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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脩碑誌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

在文檔中 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頁 117-125)

第六章 研讀歐陽脩各類文以探討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情

第一節 歐陽脩碑誌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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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研讀歐陽脩各類文以探討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 情形

本論文聚焦於「以詩為文」之討論,故寫作核心在於王基倫所指出之「以情 韻作文」700,亦即何寄澎所歸納之特色「感慨成文」,故何寄澎在探討歐陽脩古 文作法時,言歐陽脩在碑誌類「善寄感慨」、序跋類「以議論感慨成文」、雜記類

「多寄感慨議論」701,另外歐陽脩在與碑誌類同為悼念親朋好友所作的「哀祭 類」,亦有寄託情韻、生發感慨的寫作情形,正如何寄澎所言:「為求扼要簡明,

茲取歐陽古文大者,分類依序探討說明之。」702

嗚呼!叔父之亡,吾先君之昆弟無復在者矣。其長養教育之恩既不可報,

而至于狀貌起居言笑之可思慕者,皆不得而見焉矣。惟勉而紀吾叔父之可 傳于世者,庶以盡修之志焉。

故欲探討歐陽脩「以詩為文」, 擇取歐陽脩重點文類,逐篇觀察其寫作情形,將可更具體而微地歸納出歐陽脩「以 詩為文」之特色。

第一節 歐陽脩碑誌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

一、〈尚書都官員外郎歐陽公墓誌銘〉

此篇為撫養自己成人、教其讀書的叔父歐陽曄而作,「修不幸幼孤,依于叔 父而長焉。」歐陽脩視叔父如其親,極為感念其養育教誨之恩,曰:

703

歐陽脩在抒寫親情上用足筆墨,語語含悲,發自肺腑,充滿感傷和感激之情。更 在感傷之餘,記其叔父之事蹟,以想見其為人之高風亮節,正如沈德潛評云:「孤 子為叔父草志,自應有此纏綿悽惋之情。後敘理民折獄四事,簡而有法,詳略得 宜。」704「前敘親情極懇摯,後敘政績不支蔓」705

700 見王基倫:〈「韓愈以詩為文」論題之辨析〉,《韓柳古文新論》,頁 23。

701 參何寄澎:〈歐陽脩古文作法探析〉,收入《唐宋古文新探》,頁 173-220。

702 參何寄澎:〈歐陽脩古文作法探析〉,收入《唐宋古文新探》,頁 174。

703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21-423。

704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841。

705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440。

,堪稱此文最突出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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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黃夢升墓誌銘〉

歐陽脩藉由三段與黃夢升會面的情況,寫墓主由少年得意至失意落寞的轉 變,在書寫的過程中,情感逐層深化,如圖畫一般再現黃夢升之生平境遇706

間常問其平生所為文章幾何,夢升慨然歎曰:「吾已諱之矣!窮達有命,

非世之人不知我,我羞道於世人也。」求之不肯出,遂飲之酒。復大醉,

起舞歌呼,因笑曰:「子知我者!」乃肯出其文。讀之,博辨雄偉,其意 氣奔放,猶不可禦。

:第 一次「見夢升年十七八,眉目明秀,善飲酒談笑。」眼前一位翩翩瀟灑之青年才 俊,意氣風發的模樣,令歐陽脩印象深刻,「予雖幼,心已獨奇夢升」。第二次會 面時,夢升任一小官,「怏怏不得志」,故「顏色憔悴,初不可識」,面容舉止都 反映其內心之憤懣不平,以往「飲酒談笑」,而今「夜醉起舞,歌呼大噱」,夢升 不再是因滿懷壯志之歡然暢飲,卻是借酒澆愁,欲沉湎醉鄉,忘卻俗情煩事,這 樣巨大的轉變,令歐陽脩不禁感嘆道:「予益悲夢升志雖衰,而少時意氣尚在也」。 第三次見面時,藉由二人關於文章之對話,更深加痛惜夢升之懷才不遇:

707

從二人問答中可知黃夢升長期沉淪下僚,從懷抱期望到失意落寞,甚至其富有雄 豪奔放之氣勢的文章也羞於讓人知曉,然而從夢升為文風格正可了解其雄心仍 存,然而空有才能卻無施展之處,只有在醉酒後,忘卻形象,「起舞歌呼」,盡情 發洩,才願意向知音之人展示其文,令歐陽脩再歎:「予又益悲夢升志雖困,而 獨其文章未衰也。」708

以「悲」字收束全文,對其一生屈於下僚、窮愁潦倒之哀悼,更加催人肺腑。歐 陽脩傷慟哀切的感情纏綿悽惻,流瀉滿紙,如泣如訴。林紓總結歐陽脩對於墓誌 銘之創作經驗,曰:「歐文之多神韻,蓋得一『追』字訣。追者,追懷前事也。……

當作者的筆觸隨著三次會面過程之變化,感情色彩逐漸鮮 明濃重,使文境如其心境愈加低沉抑鬱。

從詩化外在形式觀察「以詩為文」之情形,最後之銘語,借夢升哭侄兒之悼 詞用以悼念夢升,句式上多以齊整之四言鋪排:

「子之文章,電激雷震。雨雹忽止,闃然滅泯」,未嘗不諷誦歎息而不已。

嗟夫夢升,曾不及庠。不震不驚,鬱塞埋藏。孰與其有,不使其施?吾不 知所歸咎,徒為夢升而悲。

706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19-420。

707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19。

708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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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今追昔,俯仰沉吟,有令人涵詠不能自己者。」709

而從諸家評語中,正可見〈黃夢升墓誌銘〉得六一風神之浸潤:劉大櫆對此 篇更有極高之讚譽,曰:「歐公敘事之文,獨得史遷風神。此篇遒宕古逸,當為 墓誌第一。」

正是這種今昔存歿的巨變,

從而引起遷逝之失落與缺憾,生發流蕩不止的情韻。

710姚範《援鶉堂筆記》卷四四亦云:「歐文黃夢升、張子野墓志最 工,而《黃志》尤風神發越,興會淋漓。」711

此篇描述「平生之舊,朋友之恩」

三、〈張子野墓誌銘〉

712,乃通過年輕時和張先等故友「飲酒歌 呼,上下角逐,爭相先後以為笑樂」713的回憶生出無窮感慨,歡言笑語,猶在耳 畔,然故人已逝去,故歐陽脩大歎「世之賢豪不常聚,而交遊之難得為可惜也」714, 又哀「非徒相得之難,而善人君子,欲使幸而久在於世,亦不可得」715

據茅坤《宋大家歐陽文忠公文鈔引》評此文曰:「誌多悲感故人之思」

,人生在 世,何可珍惜?非友朋情誼莫屬。然今日交遊零落,生死兩隔,縈迴繚繞的心結 愁緒、悲憫之思,歐陽脩只能將之寄寓於文。

四、〈江鄰幾墓誌銘〉

716

君之論議頗多,凡與其遊者,莫不稱其賢,而在上位者久未之用也。自其 修起居注,士大夫始相慶,以為在上者知將用之矣,而用君者亦方自以為 得,而君亡矣。嗚呼,豈非其命哉!

, 之所以有此評,乃因是文一唱三嘆:

717

既哀憐江君「久未之用」之不遇,又試圖慶賀江君將有出頭之日以寬慰友人,但 當「而君亡矣」,其生命已終了,卻仍不得志。文由喜轉悲,歐陽脩為其哀慟不 已,最後收束在「嗚呼,豈非其命哉」這聲沉重的感嘆中,表達對友人當「在上 者知將用之」時,卻「以疾終於京師」的無比惋惜。可謂「在跌宕起落的唱嘆中,

709 見林紓選評,慕容真點校:《古文辭類纂選本》,頁 345。

710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917。

711 見姚範:《援鶉堂筆記》,第四冊(臺北 : 廣文書局,1971 年 8 月),頁 1668。

712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10。

713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10。

714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11。

715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411。

716 見茅坤撰:《唐宋八大家文鈔評文》,收入王水照編:《歷代文話》,第二冊,頁 1880。

717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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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情抒發悲憫之意」718

公曰彼惡,謂公好訐;公曰彼善,謂公樹朋。公所勇為,謂公躁進;公有 退讓,謂公近名。讒人之言,其何可聽!

,隨著一再地吁歎,情緒的堆疊逐層加深,對時命之無奈 感更使此文沾染一片沉鬱的色彩。

五、〈祭資政范公文〉

文章一開首即以愛憎分明,悲痛激越的感情,道出范公遭受惡意的讒言誹謗:

719

先事而斥,群議眾排;有事而思,雖仇謂材;毀不吾傷,譽不吾喜;進退 有儀,夷行險止。

從詩化外在形式觀察「以詩為文」之情形,通篇幾以四言寫成,採取排比句式又 兩兩相對並舉,以有如四言詩之句式行文,暴露這些讒逆小人的卑劣行徑,也顯 出君子善士動輒得咎的窘迫處境。如言范仲淹遭眾人排擠毀斥,不得行其志:

720

然而范仲淹面對稱譽或誹謗,信念始終不為所動,一心遵行原則,進退得當,避 險就夷。故透過文句鮮明的對照,是非曲直,儼然分明。然而范仲淹遭受之厄運,

又該如何作解?故歐陽脩於悲憤中放聲質問:「善不勝惡,豈其然乎!成難毀易,

理又然歟!」721

自公云亡,謗不待辨;愈久愈明,由今可見;始屈終伸,公其無恨;寫懷 平生,寓此薄奠。

痛惜范公的同時,也嫉恨這些邪惡勢力的囂張。文末言范仲淹功 過是非,不辯自明,生前雖遭攻訐毀謗,身後必將受到澄清,重得贊譽:

722

作者以寬解之語,寄託哀思,告慰亡靈,表達歐陽脩為范公「抒憤」723

718 洪本健語,見氏著:〈論歐陽脩碑誌文的創作〉,頁 13。

719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97。

720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97。

721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97-698。

722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98。

723 浦起龍語,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859。

之情。

六、〈瀧岡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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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脩在熙寧三年將〈先君墓表〉修改而寫成〈瀧岡阡表〉,藉「太夫人」

的一段話表彰其父的「學行德履」:

「吾於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於汝也。自吾為汝家婦,不及事吾姑,然 知汝父之能養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將有後 也。吾之始歸也,汝父免於母喪方逾年,歲時祭祀,則必涕泣曰:『祭而 豐,不如養之薄也。』間御酒食,則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餘,其 何及也!』吾始一二見之,以為新免於喪適然耳。既而其後常然,至其終 身未嘗不然。吾雖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養也。汝父為吏,嘗夜燭 治官書,屢廢而歎。吾問之,則曰:『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吾 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矧求而有 得邪?以其有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 求其死也。』回顧乳者劍汝而立于旁,因指而歎曰:『術者謂我歲行在戌 將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見兒之立也,後當以我語告之。』其平居教他子 弟,常用此語,吾耳熟焉,故能詳也。其施於外事,吾不能知;其居於家 無所矜飾,而所為如此,是真發於中者邪!嗚呼!其心厚於仁者邪!此吾 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汝其勉之!夫養不必豐,要於孝;利雖不得博於物,

「吾於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於汝也。自吾為汝家婦,不及事吾姑,然 知汝父之能養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將有後 也。吾之始歸也,汝父免於母喪方逾年,歲時祭祀,則必涕泣曰:『祭而 豐,不如養之薄也。』間御酒食,則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餘,其 何及也!』吾始一二見之,以為新免於喪適然耳。既而其後常然,至其終 身未嘗不然。吾雖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養也。汝父為吏,嘗夜燭 治官書,屢廢而歎。吾問之,則曰:『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吾 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矧求而有 得邪?以其有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 求其死也。』回顧乳者劍汝而立于旁,因指而歎曰:『術者謂我歲行在戌 將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見兒之立也,後當以我語告之。』其平居教他子 弟,常用此語,吾耳熟焉,故能詳也。其施於外事,吾不能知;其居於家 無所矜飾,而所為如此,是真發於中者邪!嗚呼!其心厚於仁者邪!此吾 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汝其勉之!夫養不必豐,要於孝;利雖不得博於物,

在文檔中 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頁 117-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