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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宗教領袖與伊朗政治派系鬥爭:權力是否受限?

第三章 伊朗最高宗教領袖、政治派系與核能政策

第二節 最高宗教領袖與伊朗政治派系鬥爭:權力是否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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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最高宗教領袖與伊朗政治派系鬥爭:

權力是否受限?

作為最高宗教領袖,Khamenei 在憲法上的權限高於三權,同時又因做為派 系的平衡者和保守派教士利益的守門員,得利於正式與非正式權力交錯影響,最 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在伊朗的政治結構中,的確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且並未 有任何足以制衡的反對勢力。但如此至高無上的權力,必須建構在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足以維繫伊朗各政治派系間的權力平衡的前提上(亦即其非正式權力 可以順利運作);而維持各政治派系的權力平衡也是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合 法性與權力的基礎,35否則,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將失去其賴以維生的政治 資源,伊朗的國內政治也隨之產生震盪,繼而影響對外政策。

在本節,筆者將先陳述伊朗各政治派系的特點,而後討論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與伊朗政治派系的互動,以及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的權力在政治派 系中的運作情況,檢視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的權力是否因派系鬥爭而受到限 制。而後,透過本節的內容,筆者將在下一節延伸討論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伊朗政治派系與核能政策之間的關聯。

一、 伊朗的政治派系

在討論伊朗各政治派系的政治立場與特點之前,必須先理解在伊朗政治中,

政治派系一詞所指的是:因暫時的利益而結合的鬆散政治聯盟。因此伊朗的政治 派系並未如政黨一般有明確的組織章程,或是具備完整的短、中、長期政治目標。

36同時,不論任何派系都必須獲得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的許可,才有機會推 行與實現的政策。37

35 Peter Jones, “Learning to Live with A Nuclear Iran,” The Nonproliferation Review, Vol.19 No.2 (2012), p.201.

36 Eva Patricia Rakel, op. cit., p.42.

37 Hossein Salimi, “Foreign policy as social construction,” in Anoushiravan Ehteshami, and Reza Molavi, eds., Iran and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New York: Routledge.2012), p.144.

(pragmatist)以及改革派(reformist),41如下表所示:

表三-1 伊朗三大政治派系

39 Jerrold D. Green, Frederic Wehrey and Charles Jr. Wolf, Understanding Iran, (CA: RAND Corporation, 2009), p.25.

40 Peter Jones, “Succession and the Supreme Leader in Iran,” Survival, Vol.53 No.6(2011), p.109.

41 Jerrold D. Green, Frederic Wehrey and Charles Jr. Wolf, op. cit.

民觀感而為所欲為。舉例來說,在改革派出身的 Khatami 擔任總統時期,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與其保守派成員利用憲法與宗教上的優勢,對 Khatami 的改革政策進行一連串的打壓;但當保守 派成功削弱改革派勢力時,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卻利用官方媒體向支持改革的民眾傳遞自己 對某些西方文化的喜愛,以此和緩其在民眾心中強硬的態度,挽回民眾對保守派的支持。筆者認 為,這顯示著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一貫務實彈性的政治手段,即善於審度時勢來達成政治目 標和穩固其政治地位。更多內容可見 John Murphy, op. cit., pp.112-115.

43 Hossein Salimi, op. cit., p.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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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形態,不信任西方、對現行的國際體系抱持懷疑態度,採取孤立政策。

儘管前總統 Ahmadinejad 被列為廣義的保守派,但其所處的團體卻是保守派 的分支、更強調革命意識形態與伊斯蘭價值的新保守派,並試圖重回他們所認為 最為正確的伊朗政治面貌,即革命初期時的社會氛圍。44但須注意,若無最高宗 教領袖的支持,新保守派也絕無可能進入到伊朗的政治核心;45而最高宗教領袖 之所以支持新保守派的原因,筆者將在本節的下一段落說明。

(二) 務實派

務實派又被稱為溫和保守派,在社會文化議題上,務實派認為在不違背伊斯 蘭價值的前提下,漸進地放寬公民權利是可接受的選項。在經濟政策方面,務實 派主張回歸市場經濟,進一步與國際經濟體系接軌,開放外資進入伊朗,以利國 家建設。外交政策方面,務實派認為在與國際交往有助於伊朗的國家利益,因此 不排斥與國際往來,也願意主動向密切往來的國家伸出橄欖枝,像是海灣國家與 歐洲國家改善關係。46

務實派的崛起與伊朗在兩伊戰爭後亟需重建的環境有關,同時也得利於繼任 的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與 Rafsanjani 兩人在政治上的相互扶持與結盟。47但在 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逐漸穩固其最高宗教領袖的地位後,雙方的歧見擴大,

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更以向保守派靠攏以及其在憲法與宗教上的權力,打壓 Rafsanjani。48

44 Ray Takeyh, Guardians of the revolution: Iran and the world in the age of the Ayatollah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233.

45 Ibid., p.227.

46 同註 148,頁 60-61。

47 Kieth Crane, Rollie Lal, and Jeffrey Martini, op. cit., p.9

48 Said Amir Arjomand, op. cit., p.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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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改革派

在公民權利與社會文化政策部分,改革派支持伊斯蘭價值中的民主特性,認 為政府應減少對社會文化的箝制,對多元文化採取開放、包容的態度。49在經濟 政策部分,改革派如務實派一樣傾向自由化政策;50而在外交政策上,改革派以 文明對話、更多地融入國際社會來取代對抗與衝突。51

改革派在 Khatami 任內達到權力高峰,但卻因改革的內容挑戰教法學家統治 的威權和直指保守派的既得利益而遭到猛烈的攻擊。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利 用其職位和 Guardian Council 在選舉過程中對候選人資格的篩選,剔除大多數改 革派的參選人,取消改革派進入權力核心的資格。52

二、 最高宗教領袖在伊朗政治派系中的運作

從前述段落可得知,伊朗政治派系的對抗可分成兩類:保守派對抗務實派,

以及保守派對抗改革派。造成派系對抗的原因為權力鬥爭,具體呈現在各方人馬 對於公民權利、社會文化、經濟與外交政策上的針鋒相對。此外,雖然保守派有 最高宗教領袖的背書,而得以在派系角力中居於優勢地位,53但這並不表示保守 派有更好的方式解決當前伊朗所面對的問題,或是保守派在面對改革派、務實派 以及人民需求未被滿足的挑戰時,毋須承擔任何壓力。而作為伊朗政治派系的調 停者,和政策最終裁定者,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在面對保守派所遭遇的挑戰 時,也需做出相對應的措施,以穩定自己的合法性來源。

在本段落,筆者將以 1989 年 Khamenei 繼任最高宗教領袖以來,到 2009 年 綠色運動之前,分別檢視在 Rafsanjani(務實派)、Khatami(改革派)、以及 Ahmadinejad(保守派)的任期,討論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如何在伊朗的政治

49 Jerrold D. Green, Frederic Wehrey and Charles Jr. Wolf, op. cit., p.26.

50 Peter Jones, “Succession and the Supreme Leader in Iran,” op, cit., p.129.

51 Ibid.

52 Ali Gheissari and Kaveh-Cyrus Sanandaji, “New Conservative Politics and Electoral Behavior in Iran”, in Ali Gheissari eds., Contemporary Iran: economy, society, politic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276.

53 劉強,伊朗國際戰略地位論(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頁 192-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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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系中運作,以及其權力是否因派系鬥爭而受到限制。

(一) Rafsanjani 任期:1989 年到 1997 年

在 Khomeini 逝世後,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與 Rafsanjani 成為新一代的領 導人,在戰後國家重建上,相互幫補。54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與 Rafsanjani 兩人年齡相近,皆為伊斯蘭革命時的中堅分子,革命後亦擔任要職;同時,兩人 在兩伊戰爭時皆認為應該採取務實彈性的態度,來維持戰時的國家利益,故只要 在彼此尊重互惠的前提下,不排斥與西方國家接觸,所持的外交政策與 Khomeini 等強硬保守派教士有所差別,55而此務實的政策取向亦延續到 Rafsanjani 作為總 統期間。

在 1989 年,當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與 Rafsanjani 所面對是國內因戰後的 百廢待興,以及該如何結束伊朗在國際上孤立地位的挑戰。得力於與最高宗教領 袖 Khamenei 的同盟以及自身的政治實力,Rafsanjani 的重建計畫得以推行;而 在面對國內異議時,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則是利用私人網絡和憲法所賦予最 高宗教領袖的權力,對 Rafsanjani 予以支持,同時也藉此鞏固自身的權力地位。

對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而言,與 Rafsanjani 的政治同盟,不僅僅是為了 推行其務實政策,更是穩固自身權力地位的手段。然而,除了與 Rafsanjani 的政 治同盟外,前述提及,為加強繼任的合法性,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向保守派 教士靠攏,以彌補自身因宗教地位與學識不足的缺陷。56但在保守派教士靠攏後,

儘管基於國家重建的角度,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與保守派支持 Rafsanjani 絕 大部分的經濟計劃,但對於自由貿易、開放外資與取消補貼等自由化經濟政策以 及更開放的社會文化政策,卻是全盤否定,57究其原由,有以下幾點:

第一,為獲取保守派的支持,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必須在外交、經濟與

54 Said Amir Arjomand, op. cit., p.37.

55 John Murphy, op. cit., p.95.

56 Asghar Schirazi, op. cit., p.78.

57 Anoushiravan Ehteshami and Mahjoob Zweiri, Iran and the rise of its neoconservatives the politics of Tehran’s silent revolution, (New York: I.B.Tauris & Co Ltd, 2007), 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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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文化等層面與保守派站在同一陣線。故從鞏固自身權力地位的考 量,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務實地放棄其原先相對開放的政治態度,

反對 Rafsanjani 的自由化政策;58

第二,總統 Rafsanjani 在政治與宗教上的影響力並不亞於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同時也更具領袖魅力,並有直選的民意支持。最高宗教 領袖 Khamenei 擔心 Rafsanjani 或動搖其作最為最高宗教領袖的地位,

因此利用保守派對 Rafsanjani 的不滿,以最高宗教領袖的正式與非正 式權力打壓 Rafsanjani。59

在 Rafsanjani 任期內,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為了穩固其做為最高宗教領 袖的地位,分別與務實派和保守派結盟;但在務實派的各項政策與保守派有所衝 突時,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很快地選擇支持在教法學家體系中,更能保障其 權力地位的保守派,並且打壓、汙名化務實派。60最高宗教領袖 Khamenei 更運 用憲法賦予最高宗教領袖的人事權,在 Guardian Council 安插自己的盟友,並透 過 Guardian Council 篩選 Expert Assembly 以及議會候選人資格的功能,讓更多的 保守派人士進入政治體系。同時,最高宗教領袖 Khmanei 也以在保守派在議會 的運作對 Rafsanjani 主導的行政部門施加壓力,61讓強勢的 Rafsanjani 不得不服 從在最高宗教領袖的權威之下,以延續其政治生涯。62但在 Rafsanjani 時期,伊 朗的政治菁英所關注的是國家在戰後重建的工作;同時,務實派與保守派仍有許 多共同利益,並非無法調和,因此並未出現如日後發生在改革派與保守派之間激 烈的派系鬥爭。

58 Keith Crane, Rollie Lal and Jeffrey Martini, op. cit., p.9; John Murphy, op. cit., p.104.

59 Said Amir Arjomand, op. cit., pp.37-38.

60 John Murphy, op. cit., p.106; Said Amir Arjomand, op. cit., p.178.

60 John Murphy, op. cit., p.106; Said Amir Arjomand, op. cit., p.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