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伊朗的核能政策:發展歷程與意義
第一節 巴勒維王朝時期的核能政策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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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伊朗的核能政策:發展歷程與意義
伊朗的核能政策以 1950 年代為濫觴,迄今已有 60 年以上的發展歷史。在第 一章提及,促成伊朗發展核能政策的因素,不外乎是本身的大國意識、對經濟與 能源結構多元化的需求、國家發展政策的自主性以及因應外在威脅;此外,國際 社會與伊朗在核能政策上的互動,對於此議題亦有顯著的影響力。在本章,筆者 將伊朗核能發展歷程劃分為:巴勒維王朝時期、革命初期,以及核能政策成為國 際爭議;並以每十年作為分割,透過當時的國內與國際環境,對伊朗核能政策在 不同時間點的進展,進行分析。而後,筆者將從安全、經濟與大國意識,這三個 交互影響伊朗核能政策的因素,來解釋核能政策對伊朗的意義為何。
第一節 巴勒維王朝時期的核能政策發展 一、 美國協助,初試啼聲:1950 年到 1959 年
綜觀伊朗的近代歷史,可以發現因為戰略位置的重要性與豐富的天然能源,
使得伊朗成為列強角力的戰場。被外力宰制的經驗,造成了伊朗的不安全感與受 害者心理,並且加強伊朗對於自力救濟與權力的渴望,而這也是促成伊朗核能政 策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1此外,巴勒維國王 Mohammad Reza Shah 個人對於恢 復伊朗威望以及對大國地位的追求,也是最初開啟伊朗核能政策的一個契機。2 在冷戰背景下,伊朗是美國在中東區域的堅強反共盟友之一,雙方在政經安 全等方面合作,互利共生。1956 年起,伊朗開始與美國洽談核能合作事宜,並 於隔年達成共識;同時,美國判定伊朗的政治情勢充分穩定3後,便將當時由中 部公約組織(Central Treaty Organization)主持的核能訓練中心,從伊拉克首都巴格
1 David Patrikarakos, Nuclear Iran: The Birth of An Atomic State, (New York:I.B Tauris& Co Ltd.2012), p.13.
2 Saira Khan, Iran and Nuclear Weapons: Protracted Conflict and Proliferation, (Oxon: Routledge.
2010), p.47.
3 1953 年,因不滿當時民選總理 Mohammad Mosaddegh 進行石油國有化,侵害英美利益,英美 兩國於是聯手介入伊朗內政,發動政變,迫使 Mohammad Mosaddegh 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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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遷至伊朗首都德黑蘭,並宣布與伊朗進行雙邊合作,和平發展核能。4美伊的 民用原子能合作條約,明定伊朗須承諾不追求發展核子武器,但可以在和平使用 核能的目的下進行相關研究,而美國相對應會提供技術上的援助,並提供研究所 需的濃縮鈾份量。5在此時期,伊朗的核能政策在美國協助下,漸有雛型;並以 美國提供的輕水反應爐 Tehran Research Reactor 和濃縮鈾,著手生產醫療上使用 的人工放射性同位素以及鈽,6為未來的核能政策鋪路。
二、 步上正軌:1960 年到 1969 年
1960 年代前期,儘管在科技上有美國的援助,但因本身缺乏相關的設備、
經驗與研究人員,伊朗的核能政策並無顯著進展。直到伊朗核能之父 Akbar Etemad 加入,運用其在核能物理上的所學與實務,與美國合作培訓伊朗首批的 核能技術人才,美國所提供的輕水反應爐 Tehran Research Reactor 才得以在 1967 年正式啟用,為伊朗開始全面進行核能技術的研究。7同時,在 Akbar Etemad 主 持下,伊朗的核能政策開始由政府培育的核能技術人才與官僚來運作。8輕水反 應爐 Tehran Research Reactor 啟用後的隔年,伊朗成為 NPT 開放簽署後的第一批 成員國,並於兩年後批准。
1960 年到 1969 年間,美國根據民用原子能合作條約揭櫫的義務,提供伊朗 在發展核能上的相關援助,包含硬體設施,原料以及技術人員的教育培訓。但因 國際情勢的變遷、日益沉重的對外援助負擔以及國內政黨輪替而導致的政策變遷,
美國開始就伊朗國內的人權議題表示關切。因應美國的壓力,伊朗於 1963 年進 行白色革命,利用鉅額的石油收益,對經濟社會進行現代化改革;在巴勒維國王
4 David Patrikarakos, op. cit., p.15.
5 Ibid.;”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nd Iran Agreement for co-operation concerning civil uses of atomic energy”, United Nations Treaty Collection,
<https://treaties.un.org/doc/Publication/UNTS/Volume%20688/volume-688-I-4898-English.pdf>
Retrieved : 02/11/2016.
6 Seyed Hossein Mousavian, The Iranian Nuclear Crisis: A Memoir (Washington D.C.: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12), pp.40-41.
7 Ibid., pp. 41-42.
8 David Patrikarakos, op. cit., p.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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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核能象徵著先進的科學與技術,若能在這一波現代化改革當中,同時取得 核能政策的成功,那將更加鞏固巴勒維王朝對伊朗統治,並令伊朗躋身先進國家 行列。9
藉由與伊朗的民用原子能合作,美國獲得相對應的經濟利益和對伊朗核能政 策的話語權與對美國的依賴;更甚者,因身陷越戰和經濟赤字,美國在無力顧及 英國撤出區域後的權力真空之下,示意伊朗成為區域警察,維繫區域穩定。伊朗 為滿足成為區域警察應有的能力,大幅向美國購買先進軍備,這也與美國和伊朗 在民用原子能合作上的利益往來如出一轍。10
三、 蓬勃發展,止於革命:1970 年到 1979 年
伊朗的核能政策,除了為巴勒維國王追求的大國威望效力之外,對巴勒維 國王而言,更有經濟上的考量。儘管豐富的石油與天然氣儲量為伊朗帶來可觀的 國家財政收入,然而,不管在經濟上或是能源上仰賴單一產品,對國家的經濟與 能源安全,都具有相當高的風險。而在 1970 年代,各國紛紛發展相對廉潔的核 能發電,替代能源的產生和更多新油田的發現,都讓伊朗的石油出口市場上面臨 潛在的競爭者。11因此,以核能政策來進行經濟與能源的多元化,對伊朗來說是 相當合適的選項。同時,若核能政策發展順利,將帶給伊朗足夠的電力,提升國 民生活水平,也是伊朗科技進步與社會現代化的象徵。12
1973年 贖罪日戰爭爆發,隨後石油輸出組國家組織 (Organization of the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因美國在戰爭中對以色列援助,宣布全球禁運,令 全球油價瞬間飆漲,是為第一次石油危機。油價飆漲後,對伊朗最立即且顯著的 影響便是賺取大量外匯,國家財政充盈,有足夠的資金來支付核能政策所需的支 出:諸如1974年設置管轄伊朗民用核能科技與國際核能協作的Atomic Energy
9 David Patrikarakos, op. cit., p.19 以及 pp.32-34.
10 Ibid., p.49; Seyed Hossein Mousavian, op. cit., p.45.
11 David Patrikarakos, op. cit., p.26.
12 Ibid., p.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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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ganization of Iran(以下簡稱AEOI)、13與美國、英國、加拿大、西德、法國、
南非、納米比亞的核能商業採購協定等。14 的風險;而於隔年The The New York Times的訪問中,巴勒維國王回應:「若有許 多小型國家開始發展核子武器,那伊朗可能需要重新考量相關政策。」16國際情 勢與伊朗的回應,都讓美國對伊朗的核燃料循環有所保留。儘管伊朗在核能電廠 的設置上選擇的是輕水反應爐17,也未著重濃縮鈾的發展,但在美國的有所懷疑 下,雙方核能合作延遲進行;同時,也以此要求伊朗加入IAEA Comprehensive Safeguard Agreement,並讓美國介入核廢料的再處理過程,以確保伊朗對核能的
14 Seyed Hossein Mousavian, op. cit., p.43.
15 Saira Khan, op. cit., p.48.
16對於巴勒維國王而言,核子武器除了帶來嚇阻效力,提升伊朗的安全保障之外,更重要的是,
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擁有核子武器代表著擁有先進的核能技術以及武力,可以提升伊朗的國際 威望,並增加伊朗在區域和國際上的話語權。而從伊朗核能之父 Akbar Etemad 在 2008 年的訪談 中,Etemad 亦認同若伊朗仍在巴勒維國王的統治下,在印度、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皆擁有核子武 器的狀態下,巴勒維國王亦會進行核子武器政策。詳情可參考”U.S. Embassy Paris Cable 15305 to Department of State,” 24 June 1974, <http://nsarchive.gwu.edu/nukevault/ebb268/doc01a.pdf>; Abbas Milani, “The Shah’s Atomic Dream,” Foreign Policy,
<http://foreignpolicy.com/2010/12/29/the-shahs-atomic-dreams/> (29122010); Maziar Bahari, “The
Sha’s Plan Was to Build Bombs,” New Statesman,
<http://www.newstatesman.com/asia/2008/09/iran-nuclear-shah-west> (11092008)
17 輕水反應爐的使用過程會產生鈽彈所需的鈽,但伊朗在當時並未擁有相關的生產或飛彈技
術。
18 David Patrikarakos, op. cit., p.76.
19 Ibid., p.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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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美伊兩國的關係在1970年代後期相對不是那麼融洽,20但雙方最終在1978年 就再處理廠問題達成共識,也促成雙方民用核能合作協定的簽署。21
1979年伊斯蘭革命爆發,推翻巴勒維王朝的統治。原先在巴勒維王朝時期,
被領導階層投以高度期待的核能政策,遭Khomeini反對。究其根本有以下幾點:
第一,核能政策是前任統治者巴勒維國王的重點發展政策,是一種西方毒害 (westoxification),以反王室和反西方為革命意識形態的最高宗教領袖 Khomeini自然不願繼承之;22
第二,核能政策背後有西方國家的支持與參與,伊朗相對而言在核能政策上 的自主性不高,對最高宗教領袖Khomeini而言,是西方殖民者宰制伊 朗的一種形式;23
第三,核能政策的花費過高,而長期下來未能達成發電的目標,視為一種國 家財政的浪費;
第四,伊斯蘭革命後,多數AEOI和外國技術人員離開伊朗,在沒有足夠專 業技術人員的狀況下,繼續核能政策存在高度風險。
基於以上幾個原因,在伊斯蘭革命後,大部分的核能活動呈現停擺狀態,原 先與西方所簽訂的契約也宣告終止,AEOI的主要任務也轉為在自力更生的前提 下,加強對核能知識的了解。24
20 Seyed Hossein Mousavian, op. cit., p.51.
21 陳慕璇,「國際核不擴散與伊朗核問題分析:聯合國、國際原子能總署與 P5+1」,國立政治大
學外交學系碩士論文(2013 年),頁 30。
22 Saira Khan, op. cit., p.12.
23 Ibid.
24 David Patrikarakos, op. cit., p.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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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Monika Chansoria, “Iranian Nuclear Policy: A Historical Review,” in Anwar Alam ed., Iran and Post- 9/11 World Order: Reflections on Iranian Nuclear Programme (New Delhi: New Century Publications, 2009), p. 9.
26 劉慧,「民族身分認同對伊朗核政策的影響」,阿拉伯世界研究,2011 年第 4 期,頁 36。
27 冀開遠,伊朗與伊斯蘭世界關係研究,(北京:時事出版社,2012),頁 7。以及蔣真,「宗教
與政治:當代伊朗政治現代化的困惑」,西亞非洲,2012 年第 2 期,頁 122。。
28 David Patrikarakos, op. cit., p.111.
29 Ibid., pp.120-121.
30 Ibid., p.104; p.107.
31 IAEA,在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執行與《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有關的保障協定(GOV/2007/58),15 November 2007,頁 2。
32 Saira Khan, op. cit., p.5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