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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讀歐陽脩寫「自然萬物」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在文檔中 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頁 103-117)

第五章 對讀歐陽脩寫同一物之詩文以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第二節 對讀歐陽脩寫「自然萬物」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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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有清吟嘯歌,不足以開歡情,故與諸君子有避暑之詠。……。日斜酒歡,

不能遍以詩寫,獨留名於壁而去。616

飲酒同歡之時光總是稍縱即逝,最後在斜風細雨中,帶著微醺的醉意而歸:「歸 鞍微帶雨,不惜角巾斜。」617

韓文公嘗作〈赤藤杖歌〉云:「赤藤為杖世未窺,臺郎始攜自滇池」「共傳 滇神出水獻,赤龍拔鬚血淋漓。又云:「羲和操火鞭,暝到西極睡。」所 遺此歌,雖窮極物理,然恐非退之極致者,歐公遂每每效其體,作〈菱溪 大石〉……觀其立意,故欲追倣韓作,然頗覺煩冗,不及韓歌為渾成爾。

公又有〈石篆詩〉……〈紫石硯屏歌〉……公又嘗作〈吳學士石屏歌〉……

此三篇,其法蓋出于退之。

此一避暑聚會,充滿文人風雅情趣,且詩與文之語 言同樣清新自然,淡雅有味,描寫細膩。

第二節 對讀歐陽脩寫「自然萬物」之詩文探討「以詩為文」寫作情

一、菱溪石

(一) 從「以文為詩」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歐陽脩還有一些文之主題與詩相同或近似之作品,可交互併讀,以見詩與文 之相滲情形。歐陽脩在文學上受韓愈影響深遠,尤其歷來學者多著重討論韓愈「以 文為詩」的情形,而歐陽脩之詩亦有「以文為詩」的情形,評論家多認為此乃學 韓而來,如陳善於《捫虱新話》中論及歐陽脩在構思、立意和造語上摹擬韓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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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論述當中,陳善明確提出歐陽脩某些詩歌是在立意上「故欲追倣韓作」,並 認為歐陽脩〈菱溪大石〉、〈石篆〉、〈紫石硯屏歌〉、〈吳學士石屏歌〉四首詩歌皆 模仿韓愈〈和虞部盧四汀酬翰林錢七徽赤藤杖歌〉619

616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928。

617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798。

618 見陳善:《捫虱新話》,收入《全宋筆記‧第五編‧十》,頁 61。

619 見韓愈:《韓昌黎全集》(上海:世界書局,1935 年 12 月),頁 70-71。

而來。其中作於慶曆六年的 長篇七言古詩〈菱溪大石〉,更可見歐陽脩在「以議論為詩」的嘗試,此乃「以 文為詩」之一端,於鋪陳描寫和敘述說明之外還加以議論。詩開頭先寫秋天水淺,

巨石出於寒溪,詩人以巨石為「異物」奇玩,並在人們的怪詫之中,將其運往「幽 谷」「南軒」珍藏,而敘說了自己珍視這塊嶙峋怪石後,詩人便掩藏不住那種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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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相憐之情,直接向石頭這個無情之物發問:「山河百戰變陵谷,何為落彼荒溪 濆?」雖為問石憐石,實為自問自憐的情感寄託。詩之後半突破常格,為描述巨 石來歷的不凡,借用神話傳說,並在詩中轉化為豐富的歷史想像,而以散文化的 敘論手法出之:

山經地誌不可究,遂令異說爭紛紜:

皆云女媧初鍛煉,融結一氣凝精純。

仰視蒼蒼補其缺,染此紺碧瑩且溫。

或疑古者燧人氏,鑽以出火為炮燔。

苟非神聖親手迹,不爾孔竅誰雕剜?

又云漢使把漢節,西北萬里窮崑崙。

行經于闐得寶玉,流入中國隨河源。

沙磨水激自穿穴,所以鐫鑿無暇痕。620

方東樹評〈菱溪大石〉云:「從韓〈赤藤杖〉來,不如坡〈雪浪石〉。『皆云』十 四句,平敘中入奇,議以代寫」621。方氏以此詩比附韓詩〈和虞部盧四酬翰林錢 七赤藤杖歌〉,這種說法本於陳善《捫虱新語》。陳善認為韓詩「窮極物理」,歐 詩「立意」乃模仿韓作,「然頗覺煩冗,不及韓歌為渾成爾」622。然歐詩的敘論 似也不能僅以「煩冗」一言概括。在上引詩段中,雖然歐詩散文化的「平敘」比 之於韓愈〈赤藤杖歌〉注重穿穴想像,並以奇語來描繪究極客體的異怪詭譎,而 形成「渾成」的特色,歐詩顯得平泛無奇許多,但「皆云」以下這段敘論卻含蘊 詩人對荒野巨石的共鳴感懷之情,且正是歐詩於描敘、議論之中寄寓感憤之情,

讓巨石的神秘性如女媧煉石、燧人取火和漢使通西域而得寶,蒙上一層奇幻的色 彩。方東樹所言「平敘中入奇」623

歐陽脩在慶曆六年寫作〈菱溪大石〉詩的同時,還寫過一篇〈菱溪石記〉, 所描寫的主要對象也是「大石」,詩文相參,更可知歐陽脩「以文為詩」又「以 詩為文」甚至「詩文交融」的寫作情形。文一開頭即寫道:

,正指出此詩以散語敘論時沒有流於平鋪直敘,

詩人並非以一般狀物詩之寫作方式,而極盡描摹敘論,以探其「物理」和「奇怪」, 此乃直接得於幽思鬱積之情的感發,故歐陽脩在「以文為詩」中又添入了「抒情」

之成分,而抒情成分,在論述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特色時,亦是一個觀察重 點,由此可知歐陽脩之詩與文,皆以情經緯交織而成。

(二) 從詩文對讀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620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0。

621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1189。

622 見陳善:《捫虱新話》,收入《全宋筆記‧第五編‧十》,頁 61。

623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1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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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巨石之經歷引出人物興廢而歸乎鑒戒的宗旨有別。是以詩文詞句交相滲透,然 整體呈現仍各具面目,亦各自有其主要關懷重點。

二、琴

從詩文對讀與抒情內涵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歐陽脩詩與文多有同寫一物之情形,尤其對「琴」此一題材,特為明顯,多 篇詩文皆提及琴。歐對古琴的喜好,對古曲的鍾情,盡展露於〈三琴記〉,文中 有云:「要在其聲如何,不問其古今何人作也。」634其意正與〈彈琴效賈島體〉

一詩所云「古人不可見,古人琴可彈」635相近,可知歐陽脩對彈琴、聽曲的單純 喜好。又〈三琴記〉云:「琴曲不必多學,要于自適;琴亦不必多藏,然業已有 之,亦不必以患多而棄也。」636歐陽脩認為學琴旨在此自娛自適,作為怡情養性 之用,正如〈江上彈琴〉一詩所云:「境寂聽愈真,絃舒心已平。用 兹有道器,

寄此無景情。」637

〈送楊寘序〉中的主角楊寘以多疾之體,不平之心赴東南數千里之遠當個小 縣尉,歐陽脩為其送行,「欲平其心,以養其疾」

將古琴視為「有道之器」以彈琴自遣,寄情於琴音,能舒展心 神,平緩情緒。

638

不作流水聲,行將二十年。吾生少賤足憂患,憶昔有罪初南遷。飛帆洞庭 入白浪,墮淚三峽聽流泉。援琴寫得入此曲,聊以自慰窮山間。

,試圖勸勉安慰楊寘,以自 己「嘗有幽憂之疾」,透過學琴而紓憂解愁,此處之疾並非身染重病,而是感時 傷世,以致憂勞成疾,此正〈奉答原甫見過寵示之作〉一詩所云:

639

歐陽脩說明琴聲對陶冶性情的作用,足以寬慰屢經困頓之遷客,不再抑鬱沉淪,

耽溺於感傷之中。故盼望楊寘能寄情於琴,以音樂來調養身心,希願琴聲伴隨友 人到千里之外,以平緩友人憂鬱之心,進而療癒其多疾之病體。是以〈送楊寘序〉

中,歐陽脩「用了各種比喻,形象地描繪了琴聲所表達的各種感情,『如崩崖裂 石,高山出泉,而風雨夜至也』,寫琴聲之高亢、悠揚、淒厲;『如怨夫寡婦之歎 息』,寫琴聲之哀傷、憂怨;『雌雄雍雍之相鳴也』,寫琴聲婉轉、和諧。」640

634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943。

635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0。

636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944。

637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725。

638 引自呂晴飛主編:《散文唐宋八大家新賞》第 7 冊(臺北:地球出版社,1992 年 11 月),頁 339。

639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125。

640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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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脩透過多樣的聯想,對千變萬化之琴聲,進行形容描繪,認為音調之抑揚,都 可與人喜怒哀樂之感情相應,若參以〈試院聞奚琴作〉一詩:

奚琴本出奚人樂,奚虜彈之雙淚落。抱琴置酒試一彈,曲罷依然不能作。

黃河之水向東流,鳬飛雁下白雲秋。岸上行人舟上客,朝來暮去無今昔。

哀絃一奏池上風,忽聞如在河舟中。絃聲千古聽不改,可憐纖手今何在。

誰知著意弄新音,斷我尊前今日心。當時應有曾聞者,若使重聽須淚下。641 則可知琴聲能移人性情,牽動人的思緒,使人愉悅歡暢,又可使人悲傷落淚,此 乃贈序中所謂「喜怒哀樂,動人心深。」而文中云:「其幽深思遠則舜與文王、

孔子之遺音也;悲愁感憤,則伯奇孤子、屈原忠臣之所歎也。」642將琴音之幽思,

琴意之深遠,等同於上古言語、聖賢文章,而〈江上彈琴〉一詩更有相似的情意 表達,曰:「詠歌文王《雅》,怨刺《離騷經》。二《典》意澹薄,三《盤》語丁 寧。琴聲雖可狀,琴意誰可聽?」643

王安石評歐文曰:「其積於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發於外者,爛如日星 之光輝。其清音幽韻,淒如飄風急雨之驟至;其雄辭閎辯,快如輕車駿馬之奔 馳。」

歐公獨自彈琴,在清冷夜中聽眾僅有「棲鳥」

與「游魚」,琴意之蘊含如此幽深思遠,卻苦無知音之人,就好比儒家理念聽者 幾稀,更難尋深會其淵雅之意者。是以歐公身為一儒者,吐露滿腔之感慨憂慮於 題材性質相類的詩與文當中。且有作者欲覓知音之更深一層的涵義,寫來含蓄委 婉,感情真誠,而〈送楊寘序〉中為朋友發不平之鳴之用心良苦,也溢於言表。

644

歐詩和歐文題材相同,且題目相近的還有寫「牡丹」此一花卉,〈洛陽牡丹 記‧風俗記第三〉

〈送楊寘序〉一文層層鋪墊,接續疊寫,文氣在用字遣詞之精煉中流動,

更覺感情豐沛、洩諸筆端,更可由此觀歐陽脩「以詩為文」之特色所在。

三、牡丹

從詩文對讀與抒情內涵觀察「以詩為文」之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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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之俗,大抵好花。春時,城中無貴賤,皆插花,雖負擔者亦然。花開 中記載時人賞花之品味與樂趣:

641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770。

642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29。

643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725。

644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63。

645 徐敏將《洛陽牡丹記》歸為「書畫雜物記類」,故本論文將此篇歸為「文人雅物」一類。參呂 晴飛主編:《散文唐宋八大家新賞》第 7 冊,頁 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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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士庶競為遊遨,往往於古寺廢宅有池臺處,為市井,張幄帟,笙歌之

時,士庶競為遊遨,往往於古寺廢宅有池臺處,為市井,張幄帟,笙歌之

在文檔中 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頁 103-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