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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脩序跋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

在文檔中 歐陽脩「以詩為文」研究 (頁 125-129)

第六章 研讀歐陽脩各類文以探討歐陽脩「以詩為文」寫作情

第二節 歐陽脩序跋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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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碑抒發感情時多寓有不平之氣,歐碑則偏於對命運的感傷。韓碑多議 論、多刺時、多反諷,多恣肆之氣,襟懷放達,富於陽剛之美;歐碑多感 嘆、多傷時、多惋惜、多蕩氣迴腸,筆勢內斂,偏於陰柔之美。750 可知到了歐陽脩,情感已為碑誌的主要中心,時命盛衰是寫作的重點關懷,王更 生亦曰:「歐陽脩在為親朋好友撰寫碑誌或祭文時,敘骨肉之情、弔友朋之喪、

抒離合之感、言生死之悲,往往文情並茂,讀之令人聲淚俱下。」751

對洛陽文人集團的追念成為歐陽脩巨大的精神財富,對形成他散文主體風 格即「六一風神」產生了不容忽視的作用。「六一風神」的審美核心,就 是撫今追昔、俯仰盛衰、沉吟哀樂的情韻意趣,這集中表現在他為洛陽友 人所作的墓誌、祭文之中。

王水照更直 指「六一風神」蘊含在其墓誌、祭文中,曰:

752

歐陽脩這些追往抒懷、悼亡傷逝之文字,如此哀惋又扣人心弦,正所謂「情辭之 動人心目」753

何寄澎認為「歐陽所有誌友朋之作,幾都以感慨成文,〈石曼卿墓表〉、〈河 南府司錄張君墓表〉、〈張子野墓誌銘〉、〈黃夢升墓誌銘〉……莫不如此,確實『淋 漓鬱勃』,感人至深。」

,歐陽脩為文如此注重感情元素,故能一新碑誌體之面目,並成其 獨特之「六一風神」。

754

然歐陽脩不僅在碑誌或祭文多有「悲感故人之思」

歐陽脩墓誌銘與墓表作品,因至親好友而作,故特有 情韻與風神自生,而「情」又是「以詩為文」之總要特色,可得知碑誌類確有「以 詩為文」之寫作情形。

第二節 歐陽脩序跋類「以詩為文」寫作情形

755

750 見杜麗萍:《韓愈歐陽脩碑誌文比較研究》,吉林:東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頁 11。

751 見王更生:《歐陽脩散文研讀》,頁 201。

752 見王水照:〈歐陽脩散文創作的發展道路〉,《社會科學戰線》(1991 年 1 期),頁 271。

753 見方苞:〈與程若韓書〉,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825。

754 見何寄澎:〈歐陽脩古文作法探析〉,收入《唐宋古文新探》,頁 185。

755 見茅坤撰:《唐宋八大家文鈔評文》,收入王水照編:《歷代文話》,第二冊,頁 1880。

,亦時在他類文章有相 同的情緒抒發,如周本淳認為「歐文一個最大特色氏以抒情見長,哀祭之類不必 談了,一些記敘之文也總充滿存亡盛衰之感。……歐陽脩為朋友詩文集寫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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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熾烈的友情貫串其中。」756

歐陽脩不僅悲蘇、梅二子,

以下試舉歐陽脩在其他文類中同具故舊死生、

交遊聚散之感的作品,以探求歐寫作時的心境:

一、《集古錄跋尾‧唐韓覃幽林思》

757

當發篋見此詩以入集時,謝希深、楊子聰已死。其後師魯、幾道、聖俞相 繼皆死。蓋游嵩在天聖十年,是歲改元明道,余時年二十六,距今嘉祐八 年蓋三十一年矣。游嵩六人,獨余在爾,感物追往,不勝愴然。

更憐昔日結伴相遊之友,云:

758

自三君之亡,余亦老且病矣。此敘之作,既無謝、尹之知音,而《集錄》

成書,恨聖俞之不見也。悲夫!

歐陽脩獨自睹物思人,卻無法抵擋孤獨悽愴之悲感襲來;回顧自己力衰體病,老 來不復有人相知相惜,令歐陽脩不勝唏噓。

二、《集古錄跋尾‧集古錄目序題記》

此文亦對故舊皆逝之景象,傷世無知音,云:

759

然筋骸憊矣,尚此勉強,而交遊零落,無復情悰。其盛衰之際,可以悲夫!

是時同修書者七人:今亡者五,宋子京、王景 彞、呂縉叔、劉仲更與聖俞

《集古錄》乃歐陽脩一生心血所在,然摯友不得見,令歐陽脩悲從中來,憾恨不 已。

三、《集古錄跋尾‧賽陽山文》

晚年寫作此文再歎死生盛衰,友人皆不復存:

756 見周本淳:〈詩的散文化和散文的詩化——試論歐陽脩散文之特色〉,《淮陰師專學報》,

1992 年第 4 期,頁 38。

757 關於蘇、梅二子的討論,見本論文第四章第一節。

758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2208。

759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2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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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存者二,余與次道爾。次道去年為知制誥,亦以封還李定詞頭奪職。

因感夫存亡今昔之可歎者,遂并書之。760

自明道、景祐以來,名卿鉅公往往見於余文矣。至於朋友故舊,平居握手 言笑,意氣偉然,可謂一時之盛。而方從其遊,遽哭其死,遂銘其藏著,

是可歎也。

當歲月逝去,人事全非,尤其想到昔時同修書者,今日存者稀,歐陽脩自己也疾 病纏身,垂垂老矣,更覺沉痛淒涼,歎惋不止。

四、〈江鄰幾文集序〉

此文與《集古錄跋尾‧賽陽山文》同為熙寧四年所作,其中幾個段落之佈置,

更可見歐陽脩悲故友已歿,又自傷自憐,思念痛惜之情至深至濃:

761

蓋自尹師魯之亡,逮今二十五年間,相繼而歿為之銘者至二十人,又有余 不及銘與雖銘而非交且舊者,皆不與焉。鳴呼!何其多也!不獨善人君子 難得易失,而交遊零落如此,反顧身世死生盛衰之際,又可悲夫!而其間 又有不幸罹憂患,觸網羅,至困阨流離以死,與夫仕宦連蹇,志不獲申而 歿,獨其文章尚見於世者,則又可哀也歟。

名卿鉅公、朋友故舊皆驟然逝世,而摯友江鄰幾迭遭困扼,志未得伸就不幸以歿,

環環扣緊,層層遞加,痛惜之情感步步沉重,同時其中融進自己邁入暮年後交遊 零落、死生盛衰、世事無常、莫可奈何的感慨,使全文瀰漫之悲情更為深厚。歐 陽脩為那已逝之故友,以及獨存於世的自己而痛哭,摯友一一凋零的傷感,在序 中更加深刻地吐露出:

762

文中充滿了「世上空驚故人少,篋中唯見祭文多」的觸發與傷懷,故每段之末均 以「是可歎也」、「又可悲夫」、「又可哀也歟」這樣沉痛的感嘆語收束,中段還有

「嗚呼,何其多也」的哀鳴,前呼後應,「一意累折而下,紆餘慘愴」763。結尾 落款的「六一居士」又含有作者晚年的孤獨寂寞之悲涼辛酸764,故劉大櫆評曰:

「情韻之美,歐公獨擅千古,而此篇尤勝。」765

760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2290。

761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17。

762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18。

763 儲欣語,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744。

764 引自呂晴飛主編:《散文唐宋八大家新賞》第 7 冊,頁 384。

765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916。

歐陽脩為友歎惋的同時,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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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神傷,此乃多情之人的多情之筆。儲欣亦評曰:「言有窮而情不可終,此是 廬陵獨步。」766

〈釋惟儼文集序〉中塑造的惟儼是一位遁跡空門,「居相國浮圖,不出其戶 十五年」

文雖盡而情不止,可知溢乎言表之情,乃歐文獨有之特色。

歐陽脩除了悲友朋之序跋文特有情之渲染外,他同時也悲歎士之不遇,更將 自身所懷抱的淑世之心,出仕理想,投射於相交之賢士乃至僧人。然一旦現實不 如所願,仕途多所坎坷,這些空懷美德、無處展才之士,一如歐陽脩志不得伸,

有些甚至抑鬱以終,更令其抱以無盡感慨,寄予無比同情,試觀以下幾篇文章:

五、〈釋惟儼文集序〉與〈釋祕演詩集序〉

767,個性卻耿介疾惡、不喜逢迎,關心天下大事,但有些高傲,才能不 見用世之人物;而〈釋祕演詩集序〉中的祕演則是一位隱於佛門,氣節奇高,也 豪放不羈之奇男子,「當其極飲大醉,歌吟笑呼,以適天下之樂,何其壯也!一 時賢士皆願從其游」768

嗟夫!惟儼既不用於世,其材莫見於時。若考其筆墨馳騁文章贍逸之能,

可以見其志矣。

,雖然一生懷才不遇,年老時仍懷有壯志雄心。祕演和惟 儼雖同為佛門之士,但性情不一,歐陽脩以其共同的朋友石延年以帶出主角,更 襯出二人形象之特出。

〈釋惟儼文集序〉文末哀歎道:

769

歐陽脩為二人不得施展才華,且無人知曉之孤寂境況,鳴不平之意,寄哀憫之情。

而〈釋祕演詩集序〉亦云:「祕演狀貌雄傑,其胸中浩然,既習于佛,無所用」,

惋惜其才志無處施展,但因「知其老而志在也」,於是「為敘其詩,因道其盛時 以悲其衰」770,對其用世之志向、才華不得發揮表達悲悽之情。在傷懷二人遭遇 的同時,也自哀壯志未酬、虛度光陰,故沉痛之感益加濃烈,使文章更顯情真意 摯。歐陽脩時因友朋之老、死、別離而生發感觸,正如茅坤《宋大家歐陽文忠公 文鈔引》中評曰:「多慷慨嗚咽之音,覽之如聞擊筑者。……以此篇中命意最曠 而逸,得司馬子長之神髓矣。」771

766 見洪本健:《歐陽脩資料彙編》,頁 744。

767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09。

768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11。

769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10。

770 見歐陽脩著,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頁 611。

771 見茅坤撰:《唐宋八大家文鈔評文》,收入王水照編:《歷代文話》,第二冊,頁 1868。

此即指六一風神乃承自司馬遷而來,而俯仰盛 衰,寄予感慨,正是史遷與歐公共同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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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廖氏文集序〉

為廖倚之兄廖偁作,文中表達得此一志同道合者之雀躍,曰:「然則舉今之 世,固有不相求而同者矣,亦何待於數千歲乎?」772作者原以為必須等待千年以 後方有人與自己的意見相合,對其觀點表示贊同,但沒想到同時而存的廖偁已舉 出和自己相謀相符的看法,令作者喜出望外。然而知己好友雖以才德聞名,然未 得顯達即齏志以歿,令歐陽脩不禁感嘆:「以其不達而早死,故不顯于世。嗚 呼!」773

歐陽脩常在文中流露為人才埋沒而感到不捨,文中感佩仲君之行為,慨歎世 局:「少舉進士,官至尚書心田員外郎而止。君生於有宋百年全盛之際,儒學文 章之士得用之時,宜其馳騁上下,發揮其所畜,振耀於當世。而獨韜藏抑鬱,久 伏而不顯者,蓋其不苟屈以合世,故世亦莫之知也,豈非知命之君子歟!」

七、〈仲氏文集序〉

774

正如何寄澎曰:「歐陽序跋以議論感慨成文,重在傳人,確屬自創格調;而 其動人之深,古今亦難出其右。」

仲 君不苟合於世俗,故終其一生,抱負不得發揮,只能屈居下位,不得有所作為,

仲 君不苟合於世俗,故終其一生,抱負不得發揮,只能屈居下位,不得有所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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