二節. 對讀歐陽脩自述「衰老歸隱」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形.................................................48. 第三節. 小結...............................................54 I.

(6) 第四章. 對讀歐陽脩評同一人之詩文以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形...............................................56. 第一節對讀歐陽脩評「蘇、梅二子」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形.................................................56 第二節對讀歐陽脩評「至親諸友」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形.................................................67 第三節. 小結...............................................85. 第五章對讀歐陽脩寫同一物之詩文以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政治大. 形...............................................87. 立. ‧ 國. 學. 第一節對讀歐陽脩寫「亭臺樓閣」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形.................................................87. ‧. 第二節對讀歐陽脩寫「自然萬物」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y. sit. er. 小結..............................................108. io. 第三節. Nat. 形................................................96. n. a. iv. l C 第六章研讀歐陽脩各類文以探討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情 n. hengchi U. 形..............................................110 第一節. 歐陽脩碑誌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110. 第二節. 歐陽脩序跋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118. 第三節. 歐陽脩雜記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122. 第四節. 小結..............................................133. 第七章韓愈、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情形之比較............135 II.

(7) 第一節. 歐陽脩擬韓愈之三篇作品「以詩為文」寫作情形之比較...135. 一、. 韓愈〈祭薛中丞文〉與歐陽脩〈祭吳長史文〉................135. 二、. 韓愈〈送孟東野序〉與歐陽脩〈書梅聖俞稿後〉..............136. 三、. 韓愈〈祭田橫墓文〉與歐陽脩〈弔石曼卿文〉................137. 第二節. 韓愈、歐陽脩各類文「以詩為文」寫作情形之比較………138. 一、. 碑誌類.................................................139. 二、. 雜記類.................................................140. 三、. 序跋類.................................................141. 第三節. 小結..............................................14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第八章結論............................................144. y. Nat. n. al. er. io. sit. 參考書目................................................147. Ch. engchi. III. i n U. v.

(8) 第一章第一節. 緒論. 研究動機. 本研究在前輩學者的研究成果上發掘問題，此課題乃從韓愈「以詩為文」相關研究論著得出，錢穆有鑒於「詩、文各有體」此一論題，不僅可在唐代詩歌運動中加以論述，亦可置於唐代古文運動的脈絡中加以申說，故於〈雜論唐代古文運動〉一文中特別標舉「以詩為文」一詞：陳後山評韓公詩，謂詩、文各有體，韓以文為詩，杜以詩為文，故不工爾。竊謂後山此評，亦未全是。謂詩、文各有體，是也。謂韓公以文為詩，亦. 政治大之有大貢獻於中國文學史者，實在文不在詩。而韓公之以詩為文，向來亦立無人道及。此我上文所謂散文短篇體類之新演變也。試再稍申說之。是。因謂韓詩不工，則私人之好惡，歷代好韓詩者，必不以為然。顧韓公 1. ‧ 國. 學. 錢穆觀察到歷來研究者忽略之課題，韓愈不僅「以文為詩」，同時也「以詩為文」，. ‧. 錢穆更試圖給予韓愈的詩、文成就更公允的評價：. y. Nat. 韓、柳二公，實乃承於辭賦、五七言詩盛興之後，純文學之發展，已達燦. sit. 爛成熟之境，而二公乃站於純文學之立場，求取融化後起詩、賦純文學之. n. al. er. io. 情趣風神以納入於短篇散文之中，而使短篇散文亦得侵入純文學之閫域。2. Ch. i n U. v. 錢穆既揭示韓愈「以詩為文」的意旨，並解釋其意義曰：「惟韓公深於文，明於. engchi. 體類，故能以詩之神理韻味化入散文中」3又言：「至於韓、柳有作，乃刻意運化詩、騷、辭賦之意境而融入之於散文各體中。」4在此，錢穆使用「神理韻味」、「意境」等字詞定義「以詩為文」，仍只是約略的、概括性的抽象詮釋，也正說明相對於「以文為詩」之義可明確界定，用以衡量「以詩為文」的準據則難以具體言說。何寄澎則更進一步整理錢穆的論點，於〈論韓愈之以詩為文──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文中曰： 1. 見錢穆：〈雜論唐代古文運動〉，載《新亞學報》三卷一期，收入氏著《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 (四）》（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78 年 1 月），頁 56。 2 見錢穆：〈雜論唐代古文運動〉，《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四）》，頁 69。 3 見錢穆：〈雜論唐代古文運動〉，《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四）》，頁 48。 4 見錢穆：〈雜論唐代古文運動〉，《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四）》，頁 71。 1.

(9) 第一，韓愈是「以詩為文」的；第二，韓愈的「以詩為文」表現在其短篇新體（按，依錢氏之意，即指書牘、贈序、雜記等）的創作上，而這種嶄新的創作手法，促成了短篇新體的特殊風貌；第三，韓愈這樣的表現使韓文在中國文學史上具有重大貢獻。 5 何寄澎認為錢穆以「神理韻味」 6來解釋有欠具體，便進一步針對「以詩為文」的準據加以申說，追究其意義，而重新將「以詩為文」之意詮釋為「以作詩之法作文，讓詩之質素入文，使文如詩。具體言之，則此種文是抒情的，常用比興的，講求辭采、語言之琢鍊，富音律美，甚且是有韻的。」 7認為此乃韓愈文一貫的特色，非只有短篇新體；且在文學史上，韓愈亦有前承後續之實。何寄澎一一檢索雜記、書、序、哀祭、碑誌、雜文，針對其中可見「以詩為文」特色的篇章加以論述，得知韓愈作新古文之所以融入詩之質素，是為了實踐「變文體」、「去陳. 政治大. 言」的古文運動。最後在結語提及：. 立. 其後越五代宋初，至歐陽脩、蘇軾，終繼韓文而變易、光大之。歐以「抒. ‧ 國. 學. 情」得其「風神」之譽；蘇以「比興」而具宏深之美，固皆韓「以詩為文」之流脈──至其詳，容待他日細論。 8. ‧. 指出歐陽脩「六一風神」之展現，在於其承自韓文之「抒情」筆法，可謂是韓「以詩為文」的流脈。且由此段文字可知，何寄澎認為「抒情」與「比興」可為韓「以. Nat. sit. y. 詩為文」的兩大寫作面向，若由此延伸論述或可對歐陽脩與蘇軾的文章如何學. io. n. al. er. 韓、變韓甚至發揚光大，得到更深入的解答。. i n U. v. 而羅聯添在〈論韓愈古文幾個問題〉中指出「韓愈以詩為文」此一論題因錢. Ch. engchi. 穆之提出方才得到學界重視與論述，其根據原出於清代的曾國藩，以「無韻之詩」評韓愈〈題李生壁〉一文，認為韓愈「以詩為文」提高了文之意境，更將詩、文俱變為「散文詩」。 9觀〈題李生壁〉 10一文，韓愈敘述未冠時初遇李生的情狀，. 5. 見何寄澎：〈論韓愈之以詩為文──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載《語文、情性、義理－中國文學的多層面探討國際學術會議論文集》（臺北：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出版，1996 年 7 月），後收入氏著《典範的遞承：中國古典詩文論叢》（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 年 3 月），頁 84。 6 「以詩之神理韻味化入散文中」，見何寄澎：〈論韓愈之以詩為文──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典範的遞承：中國古典詩文論叢》，頁 48。 7 見何寄澎：〈論韓愈之以詩為文──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典範的遞承：中國古典詩文論叢》，頁 89。 8 見何寄澎：〈論韓愈之以詩為文──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典範的遞承：中國古典詩文論叢》，頁 117。 9 見羅聯添：〈論韓愈古文幾個問題〉，載《漢學研究》，第 9 卷 2 期（1991 年 12 月），頁 290。 10 見韓愈著，馬其昶校注：《韓昌黎文集校注》（臺北：世界書局，2002 年 1 月），頁 716-717。 2.

(10) 再度見面卻是心身俱老的樣貌，感嘆不得志於世，唯有尚友古人，抒發懷才不遇的寂悶與無奈，曾國藩更推崇韓文是「低回唱嘆，深遠不盡」的「無韻之詩」11。故羅聯添認為此篇乃「散文詩」，詩、文之間似跨越界限，融合為一。另王基倫《韓歐古文比較研究》中提到錢穆所舉出韓愈「以詩為文」的證據，即是傳狀、贈序類作品，韓公皆將其題材經由比興手法表現出來，使其富有詩的境界，神理韻味兼而有之。故知「以詩為文」或以「運詩為文」稱之，本質上即是一種寫作方式的運用。綜理前文，「以文為詩」或「以詩為文」，其句式涵義相似，皆為改變詩或古文之體制風貌的一種寫作方式。然「以文為詩」的文，是指文字、才學、議論，甚或是融合古道古文風味的寫作法度；相對而言，「以詩為文」的詩，也是指融合詩風味的寫作法度，如比興、諷誦、遊戲、神理韻味等。. 政治大. 王基倫還認為韓愈以詩為文的寫作過程，歐陽脩亦有可能親身經歷，前人未明白指出而已。而歐集作品如序跋、書牘、贈序、哀祭等題材，或以詩或以古文. 立. 書寫，尤其像是〈豐樂亭遊春三首〉之與〈豐樂亭記〉、〈晝錦堂〉之與〈晝錦堂. ‧ 國. 學. 記〉、〈題滁州醉翁亭〉之與〈醉翁亭記〉等，題旨內容亦復相近之作品，推論歐陽脩在寫景抒情時，絕無僅作詩或僅作古文的心態。且王基倫注意到錢穆先生論韓公以詩為文時，曾謂其情存比興，諸家多以評詩語評之 12，而評歐公之論者亦. ‧. 如此。且今人周振甫〈歐陽脩散文的特色〉一文引用劉大櫆與姚鼐諸家評述，劉大櫆評〈真州東園記〉云：「歐公記園亭，從虛處生情。……歐公園亭，以敷娛. Nat. sit. y. 都雅勝。此篇鋪敘今日為園之美，一一倒追未有之荒蕪，更有情韻意態。」13又. er. io. 姚鼐評歐公〈峴山亭記〉云：「歐公此文神韻縹緲，如所謂吸風飲露、蟬蛻塵壒者，絕世之文也。」 14而總結云：. n. al. Ch. engchi. i n U. v. 清朝桐城派的古文家，對於歐陽脩的散文，極力推崇他的風神絕世，認為他具有極高的風韻。……所謂風神，就是長於感嘆，處處生情；也就是把自己的感情寫進散文裡面，用一種詠歎的句調表達出來。一唱三嘆，在詩歌裡往往有這種表現手法，現在把這種手法用到散文中來，用來發抒感情，這就使散文具有詩歌的韻味。這種詠歎是抒情的，所以主要不在刻劃景物。 15. 11. 見曾國藩：《曾國藩全集‧ 讀書錄》（河北：岳麓書社，1989 年 5 月），頁 311。錢穆曰：「其他諸家，尚多以評詩語評韓公贈序諸篇，皆可謂妙得神理。惜無一人能明白言之曰：是乃韓公之『以詩為文』耳。」見錢穆：〈雜論唐代古文運動〉，《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四）》，頁 63。 13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北京：中華書局，2004 年 1 月），頁 917。 14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1150。 15 見周振甫等：《古代名家寫作技巧漫談》（臺北：木鐸出版社，1987 年 7 月），頁 127-128。 12. 3.

(11) 明確指出歐陽脩散文之所以具有「風神」，是因其使用詩的詠歎手法來抒發情感，並由此推知「歐公一如韓公，實亦能以詩為文」。 16 王基倫〈「韓愈以詩為文」論題之辨析〉更進一步總結錢穆所論「以詩為文」之看法，曰：「以詩為文」或以「運詩為文」「運詩入文」稱之，本質上雖是一種寫作方式的運用，實能造成一種文體風格的產生，關鍵在於「寫情說理，辨事論學，宏纖俱納，歌哭兼存」，將人生百態融入散文內，「以詩之神理韻味化入散文中」，而後釀出「一種詩的境界」。 17 由王基倫的觀點，可推知錢穆所謂的「詩」、「文」二字，不僅包括形式上的. 政治大. 文體建構，還有內容上風格意境的營造。王基倫也於文中提出為何歷來學者並未重視「韓愈以詩為文」的疑問，試圖從「以文為詩」看「以詩為文」，來重新確. 立. 立其涵義與命題，認為「以詩為文」的確切解釋，應是「以情韻作文」，因而有. ‧ 國. 學. 「辭美義深，婉約含蓄」之風格，其長處在於「文中常有詩情」。並從韓文中尋求其適用範圍與作品，解釋「以詩為文」如何作為韓愈藝術成就之一，最後更提出詩與文二種文體的區分、作法的微異尤須辨明之觀點。 18. ‧. 劉正忠在〈韓愈贈序散文的藝術〉舉出韓愈贈序文的特色之一即是「以詩為. Nat. sit. y. 文」，並概分為三：「古人以詩表現的題材內容，昌黎以文為之，此其一。將詩歌中的技巧引入散文，此其二。在散文中創造詩的意境，此其三。整體而言，即是. io. n. al. er. 將短篇散文帶入純文學的境地。」19劉正忠將焦點聚焦於贈序，更可見得韓愈乃. i n U. v. 「以理抒情」，同時善用詩的意象語言，帶入詩歌的寫作技巧，故文章風格逼近於詩，文章更臻於詩境。. Ch. engchi. 而蒲彥光《韓愈贈序文類之研究》第二章第二節 20則更進一步探討了「韓愈以詩為文之風格」，認為韓愈此類作品之風格是「情存比興，乃以遊戲以出之」，藉由「比興」一詞的繫連，可上溯元結、獨孤及、梁肅等人古文家重視「以比興來宏道」，也反映出受「陳子昂古詩運動」欲恢復漢魏風骨、興寄的號召，以及 16. 見王基倫：《韓歐古文比較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1 年 6 月），頁 36-41。 17 見王基倫：〈「韓愈以詩為文」論題之辨析〉，載中國唐代編輯委員會編《第二屆國際唐代學術會議論文集》（臺北：文津出版社，1993 年 6 月），後收入氏著《韓柳古文新論》（臺北：里仁書局，1996 年 6 月），頁 16。 18 見王基倫：〈「韓愈以詩為文」論題之辨析〉，《韓柳古文新論》，頁 13-42。 19 見劉正忠：〈韓愈贈序散文的藝術〉，《大陸雜誌》第 90 卷第 6 期（1995 年 6 月），頁 11。 20 見蒲彥光：《韓愈贈序文類之研究》（臺北：私立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7 年 6 月），頁 41-56。 4.

(12) 「李白古詩運動」在詩篇中「自我作古」的創造精神，而杜甫詩「兼古今而有之」的態度亦影響韓愈；另外，六朝以來文、筆區分的觀念，到了唐代卻混淆，正如葛曉音〈古文成於韓柳的標誌〉一文說：「韓、柳變『筆』為『文』的主要標誌是在應用文章中感懷言志，使之產生抒情文學的藝術魅力。」21乃因韓、柳散文富於詩情，使原本寓有教化目的的應用文，兼備了歌詩緣情述懷、興觀群怨的風味神采。黃寶炬《韓愈「以文為戲」散文藝術研究》則將韓愈「以詩為文」視為一種「創格之趣」，謂「韓愈的詩情乃基於其『情動於中』有所『感』的前提下而產生，就這個前提下來看，載道與否，都是韓愈『情炎其中』的有感而發、不平之鳴。」22而韓愈「以詩為文」到「融合詩文」甚至超越文學體類限制的書寫，還包含駢散交融的創新，後人論述古文運動多謂韓愈「以散代駢」，但黃寶炬認為. 政治大. 韓愈的重點實不在此，「而只有融合詩文的創格之趣和以詩為文的翻轉，進而超越一切文類的限制約束，站在一個制高點，翻騰這僅僅以語言文字為工具的文學. 立. 遊戲。」 23. ‧ 國. 學. 謝敏玲《韓愈之古文變體研究》認為韓愈變異文體的方法之一即是「向詩歌、駢文的抒情成分看齊」，故「以詩為文，可借用詩詞的意境於文之中，所以也是. ‧. 古文變體創造美感的一個方式」，是以作者最重要的考量不在文體的規範，而在於是否能使作品具有更高的文學價值，韓愈的文章中在形式上具有用韻、字句精. y. Nat. sit. 鍊的美感，內容上則有抒情、比興的意境，可謂是「吸取『詩』此一文類的特長. er. io. 為『文』所用」24。因此謝敏玲認為近來學者多對韓愈「以詩為文」或「以文為戲」作一番研究，韓愈的古文變體作品，無疑正是這些研究的最佳說明。正是因. n. al. i n U. v. 為韓愈的文學觀年允許變化，對各種文體多所嘗試改變，才會有不同於前代的作. Ch. engchi. 品出現，而發展出這些研究面向。 25. 與韓愈同時期的柳宗元亦有「運詩入文之微意」26，集中顯現於其山水遊記之代表作──〈永州八記〉，姚靜〈論柳宗元的「以詩為文」——以〈永州八記〉為中心〉一文即說：「將詩文打通，以詩為文，其散文帶有明顯的詩歌的特點」， 21. 見葛曉音：〈古文成於韓柳的標誌〉，收入《漢唐文學的嬗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年 11 月），頁 183。 22 見黃寶炬：《韓愈「以文為戲」散文藝術研究》（高雄：高雄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論文， 2006 年），頁 102。 23 見黃寶炬：《韓愈「以文為戲」散文藝術研究》，頁 110。 24 見謝敏玲：《韓愈之古文變體研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 6 月），頁 256-260。 25 見謝敏玲：《韓愈之古文變體研究》，頁 266-267。 26 見錢穆：〈雜論唐代古文運動〉，載《新亞學報》三卷一期，《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四）》，頁 66。 5.

(13) 「文中有詩意」首先表現在洋溢著強烈的主觀抒情色彩，文中有我，使山水人格化，感情化；其次表現在「如詩如畫之意境」，亦即林紓《韓柳文研究法》所謂：「文有詩境，是柳州本色」27；甚至更重要地表現在其山水詩和散文這兩種文體之間水乳交融的相互滲透，如柳宗元之〈永州法華寺新作亭記〉一文與〈構法華寺西亭〉、〈法華寺石門精室三十韻〉二詩，同時並作詩文，題目相近，在內容上也相互呼應；此外，柳宗元之散文在藝術手法上也傾向於詩歌的創作形式，其散文素以「簡峻」著稱，山水遊記的詩意也得益於其短小精悍的筆法，篇幅不長、精雕細刻，借鑒了駢文的表現手法；最後，「以詩為文」的特色還可以在柳宗元的文學理論上得到體現，其「文以明道」之重心在於「明」，是將散文當作書寫人生理想志向、緣情抒憤的文學。此外姚靜也提到柳之前的詩人吳均、王維亦在散文中追求「文中有詩，文中有畫」，至柳宗元的遊記，可謂「達到了詩文同源、異曲同工的藝術境界」。 28由此可知詩文可跨越體類而混融，由此織綴成更「美. 政治大. 不勝載」之作品，此乃作家所追求與標舉的藝術美感。. 立. 此外，唐代的李、杜二人亦有「以詩為文」之創作特色。劉汾〈以詩為文. 以. ‧ 國. 學. 情動人——論李白散文的獨特個性〉則認為李白散文創作最大的特色在於將詩文打通，以詩為文，其散文帶有明顯的詩歌的特點，即明陸時雍《詩鏡總論》裡說：「青蓮居士，文中有詩意」29，而李白散文中的詩意，首先表現為洋溢著強烈的. ‧. 主觀抒情色彩，文中有我，創作主體個性鮮明，如〈與韓荊州書〉、〈上安州裴長史書〉；其次表現在說理文字亦採用抒情色彩很濃厚的方法來表現，即所謂主氣. y. Nat. sit. 不主意，主情不主理的藝術方法，如〈奉錢十七翁二十四翁尋桃花源序〉、〈春夜. er. io. 宴桃李園序〉；另外更表現在詩文同構，文章中往往蘊涵詩歌的優美或壯美的意境而讓人覺得詩意盎然，如〈秋于敬亭送從侄耑遊廬山序〉意象近於七絕〈望廬. n. al. i n U. v. 山瀑布〉，推知序文應從詩歌意象衍生而來，而又保留了詩歌的意境與韻味；且. Ch. engchi. 李白還擅長運用詩歌的表現手法作文，將《詩經》以來的比興手法大量運用於散文創作中。. 30. 而陳敏華《李白文研究》論及李白文之藝術技巧，其一即是「以詩為文，詩文相應」，李白為文吸收了詩歌創作之藝術手法，文中常使用詩化之語言，精鍊生動，具備了詩歌濃郁的抒情性與優美的意境；李白亦將古詩之陽剛之美帶入文章中，氣勢充沛，使人讀之，情緒振奮高揚；李白不僅擅長使用詩化的語言， 27. 見林紓：《韓柳文研究法》（臺北：廣文書局，1976 年 4 月），頁 120。見姚靜：〈論柳宗元的「以詩為文」——以《永州八記》為中心〉，《唐代文學研究》，第十一輯（2004 年 11 月），頁 634-641。 29 見陸時雍：《詩鏡總論》，收入丁福保輯：《歷代詩話續編》（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 8 月），頁 1421。 30 見劉汾：〈以詩為文以情動人——論李白散文的獨特個性〉，《湖南第一師範學報》第 3 卷第 4 期（2003 年 12 月），頁 95-108。 28. 6.

(14) 其文與詩歌亦常見同源及相應之處，文較詳盡，詩較精略；另一方面，李白文中之比興託諷，亦可見其「以詩為文」的特色。 31 至於熊禮匯〈杜甫散文創作傾向論——兼論杜甫以詩為文說〉談及杜甫散文的藝術風貌與創作傾向，杜甫是在「以文為詩」的基礎上的「以詩為文」，亦即他是以具有某些散文藝術特質之詩為文，因而作文時，常會把經過詩化的散文觀念帶進文中，使得散文風貌奇異，這應是杜甫和一般作家「以詩為文」不同之處，也是杜甫散文之所以會引來諸多批評的原因，如陳師道《後山詩話》引黃庭堅語所謂：「詩文各有體，韓以文為詩，杜以詩為文，故不工耳。」 32。而杜甫「以詩為文」的突出傾向，是在於思維方式和章法、句法的慣性轉移，而不是詩句的嵌入或詩情畫意的移植。總之，杜甫「以詩為文」的意義，在於它表現出了杜甫在散文創作中獨闢蹊徑的創新精神和對一種獨特文風的追求。但是，由於杜甫忽. 政治大. 略了詩、文體制的不同，其「以詩為文」又偏於某種詩歌藝術思維方式和章法、句法直接轉移，因而散文藝術水準不一，熊禮匯認為這樣的嘗試是不成功的。33. 立. ‧ 國. 學. 綜觀上述「以詩為文」之相關論著，重點集中於古文運動大家韓愈，與同時代的柳宗元，而詩人李白、杜甫等「以詩為文」寫作情形皆有所提及，然而其後「以詩為文」之發展情形，所受到的關注卻相對偏少，故本文寫作動機即是將前. ‧. 人尚未言及或未獲重視之處──宋代古文大家歐陽脩「以詩為文」的寫作情形加以標舉，並進一步的考察與研究。. 前人研究成果. n. er. io. al. sit. y. Nat. 第二節. i n U. v. 唐代古詩運動影響了古文運動，甚至著名的詩人如李白、杜甫與散文家韓. Ch. engchi. 愈、柳宗元都嘗試跨文體的寫作，或「以文為詩」，或「以詩為文」，詩文之交融變化益復多端，到了宋代歐陽脩，又會如何加以演繹？本節試引述前人之研究成果，整理學者論述重點，以了解目前學界對於此一議題之研究概況：一、歐陽脩「以詩為文」相關研究論著周本淳〈詩的散文化和散文的詩化——試論歐陽脩散文之特色〉一文指出歐陽脩繼承韓愈「以文為詩」之特色而加以變化，而文章變韓更甚，可以說是將「散. 31. 見陳敏華：《李白文研究》（高雄：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0 年），頁 154-157。見陳師道：《後山詩話》，收入毛晉輯：《增補津逮秘書》，第 4 冊（京都：中文出版社， 1980 年 2 月），頁 2700。 33 見熊禮匯：〈杜甫散文創作傾向論——兼論杜甫以詩為文說〉，《杜甫研究學刊》，2002 年第 2 期，頁 13-25。 32. 7.

(15) 文詩化」，作為散文詩化的首要條件就是「情感的豐富和深沉」，而音節上更須有「抑揚頓挫」、「吞咽噴發」的特色，才能說是「詩化」，並進一步認為歐陽脩的敘事寫景文字整飭之美中帶有錯綜變化，若將其分行寫就，在今天即可當成「自由體的散文詩」看待。 34本文可謂大致勾勒了歐陽脩散文「詩化」的要點。熊禮匯〈歐陽脩對韓愈古文藝術傳統的接受和超越〉一文則認為歐陽脩對韓文創作藝術的接受和超越其中一點即是「以詩為文」的寫作策略。並由韓愈的「以詩之神理韻味化入散文中」，發展到論事多發感慨，敘事妙得史遷之髓，形成歐陽脩特有的「六一風神」 35。王更生在《歐陽脩散文研讀》一書中提及歐陽脩的散文藝術時，認為歐陽脩「力求新意，不受成規的約束，經常從感情出發，信筆所至，形成了自己獨特的. 政治大. 『六一風神』。」 36. 立. 所謂「風神」，「最早指人的風度或神采」，直到茅坤在《宋大家歐陽文忠公. ‧ 國. 學. 文鈔引》中評曰：「西京以來，獨稱太史公遷，以其馳驟跌宕，悲慨嗚咽，而風神所注，往往於點綴指次，獨得妙解，譬之覽仙姬於瀟湘、洞庭之上，可望而不可近者。」 37，「風神」才用以概稱司馬遷的文章風格。而最早用「風神」形容. ‧. 散文風格的也是茅坤，在評點歐文〈王彥章畫像記〉時說：「以縱橫夭矯之文，寫其感思悠揚之情，手法一一仿佛《史記‧屈原傳》，而出歐陽子手，風神特自. Nat. er. io. sit. y. 寫生，絕少依仿之迹也。」 38. 是以王更生認為「風神」的真諦在於「指一種生動、遒勁的藝術特色」，本. n. al. i n U. v. 用於特稱司馬遷之文章風格，既而指歐陽脩的散文風格，尤其到了清代桐城派古. Ch. engchi. 文家，整個文壇廣泛使用「六一風神」的稱謂；且「風神」一詞理論上與劉勰「風骨說」、司空圖「韻味說」有所一脈相承之處，「既指不可言傳的散文風度、神韻，也指思想內容上的風骨、神髓。而「風神」體現在歐陽脩的作品中，從茅坤及桐城派古文家的論述可知「六一風神」的藝術內涵有二：一是「慷慨嗚咽，遒勁清逸」；一是「裁節有法，曲盡其情」。 39. 34. 見周本淳：〈詩的散文化和散文的詩化——試論歐陽脩散文之特色〉，《淮陰師專學報》， 1992 年第 4 期，頁 37-40。 35 見熊禮匯：〈歐陽脩對韓愈古文藝術傳統的接受和超越〉，《江西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41 卷第 4 期（2008 年 8 月），頁 33。 36 王更生：《歐陽脩散文研讀》（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6 年 5 月），頁 65。 37 見茅坤撰：《唐宋八大家文鈔評文》，收入王水照編：《歷代文話》，第二冊（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 年 11 月），頁 1843。 38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574。 39 關於六一風神的討論參見王更生：《歐陽脩散文研讀》，頁 66。 8.

(16) 如茅坤評〈資政殿學士戶部侍郎文正范公神道碑銘〉，曰：「歐得史遷之髓，故于敘事處裁節有法，自不繁而體已完。」 40又評〈相州晝錦堂〉記云：「以史遷之煙波，行宋人之格調。」41歐陽脩之風神乃承自太史公，得其神髓，但又有其獨具之風格，故以「六一風神」形容之。從批評家對歐文的評語，與歐文實際的文風，可歸納「風神」的意涵：「風神」乃抒發內心感情，用一種詠歎之筆調寫出，以呈現文章與作者之間精神與風采的關聯性。就歐陽脩之文而言，婉轉跌宕，平和醇雅的風格，正是其特有之風神。故王更生進一步歸納「六一風神」作為一種生動、遒勁的創作藝術，具有四種特徵：一、「在行文方面：平易自然，有婉曲之美」；二、「在布局方面：紆餘委備，有抑揚之美」；三、「在情韻方面：情韻綿邈，有陰柔之美」；四、「在語言方面：含蓄蘊藉，有清醇之美」 42據此四點，可知「六一風神」的特色所在，其. 政治大. 中第三點關於情韻方面的描述，更可與本論文之主題「以詩為文」相互參照，且在以《史記》作為文學風格的學習高標時，韓愈承襲的是司馬遷敘事雄偉的奇文. 立. 一脈，而歐陽脩則選擇平易婉轉的飄逸柔美一途。 43正如章學誠於《文史通義‧. ‧ 國. 學. 史德》中所言：「氣得陽剛，而情合陰柔」 44，韓歐二人的文學風貌各自呈現不同的審美趣味：歐陽脩的陰柔之作，情韻動人，但也有一定的氣勢；而韓愈的陽剛之文，氣勢磅礴，但也不乏情韻。唐文治也〈古人論文大義緒言〉中指出：「子. ‧. 長高弟，韓、歐二生。陰柔之美，歐得其情。」 45他在強調歐善於學習《史記》抒情的同時，揭示了歐文的陰柔之美與其情感的密切關係。且正如方東樹所云：. y. Nat. sit. 「歐公情韻幽折，往反詠唱，令人低徊欲絕，一唱三嘆，而有遺音，如啖橄欖，. er. io. 時有餘味。」46以詩歌特徵如「情韻」、「遺音」、「餘味」等用詞來評歐文，可知論者評其文視作評其詩一般，更可見歐文如詩之寫作特徵。. n. al. Ch. engchi. i n U. v. 而歐陽脩「以詩為文」既與「六一風神」有所關聯，探討「六一風神」之文章亦多從「詩化」的角度切入：洪本健〈略論「六一風神」〉一文明確指出「散文詩化」乃「六一風神之標誌」，其蘊蓄吞吐、一唱三嘆、聲韻動人、節奏鮮明等特點，莫不是「散文詩化」的表現；或者說，六一居士的風采神韻，在其散文的詩化中展示得淋漓盡致。洪本健已在其著作《醉翁的世界：歐陽脩評傳》中述及歐陽脩詩、文互為影響，詩歌散文化、散文詩化的現象，認為散文化的歐詩以古樸參差、瀟灑流動、平易自然之美，迥別於唐音而別具風采；而詩化的歐文情 40.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574。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573。 42 參王更生：《歐陽脩散文研讀》，頁 68-74。 43 參陳玉蓉：《歐陽脩與王安石墓誌銘研究──以韓愈文體改創為中心的討論》（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 6 月），頁 90。 44 見章學誠：《文史通義》（北京：中華書局，1956 年 12 月），頁 145。 45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1320。 46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1188。 41. 9.

(17) 韻深美，意態動人，讀後有餘味不盡的感覺。 47 湯安邦〈六一風神──論歐陽脩的散文風格〉一文則據茅坤以及桐城派古文家對歐文的評論，將「六一風神」的藝術內涵歸納為慷慨嗚咽、遒勁清逸、裁節有法、曲盡其情、抑揚頓挫、跌宕多變等，然而偶爾也有以婉曲清逸、陰柔風韻為主，雄渾豪放、陽剛之美的作品。故湯安邦歸納歐陽脩的「六一風神」作為一種生動、遒勁的藝術風格，具有四種特徵：一、平易自然，真情實感；二、紆餘委備，條達疏暢；三、含蓄蘊藉，情韻綿邈；四、聲韻優美，詩味醇濃。 48柏寒〈風神絕世的優美散文——歐陽脩散文的藝術風格〉，則從三方面總結歐文之特色：首先，「筆端飽含著濃重、充沛、真摯的感情」，是形象性和抒情性的完美結合，「富有醇厚的詩意」；其次，富有理趣；三是，「紆徐圓轉，款款道來，不緊不迫，渾然天成」，但又在結構上並非平鋪直敘，「而是波瀾迭起的」。 49. 政治大. 此外也有不少文章亦是針對「六一風神」之意涵作探討，如黃一權〈「六一. 立. 風神」稱謂的來源及其闡釋〉 50、周明〈論「六一風神」——歐陽脩散文的審美 51. ‧ 國. 學. 特質〉、馬茂軍〈廬陵學與六一風神〉 52等。這些篇章雖已就「六一風神」之觀察角度論及歐文特色，但只有單篇論文的篇幅討論，仍不夠深入，若欲考究歐陽脩是否有「以詩為文」的情形，則須更進一步深入文本探索，此外還須發掘前. ‧. 人未見之篇章，研究方能完備。. Nat. er. io. sit. y. 二、綜合討論「以詩為文」相關研究論著. 楊景龍在〈試論「以詩為文」〉中認為詩歌對散文的浸染滲透，使散文呈現. n. al. i n U. v. 詩化傾向，此一論題迄今無系統的探討梳理，且學者對此「以詩為文」現象的重. Ch. engchi. 視仍較「以文為詩」、「以詩為詞」的討論為少，故將之置於中國文學史脈絡，從先秦諸子散文到現當代散文，作一整體性的初步考察，並歸納「以詩為文」使歷代散文具有鮮明的五大詩體特徵：一是語言句式和聲韻格律；二是比興取象；三. 47. 見洪本健：〈略論「六一風神」〉，《文學遺產》，1996 年第一期，頁 61-68。見湯安邦：〈六一風神──論歐陽脩的散文風格〉，《廣播電視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999 年第 4 期，頁 72-74。 49 見柏寒：〈風神絕世的優美散文——歐陽脩散文的藝術風格〉，《重慶師院學報》，1989 年第 4 期，頁 42-48。 50 見黃一權：〈「六一風神」稱謂的來源及其闡釋〉，《中國文學研究》，1998 年第 4 期，頁 35-39。 51 見周明〈論「六一風神」——歐陽脩散文的審美特質〉，《江蘇教育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15 卷第 3 期（1999 年 7 月），頁 54-60。 52 見馬茂軍：〈廬陵學與六一風神〉，《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6 卷第 4 期（2004 年 7 月），頁 84-86。 48. 10.

(18) 是抒情；四是跳躍性與想像力；五是語言錘煉與意境營構。 53依此文所點出的幾個研究方向，可知欲檢視一篇文章是否「以詩為文」，可從詩之外在特徵以及內涵特色作為觀察的重點。另外，莫道才〈以詩為文：駢文文體詩化特徵論〉一文認為「以詩為文」是駢文文體的本質特徵。這種詩化特徵表現在：「詩的句式與節奏構成了駢文句子的基本格局」；「詩化聲律規則構成了駢文的音樂美感特性」；「詩情與詩境構成了駢文的情韻與意境」。這些駢文的詩化特徵既與駢文的來源和古人對駢文的體認觀念關係密切，又與中國文化的詩性特徵緊密相關。 54 以上關於「以詩為文」的討論研究已有不少，或著於期刊，或在學位論文中闢一章節闡述，亦有「以詩為文」現象史的初步研究，此外韓愈文在北宋的接受. 政治大. 狀況是一研究熱點，然而北宋「以詩為文」的主題研究卻盡付闕如，故筆者試圖將焦點鎖定於歐陽脩以詩為文之研究，冀能翻出一些新意，並有所進展。. 立. ‧ 國. 學. 三、跨文類之相關研究論著. 跨文類的研究，為近年學術界興起的熱門論題，循此展開相關的討論諸如以. ‧. 文為詩、以詩為文、以文為賦、以賦為文、以賦為詩、以詩為賦、以文為詞、以賦為詞等，據許結〈論漢代以文為賦的美學價值〉一文指出：「其中『以文為詩』. Nat. sit. y. 和『以文為詞』現象較普遍，亦頗受重視。」而「以文為賦」較少受到關注的原. io. 賦之特徵，並觀察其間交融情形，如：. al. er. 因，「主要是詩（詞）、文易別，文、賦難分」 55，故許多學者試圖區別詩、文、. n. v i n Ch 張高評於〈破體與宋詩特色之形成──以「以文為詩」、「以議論為詩」、「以 engchi U. 賦為詩」為例〉中說明宋代文學創作追求「破體為文」、「藝術換位」、「出位之思」的現象，即是宋人試圖打破舊體，創立新體新法的努力。所謂「以文為詩」，即詩歌散文化，其傾向除表現在以古文之章法、句法、字法作詩（即以古文義法為詩法）、化複句為單行、驅遣虛詞以傳神外，其最大的特徵，即在「以議論為詩」。而「以賦為詩」，則是詩歌借鏡賦體之鋪陳排比、意象之疊沓喧燁、辭藻之富麗堂皇，音節之流暢直率、氣勢之汪洋恣肆，形成了渲染刻劃俱到，疏落蕩漾有餘，綿密而不含蓄，放肆而不直截的特色。故知宋人破體為詩，既兼顧唐詩之典範制約，又能作突破轉化，與開鑿拓展，形成一創意、靈活、獨特而又不失傳統之宋 53. 見楊景龍：〈試論「以詩為文」〉，《文學評論》，2010 年第 4 期，頁 28-30。見莫道才：〈以詩為文：駢文文體詩化特徵論〉，《廣西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33 卷第 2 期（1997 年 6 月），頁 72-77。 55 見許結：〈論漢代以文為賦的美學價值〉，《中國賦學歷史與批評》，中編（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 年 1 月），頁 207。 54. 11.

(19) 詩。 56 所謂跨文體的寫作，目前學界已有不少論述，尤其是對於其內涵的定義，如龔鵬程《詩史本色與妙悟》從文學創作的本質出發，認為「語言的開發與重塑」，「文學創作腐蝕或摧毀既有的語言規格」57為必然的現象。另外，許多學者直接指出「尊體」與「破體」之間的差異，如王水照在《宋代文學通論》中說：在宋代，文體問題無論在創作中或在理論上都被提到一個顯著的突出地位。一方面極力強調「尊體」，提倡嚴守各文體的體制、特性來寫作；一方面又主張「破體」，大幅度地進行破體為文的種種嘗試，乃至影響了宋代文學的整體面貌。 58. 政治大. 又吳承學《中國古代文體型態研究》點明「辨體」和「破體」這兩種對立的傾向：. 立. 宋代以後直到近代，文學批評和創作中明顯存在著兩種對立傾向：辨體和. ‧ 國. 學. 破體。前者堅持文各有體的傳統，主張辨明和嚴守各種文體，反對以文為詩，以詩為詞等創作手法；後者則大膽地打破各種文體的界限，使各種文體互相融合。這兩種傾向的對立甚至還引起文學批評史上許多論爭。古人. ‧. 說：「夫文本同而末異」，破體論者強調「本同」；辨體論者強調「末異」。59. Nat. sit. y. 可知主張「尊體」者，依循各類文體的體制要求和基本軌範，恪遵文體的「本色」；而「破體」者，則是試圖打破各種文體的界限，在運用一種文體創作時，還借鑒. io. n. al. er. 其他文體之某些因素，如此融合匯通，創造出獨特的書寫模式，故「作品在題材、. i n U. v. 技法、語言、審美趣味等方面呈現出與其他文體相似的特徵」 60。. Ch. engchi. 正如《文心雕龍‧定勢》所謂「因情立體，即體成勢」61，故應掌握「常體」的準則，要依不同內容來選擇文體形式，按不同文體來確定文章的風格面目；至於如何在舊體規約中翻出新意，達到「執正以馭奇」，則需透過「破體」的書寫策略才能改變並創新。至於張高評在《宋詩之新變與代雄》一書中，則統合了諸家說法，而較全面 56. 見張高評：〈破體與宋詩特色之形成──以「以文為詩」、「以議論為詩」、「以賦為詩」為例〉，《成大中文學報》，第 2 期（1994 年 2 月），頁 73-111。 57 見龔鵬程：《詩史本色與妙悟》（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3 年 2 月），頁 108。 58 見王水照：《宋代文學通論》（高雄：高雄復文出版社，2000 年），頁 69。 59 見吳承學：《中國古代文體形態研究》（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0 年 9 月），頁 341-342。 60 見蔣駿：〈尊體與破體──略論韓愈的詩與文〉，《山東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19 卷，第 2 期（2003 年 3 月），頁 60。 61 見劉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 年 9 月），頁 529。 12.

(20) 的勾勒出破體的內涵，其云：（破體）指勇於突破既有體製，跳出本位之外，去尋求相關的藝術作為補償，以創立新體新法為目的；斯文既經交融、借鏡、整合，遂見推陳出新，恢弘透脫之觀。易言之，凡是打破各種文體的疆界，超越比較材料的侷限，移花接木，相資為用，造成滲透交融，蔚為新奇鮮活之美學效果者，謂之「破體」。劉勰《文心雕龍‧論說》提及「參體」，錢鍾書稱為「破體」、「出位之思」，饒宗頤謂之「藝術換位」，葉維廉命曰媒體與超媒體美學，其實一也。 62 又云：. 政治大. 文體學研究有兩大主軸，一曰辨體，或稱尊體；二曰破體，又稱變體。猶物理學之兩大主力，一為向心力，一為離心力。辨體，猶向心力，惟恐不. 立. 方圓規矩；破體，猶離心力，惟恐不超常越規。筆者以為，初始明辨體制，. ‧ 國. 不即不離，若即若離，是謂得之。 63. 學. 繼則不墨守成規，終則致力創新發明，文學之生存發展，始能可大可久。. ‧. 由是可知，這些名家名篇，往往對於原本的典範作品中，進行同中求異的書寫過程，故呈現出來的作品不僅具有常體的表現特質，而更多的是破體書寫後所產生. Nat. 張高評又舉出「破體」之眾多書寫形式：. al. er. io. sit. y. 的陌生化美感。 64. n. v i n Ch 舉凡以文為詩、以文為詞、以文為賦；以賦為詩、以賦為詞、以賦為文； engchi U 以詩為詞、以詩為文、以詞為詩；以禪為詩、以古入律、以律入古、詩中有畫、畫中有詩、詞中有畫、以文為四六等等，皆是。一方面遵行唐詩樹立的規範制約，一方面又尋求逾越、調整，突破，於是交融整合，創造新局，高度滿足了宋人作詩之複雜需求。 65. 62. 見張高評：《宋詩之新變與代雄》（臺北市：洪葉文化，1995 年 9 月），頁 162-163。見張高評：〈破體與創造性思維──宋代文體學的新詮釋〉，《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 年第 3 期第 49 卷），頁 31。 64 類似的概念，也見於張高評〈破體與創造性思維──宋代文體學的新詮釋〉一文。其云：「歐陽脩、范仲淹作記，突破體制，超常越規，不囿於單一、線性、慣性之思維，而採開放、發散之創造思維方式，於是從多角度、多側面、全方位，對原本之典範作同中求異，反常合道之創意移植、換元及組合，這往往是文體新變創生之重要策略。作者讀者面向規矩與自由、熟常感與陌生化、接受與反應之時，對於辨體與破體，往往出現兩極化之評價。」，頁 31。 65 見張高評：《宋詩之新變與代雄》，頁 168-169。 63. 13.

(21) 故知多種文體跨越、融合、滲透，構成了「破體」的表現方式。程杰《北宋詩文革新研究》說：突破固有文體規範的另一途徑是把兩種或更多文體的形式美質融合到一起，從而產生新的形式效應和規範，其中又分為兩種方式：一種是以一種文體為主，汲取化入其他文體的形式因素的「整合」方式；另一種是兩種以上文體規範疊用參揉的「混合」方式。 66 又陶東風《文體演變及其文化意味》說：文體變易一個常見的途徑，是兩種或兩種以上的不同文體的交叉、滲透，並進而產生一種新的文體。這種交叉、滲透實際上是多種結構規範之間的. 政治大. 對話、交流、互相妥協和相互征服。 67. 立. 正如劉勰《文心雕龍‧通變》云：「設文之體有常，變文之數無方。」 68當文體. ‧ 國. 學. 互相跨越、滲透與融合，就能變出一種新的文體：如果沒有賦和散文的融合，文賦怎會出現？沒有文對詩的影響，「以文為詩」怎能展現？沒有文和詩與詞的相互融合，「以賦為詞」、「以詩為詞」又何能產生？沒有詩、詞、文的綜合運用，. ‧. 戲劇、話本等作品又何以展演？若少了這些藝術創作的源頭活泉之灌注，文體的發展又怎能重獲新生而得以綿延？. sit. y. Nat. 唐代最具代表性的古文家韓愈，即有「破體為詩」與「破體為文」的寫作策. io. er. 略。「破體為詩」即「以文為詩」，前人已經有許多評論，如陳師道在《後山詩話》. al. n. v i n Ch 韓愈「以文為詩」將詩歌的常格加以打破，呈現出之詩並非本色， engchi U. 中提出：「退之以文為詩，子瞻以詩為詞，如教坊冒大使之舞，雖及天下之工，要非本色。」69. 故陳師道又引黃庭堅語云：「詩文各有體，韓以文為詩，杜以詩為文，故不工爾。」70 認為非本色之詩是不工也，但陳善《捫虱新話》認為：「文中要自有詩，詩中要. 自有文，亦相生法也」 71，肯定韓愈的「以文為詩」是一種文體的融合、創新與改造。但歷來對韓愈「以文為詩」之作法頗有爭論，認為「韓退之詩乃押韻之文爾，雖健美富贍，而格不近詩。」72何文煥則指出因文人相輕，故韓愈詩受到貶 66. 見程杰：《北宋詩文革新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6 年 12 月），頁 453-454。見陶東風：《文體演變及其文化意味》（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4 年 5 月），頁 16。 68 見劉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注》，頁 519。 69 見陳師道：《後山詩話》，收入毛晉輯：《增補津逮秘書》，第 4 冊，頁 2700。 70 見陳師道：《後山詩話》，收入毛晉輯：《增補津逮秘書》，第 4 冊，頁 2700。 71 見陳善：《捫虱新話》，收入《全宋筆記‧第五編‧十》（鄭州：大象出版社，2012 年 1 月），頁 71。。 72 見歷代名家撰：《筆記小說大觀》，第五冊（揚州：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95 年 5 月），頁 79-80。 67. 14.

(22) 低，曰：「昌黎之文，不能置一辭，轉而詆其詩」73。而張戒的意見則較為折中：韓退之詩，愛憎相半。愛者以為雖杜子美亦不及，不愛者以為退之于詩本無所得，自陳無己輩皆有此論。然二家之論俱過矣。以為子美亦不及者固非，以為退之于詩本無所得者，談何容易耶？退之詩，大抵才氣有餘，故能擒能縱，顛倒崛奇，無施不可。放之則如長江大河，瀾翻洶湧，滾滾不窮，收之則藏形匿影，乍出乍沒，姿態橫生，變怪百出，可喜可愕，可畏可服也。 74 點明韓愈繼杜甫之後，在詩歌上更勇於創新，故展現其恢詭奇崛、變化萬千之姿態，而自成一家。正如陳寅恪在〈論韓愈〉中評韓詩為：「既有詩之優美，復具文之流暢，韻散同體，詩文合一，不僅空前，恐亦絕後。」 75正因跨越詩文的界. 政治大. 限，才成其獨特之面目。程千帆在〈韓愈以文為詩說〉進一步總結歷來意見與爭論，認為韓愈以文為詩既表現了在藝術上打破常規，不拘一格的創造性，開創了. 立. 宋詩的新風貌；也造成一些道學家在詩中大談哲理的惡劣影響。 76. ‧ 國. 學. 然正如張高評之意見：韓愈之所以要「以文為詩」，乃有鑑於詩至盛唐，輝煌燦爛之餘，無論意象經營、語序安排、聲律模式、典故運用，乃至敘述視角、. ‧. 描述過程、時空關係、語言形式等等，都已趨於成熟定型而蔚為典範，創作的自由和表現的流暢都受到了限制。於是韓愈窮極思變、革故鼎新、尋求突破，以無. Nat. sit. y. 施不可的「雄才大手」，驅駕氣勢，「以古文之渾浩，溢而為詩，然後古今之變盡. io. n. al. er. 矣。」 77故韓愈集詩文之大成之用心是值得肯定的。 78. i n U. v. 我們今日重新檢視韓愈「破體為詩」之意義，定要從跨越體裁之限制，尋求. Ch. engchi. 作品藝術美之融合這一方面追索，若無韓愈積極嘗試「破體」的寫作方式，進行「以文為詩」之突破與開拓，影響至後來之宋人，詩之面貌可能還維持單一而受限；宋詩之所以能別於唐詩，展現多元風格，韓愈之功絕不可沒。韓愈既有「破體為詩」的寫作情形，亦有「破體為文」之嘗試，正如蔣駿所論：「是在散文體裁中滲透、借鑒其他文體的特徵，包括詩、賦等，即所謂『以 73. 見何文煥輯：《歷代詩話》，下冊（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 4 月），頁 813。見張戒著，陳應鸞校箋：《歲寒堂詩話校箋》（成都：巴蜀書社，2000 年 3 月），頁 55。 75 見陳寅恪：〈論韓愈〉，《歷史研究》，1952 年第 2 期，頁 113。 76 見程千帆：〈韓愈以文為詩說〉，收入《宋詩綜論叢編》（高雄：麗文文化，1993 年 10 月），頁 309-339。 77 見趙秉文：〈答李天英書〉，《閑閑老人滏水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 230。 78 張高評之意見參酌氏著〈破體與宋詩特色之形成──以「以文為詩」、「以議論為詩」、「以賦為詩」為例〉，《成大中文學報》，第 2 期，頁 73-111。以及張高評：〈破體與創造性思維──宋代文體學的新詮釋〉，《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 年第 3 期第 49 卷），頁 23-24。 74. 15.

(23) 詩為文』或『以賦為文』。」. 79. 蔣駿認為韓愈〈送董邵南序〉中「包含了濃郁的. 詩情，寫得深微曲折。」 80可為「以詩為文」之例，在此蔣駿的看法也將「詩」與「情」連繫之，並認為韓愈是以「詩情」入文。韓愈還運用辭賦的排比、對偶等形式於散文中，「同時，亦將駢文運用典故的習慣，轉化為歷史性的列舉的敘述。」 81駢散的交錯運用，使韓文別具美感特質：「在形式上仍是近於辭賦的排偶對比，只是句法或者刻意變化，或略加參差，因而顯得辭氣靈活而不呆板。」82 不論是「以詩為文」或「以賦為文」，都是韓愈對文體一種創新的改造，而兩者之間的聯繫，可參看王基倫〈「韓愈以文為賦」論題之辨析〉一文。該篇提到錢穆不僅認為韓愈「以文為詩」，「亦以散文之氣體筆法為辭賦」，指出韓愈碑文是「以散文為辭賦之例」。故王基倫進一步釐清：錢穆謂韓愈「以文為賦」可解釋為「以散文筆法寫作詩賦體制的作品」；而「以詩為文」則應解釋為「運化. 政治大. 詩騷辭賦之意境而融入之於散文各體中」，二者實具有相反相成的特質。且「以詩為文」可涵蓋「以賦為文」的說法，蓋詩賦合流已為定見，王基倫認為「以文. 立. 為賦」之「賦」不應指為「漢賦」，而是指魏晉以來一切「詩賦化」風格的駢儷. ‧ 國. 學. 作品。正如顧易生認為韓愈「以賦為文」是「把辭賦駢文的結構形式以及鋪敘、排偶、文采、音節等修辭技巧創造性地吸收到散文中來」，而韓愈「以文為賦」即「用散文去佔領辭賦、駢文的陣地」83，二者關係密切，韓愈既能以散文筆法. ‧. 創作原屬賦體的作品，自然亦能從辭賦中學得鋪敘、排偶、文采、音節等修辭技巧，固不可輕忽「以賦為文」、「以文為賦」的重要性。 84. sit. y. Nat. er. io. 韓愈的許多古文作品仍然吸收了駢儷文體在韻律上、形式上的美感，而摻糅散文筆法，在尊體與破體的互動中形成自己獨特的風格。〈進學解〉是韓愈論辯. n. al. i n U. v. 類的著名篇章，也是很明顯的一篇變體，主要是因為寫法類似辭賦，駢散兼用，. Ch. engchi. 富於變化，句式短長錯落，每段多有押韻。王十朋言認為此篇原有所本，承接幾篇辭賦而來：. 韓退之進學解，蓋楊（揚）子雲〈解嘲〉、班孟堅〈賓戲〉之流也。 85. 79. 見蔣駿：〈尊體與破體──略論韓愈的詩與文〉，頁 61。見蔣駿：〈尊體與破體──略論韓愈的詩與文〉，頁 62。 81 見柯慶明：《中國文學的美感》（臺北：麥田出版，2006 年 1 月二版），頁 367。 82 見柯慶明：《中國文學的美感》，頁 368。 83 見顧易生：〈試談韓愈的尚奇及韓文與辭賦的關係──談韓愈散文札記〉，載《文學遺產增刊》，第 10 輯（1962 年 7 月），頁 71。 84 見王基倫：〈「韓愈以文為賦」論題之辨析〉，收入《唐代文學研究．第七輯》（西安：西北大學中文系，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6 年），頁 472。 85 見王十朋：《梅溪前集》，卷十九，據《擒藻堂四庫全書薈要‧集部》影印（臺北：世界書局，1987 年），頁 9。 80. 16.

(24) 曹明綱認為韓愈的〈進學解〉和〈送窮文〉雖不以賦名，卻已具文賦實體。86，而〈送窮文〉亦是一篇韓愈發洩激憤的文章，林雲銘言：看來無歎老嗟卑之跡，其實歎老嗟卑之心，無有甚於此者，乃〈送窮〉之變體也。 87 此文亦是四言、雜言交錯，駢散結合，姚鼐《古文辭類纂》歸為辭賦類，林雲銘指〈進學解〉是〈送窮文〉之變體，或是因為兩篇文章的主旨相同，都是表達「歎老嗟卑」之意，文章旨意類似。另〈畫記〉一文雖名記，亦被認為是記文正體，但賦意甚濃，將畫中人物一一列舉，似是辭賦的鋪陳敘述：. 政治大. 雜古今人物小畫共一卷。騎而立者五人，騎而被甲載兵立者十人，一人騎，. 立. 執大旗前立，騎而被甲載兵行且下牽者十人，騎且負者二人，騎執器者二. ‧ 國. 學. 人，……. 88. 韓愈引用賦體寫法，極力鋪陳變化，寫人、記馬，哪怕是極細微的動作、情. ‧. 態，莫不刻劃詳盡，歷歷在目，張宏生說：. Nat. sit. y. 韓愈寫作古文，經常借鑒辭賦的表現手法。如〈畫記〉一文，寫人的動作. io. n. al. er. 情態三十二種，寫馬的動作二十七種，一一鋪敘列舉，頗有賦意。 89. i n U. 上舉三篇文章正反映了韓愈「以賦為文」的特色。. Ch. engchi. v. 而關於宋代「以賦為文」之研究，如黃麗月所著〈試論「以賦為文」──以歐陽脩諸「記」為例〉 90、〈北宋「以賦為文」研究──以「岳陽樓記」、「醉翁亭記」為例〉91、〈從篇章結構看北宋亭臺樓閣諸記「以賦為文」的現象〉92三篇. 86. 見曹明綱：《賦學概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 11 月），頁 331。見林雲銘：《古文析義》（臺北：廣文書局，1985 年 10 月），頁 247。 88 見韓愈著，馬其昶校注：《韓昌黎文集校注》，頁 89。 89 見張宏生：〈文賦的界定及其形成〉，《宋代文學研究叢刊》，第 5 期（1999 年 12 月），頁 449-450。 90 見黃麗月：〈試論「以賦為文」──以歐陽脩諸「記」為例〉，《語文學報》，第 9 期（2002 年 12 月），頁 135-162。 91 見黃麗月：〈北宋「以賦為文」研究──以「岳陽樓記」、「醉翁亭記」為例〉，《雲漢學刊》，第 10 期（2003 年 6 月），頁 1-33。 92 見黃麗月：〈從篇章結構看北宋亭臺樓閣諸記「以賦為文」的現象〉，《國文學誌》，第 11 期（2005 年 12 月），頁 231-277。 87. 17.

(25) 期刊論文和《北宋亭臺樓閣諸記以賦為文研究》93之學位論文，乃從漢、唐文章「辭賦化」的特色衍伸探討，一一歸納「賦」的文體特徵 94，據以檢視北宋文章「賦化」的現象，此一寫作脈絡值得借鑒，而「以賦為文」與本論文所欲探討的「以詩為文」亦有可對應相較之處。此外，關於「書寫體類的跨越」相關研究探討，如陳玉蓉《歐陽脩與王安石墓誌銘研究──以韓愈文體改創為中心的討論》以專章論述「以文為詩，以詩為文」，認為從書寫表現的一貫性來看，文人書寫具有一致性的基調，並不因文體的改變而悖離自身的藝術風格，或削弱藝術表現力。95並舉司空圖所言為反駁「詩文不能兩善」說之例證：金之精粗，效其聲皆可辨也，豈清於磬而渾於鐘哉！然則作者為文為詩，. 政治大. 格亦可見，豈當善於彼不善於此邪？ 96. 立. 文人出入於眾文體之間，自由書寫，故在各文體之中都可見其所具一致性的風格. ‧ 國. 學. 表現，故陳玉蓉認為「這種創作手法應可視為韓愈在『去陳言』主張下對文體界線的跨越」 97。陳玉蓉進一步指出：. ‧. 由研究者對韓愈「以文為詩」以及「以詩為文」的兩相探討，亦可得知，韓歐的書寫不再侷限於成規的恪守，韓愈可以文筆寫詩，亦可以詩筆寫. Nat. sit. y. 文，歐陽脩自然也能以文體寫四六，以四六體寫文。文體成規的跨越，代. io. er. 表體類的規範已非作家書寫的首要遵循原則，取而代之的，是對於文體更本質性的認識，追求內容與形式之間關係的洽合，由書寫之中確認作品的. al. n. 呈現。. Ch. engchi. i n U. v. 更淺白地說，作家並不是依照某個文體的傳統規範架構出框限而後填入書寫內容來從事撰作，而是直接依據題材與內容書寫文章，作品一旦完成，或許合於成規，而被歸入「常體」；或許不合，而被批評家視為「變體」， 93. 見黃麗月：《北宋亭臺樓閣諸記以賦為文研究》，臺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班論文，2005 年。 94 據黃麗月歸納出的「賦」之標記：「在外在形式上有『三段式』及『設辭問答』的結構；在語言形式上，則常運用『駢散相間』的特色；在藝術技巧上，具有『對比映襯』、『誇飾聲貌』、『疊用典故』、『排比歷數』、『講究對偶』、『鋪陳敷衍』及『聲韻之美』等主要特徵；在精神內涵上，『諷諭』及『頌揚』則是思想內容的二大特色。」，見氏著〈試論「以賦為文」── 以歐陽脩諸「記」為例〉，《語文學報》，第 9 期，頁 143。其中有與「詩」之特徵重疊處，且歐陽脩散文固可用「以賦為文」的角度來檢視，未嘗不可從「以詩為文」的角度來探究。 95 參陳玉蓉：《歐陽脩與王安石墓誌銘研究──以韓愈文體改創為中心的討論》頁 78。 96 見司空圖〈題柳柳州集後〉，《司空表聖詩文集箋校》（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 2002 年 10 月），頁 196。 97 見陳玉蓉：《歐陽脩與王安石墓誌銘研究──以韓愈文體改創為中心的討論》，頁 79。 18.

(26) 然而「常體」與「變體」皆是我們讀者所加以區判的，就書寫者而言，創作之初豈有預設的「常」、「變」立場？對他們而言，如何使內容與形式達到最完美的結合，以呼應創作之題旨，才是書寫之初對自己的發問。 98 誠然，作家在寫作時，或未預先設定所將採取的文體形式，而是純任心之所嚮，筆之所及，自由揮灑，甚至避免落入窠臼，而力圖創新語言與表現形式。故「以文為詩」甚或「以詩為文」之都要回歸撰作者的創作初衷，而書寫作品的最終趨向，必然是泯滅詩、文之界限於無痕，以達到作家心中最理想的藝術境界。. 第三節. 「以詩為文」之定義與研究方法. 歷來學者已談及「詩、文分辨」之觀念，何寄澎認為詩、文本「判然有別」，曰：. 立. 政治大. 詩有韻；而文不必有韻；詩大體整齊，而文不必整齊；詩主情志，而文主. ‧ 國. 學. 記事、議論；詩重比興，而文重明白；詩不必求實用，而文必求實用。 99 詩文界限本為分明，然「以詩為文」定將「以詩之作法作文，以詩之意境求文」100；. ‧. 若另觀「以文為詩」之作法，張高評視此為韓愈「突破文體的既定格式，借鏡古文的創作手法，從事整合融會的成功嘗試」，對於詩、文之辨則言：. sit. y. Nat. er. io. 本來，詩與文各有其體，此疆彼界，涇渭分明：詩貴清空、主風神、以道性情，故宜詞婉；文，尚典實、重理道、以道政事，故宜詞達。譬之稻米，. n. al. i n U. v. 飯與酒所同出，文如炊而為飯，詩若釀而為酒；文為人事之實用，詩為人. Ch. engchi. 事之虛用；文近賦體之直陳，詩尚比興之曲達。 101 可知詩與文的不同功能在於詩以抒情言志，以含蓄為美；而文以宗經明道，說理貴盡。而詩歌向來的定義較散文明確：「詩是以言志抒情為主，有一定的節奏、韻律和聲調的文學體裁。」 102然而，「散文」又該如何界定之？陳必祥在《古代散文文體概論》論述古代散文的二大基本性： 98. 見陳玉蓉：《歐陽脩與王安石墓誌銘研究──以韓愈文體改創為中心的討論》，頁 80。見何寄澎：〈論韓愈之以詩為文──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典範的遞承：中國古典詩文論叢》，頁 85。 100 見何寄澎：〈論韓愈之以詩為文──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典範的遞承：中國古典詩文論叢》，頁 85。 101 參見張高評：《宋詩之新變與代雄》，頁 17。 102 見曾棗莊：《中國古代文體學》（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書店出版社，2012 年 12 月），頁 365。 99. 19.

(27) (1) 文學性：「文學性」的概念比「形象性」更寬泛一些，它包括前面所提到的那些雖無形象描寫，但在立意謀篇、語言技巧上很有特色的文章。 (2) 散體性：這一點和韻文相對而言，指那些用散體文字寫成的文章。可能有某些字句整齊對稱甚至押韻，但就整體而言，它總是以散句為主。陳必祥依據此二大標準歸結出古代散文應指「具有一定文學性的散體文章」，然而辭賦和駢文又該如何歸類？陳必祥認為「仍可以當作散文來讀」，辭賦如「歐陽脩的〈秋聲賦〉，蘇軾的〈赤壁賦〉」；駢文如「陶弘景的〈答謝中書書〉，吳均的〈與宋元思書〉」，故本論文在研究範圍上亦包括辭賦和駢文等在寬泛意義上可歸為散文之篇章。. 政治大且從陳必祥所指散文應具的二大基本特性來看，「以詩為文」或在立意謀篇立上具有抒情比興之內涵，在語言技巧上則運用詩化的特色。然古代散文自有其藝. ‧ 國. 學. 術特徵，或與詩相通，然散文在形式上仍不同於詩而須有所分別；在「語言美」的特徵方面，陳必祥認為「整齊」、「準確簡鍊」，這是散文對語言的要求，而「音. Nat. y. ‧. 樂性」則是散文與詩相近卻不強制規定的一種特色：. sit. 漢語是一種富有音樂性的語言。古人寫詩，特別是寫格律詩，總是要精心. er. io. 挑選和利用漢語特有的聲、韻、調組成富有音樂感的節奏，以增加藝術感. al. n. v i n Ch 樣講究格律。但是，一篇優秀的散文，讀起來總是琅琅上口，富有節奏感 engchi U 和音樂性。染力。不僅詩歌如此，散文亦如此。當然散文不同於詩，不可能像詩歌那. 漢語和其他大多數語種不同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它的聲調變化能制約與語詞表達的意義。漢語每一個詞都有聲調，聲調是按照音高的起伏波折來區分的。這一特點，不僅適用於詩歌，也適用於散文創作。……古代許多優秀散文常常靈活地運用平仄變化來增強文章的表現力和節奏感。可知散文也如詩一般注重聲調與平仄，不過這還只是少數例子；多數散文強調於散句中運用排比對偶，使句式顯得整、散錯落，長、短相間，形成音節上的變化：古代散文有一個普遍的現象，就是常常在散句之中，穿插運用對偶排比之 20.

(28) 類的整齊句式。句式整齊，從音節上說，可以求得節奏的和諧勻稱。但散文畢竟不是詩，不能像詩那樣過多地運用整齊句式，用多了反而顯得單調乏味，所以，「一篇之中，須有數行整齊處，數行不整齊處。」(呂祖謙《古文關鍵》)有整有散，整散結合，音節上便有錯綜變化。而在押韻的部分，散文則是自然而然展現誦讀上的韻律美：過去有人說：「有韻為詩，無韻為文。」這就詩和文相對而言，大體是正確的。但若作較廣闊的範圍的探討，則未必確當。……很自然的押韻，它不求工整，也不避用字的重複，只看不讀，一般不易發現，只有在反復誦讀中，才能體味其韻律美。. 治政大據此看來古代散文在寫作上有其彈性空間可發揮，包納詩化的種種特色，而自由立運用，不受規約限制。且從「以文為詩」可推論「以詩為文」之相對性涵義，正 ‧ 國. 學. 如王基倫所言：「以詩為文」並非「以詩句法作散文」 103，應為「學習詩歌飄逸靈活、不著痕跡的作法，可以是語句如行雲流水」 104。又曰：. ‧. 詩、文同為文學藝術之一支，原以具有相似的思維基礎，互換轉用往往出. sit. y. Nat. 乎自然而然。 105. al. er. io. 可知韓、柳為文時或未刻意將「詩」之作法引入散文中，然而韓、柳散文中卻自. n. 然交融著「詩」的意境和風華，並生出情致之美，富於感染力。當詩與文的寫作. Ch. i n U. v. 手法互相跨越、滲透甚至合而為一，不但是作者的窮極而變的創新，也帶給讀者. engchi. 耳目一新的閱讀體驗，其中「以詩為文」即是本論文欲深入探討的重點。值得注意的是，歐陽脩在《六一詩話》中借梅堯臣之語提出他對於詩歌創作上的要求準則：聖俞嘗語予曰：「詩家雖率意，而造語亦難。若意新語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為善也。必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然後為至矣。」 106. 103 104 105 106. 見王基倫：〈「韓愈以詩為文」論題之辨析〉，《韓柳古文新論》，頁 21。見王基倫：〈「韓愈以詩為文」論題之辨析〉，《韓柳古文新論》，頁 22。見王基倫：〈「韓愈以詩為文」論題之辨析〉，《韓柳古文新論》，頁 38。見《六一詩話》，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1952。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