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巴蜀庖廚畫像出土簡況與圖像構成

第三節、 巴蜀地區庖廚圖像的初步分析

就巴蜀庖廚畫像的出土地點來說,其分布區域相當廣泛,成都、新都、郫縣、

德陽、宜賓、彭山等地均有出土。基本上可以說在巴蜀有漢畫像分佈的區域內,

都有庖廚圖像的出現,這說明庖廚圖是巴蜀漢畫像經常出現的題材之一。就其庖 廚畫像的分布年代來說,全部集中於東漢,尤其是東漢晚期居多,這與成都漢代 墓葬觀念與墓葬形制的整體變化相關。巴蜀地區漢代畫像墓的出現,其淵源來自 於中原地區。而中原地區的畫像墓出現於西漢中晚期,盛行於東漢早期。但在整 個漢王朝統治境內,畫像墓的分布卻是呈不相連的點片狀分布的,並非所有地區 都盛行畫像墓。畫像墓的出現與否,除受中原地區墓葬觀念的影響外,還受到當 地自然地理、經濟發展和社會文化的影響。巴蜀地區文化自成一體,尤以墓葬而 言,更與中原文化圈不同。加之地處西南邊陲,離中原文化圈較遠,從文化的傳 播與接受上來看,都需要時間進行消化、吸收。另外,也如第一章所論,巴蜀地 區有著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隨著東漢時期巴蜀地區經濟的崛起與豪族莊園經濟 的興盛,以及此時對中原文化的普遍認同,畫像墓也在這一時期應運而生,并在 東漢後期走向全盛。

就庖廚畫像所存在的載體而言,畫像磚、墓室畫像石、畫像石棺、崖壁畫像 上皆有之,但卻沒有出現在巴蜀地區的漢代石闕上,這是值得注意的一點。19何 謂闕?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解說為:「闕,門觀也」。20漢代人劉熙在《釋名》

19 一般認為現存漢代石闕共 28 處,其中河南 4 處、山東 4 處、北京 1 處,巴蜀地區共有 19 處,數量之多堪稱全國之最。與此同時,巴蜀地區的漢代石闕和其他地區的石闕也有著明顯 的差異,可謂獨樹一幟。闕從下到上可以分為基座、闕身、闕樓、闕頂等四大部分。畫像主 要分布在闕身至闕樓這一區域。參見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

200 年,第 294 頁。

20 (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台北:藝文印書館,2005 年,第 595 頁。

中也說:「闕,在門梁旁,中央闕然為道也」。21由此可見,闕也是門的一種形 式。因此,墓地闕就可以認為是該墓地的入口處,起到劃定墓葬範圍的作用。按 照信立祥先生的觀點:「墓闕的建築形式和畫像與祠堂一樣均來源於宗廟,其祭 祀者是孝子賢孫,祭祀對象是埋葬在墓地的祖先,墓祭活動是一種家族行為和個 人行為。因此,描繪闕主從地下世界赴墓祠廟的車馬出行圖和祠廟祭祀圖就成了 墓闕基座特別是闕身最重要的畫像;而為了表現闕主升仙的願望,位置較高的闕 樓四面就成了仙人世界內容畫像的配置之處。除了沒有表現天界諸神內容的畫像,

墓闕和墓地祠堂的畫像內容基本相同」。22而信立祥先生又認為庖廚圖與受祭圖 二者共同表現墓主接受子孫祭祀的場面,進而言之庖廚圖所表現的祭祀犧牲場面 是表現祠主受祭不可缺少之一環,且作為祠堂畫像中的不變內容,在早期祠堂和 晚期祠堂畫像磚都可經常看到。23如果真如信立祥先生所言,墓闕與墓地祠堂的 畫像基本相同,且庖廚圖是祠堂畫像以固定的內容,那巴蜀地區的漢代石闕上完 全沒有庖廚圖的蹤影,就成了一大疑問。仔細分析巴蜀地區墓闕畫像,筆者以為 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為表現天國仙境的圖像;另一類為車騎迎謁的場景。第一 類場景如雅安高頤闕,其主身中層刻三足烏、九尾狐、仙禽異樹等,上層刻眾雙 翼仙人、仙獣等;綿陽市楊氏闕其左闕闕樓刻三足烏、九尾狐、有翼獸、雙龍等;

右闕闕樓刻仙禽、翼馬、仙人等;渠縣沈氏闕左闕闕樓刻西王母龍虎座、三足烏、

奔兔、鳳鳥、翼獸、仙草、仙人等,右闕闕樓刻西王母龍虎座、蟾蜍、仙人、卷 雲紋、仙人騎鹿等。第二類場景如雅安高頤闕,其左主闕闕身與耳闕連城一體刻 壯觀車騎出行圖與迎謁圖,右闕闕身圖像與之相同;綿陽市楊氏闕左闕闕身刻車

21 (漢)劉熙撰,(清)王謨輯:《釋名》,台北市:大化書局,1979 年,第 872-1 頁。

22 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第 294 頁。

23 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第 139 頁。

騎出行圖,右闕亦然。24在墓闕上刻繪這兩大類圖像,顯然與墓闕的意義相關。

墓闕具有劃分陰陽的界限作用,它區隔了生與死、聖與俗的界限。墓闕闕樓繪制 的仙境圖式,是在界定與暗示墓闕內部世界之樣態。而墓闕闕身的車騎出行圖與 迎謁圖,則顯然暗示墓主人進入墓闕內部世界的升仙之路與動態過程。在理解的 墓闕的功能與意義之後,我們自然能夠明了為何庖廚圖像沒有出現在墓闕之上。

再看巴蜀地區庖廚圖像在墓室之內出現的位置是否有規律可循。信立祥先生 認為庖廚畫像多位於墓地祠堂的東壁下層 25,蔣英炬、吳文祺複原完成的嘉祥武 梁祠、前石室和左右石室的庖廚圖均位於祠堂東壁。26這正符合了漢代廚房在正 房之東的情形,漢樂府詩有雲「東廚具肴膳,椎牛烹豬羊」亦是明證。由於巴蜀 地區庖廚畫像磚多為散存,並不清楚其鑲嵌墓室中的具體位置,無法討論,甚是 可惜。至於庖廚畫像石在墓室的位置也沒有完全固定,羊子山一號畫像磚石墓庖 廚圖出現在前室左壁,曾家包畫像磚石墓庖廚圖則出現在西後室後壁,彭山江口 951-2 號崖墓庖廚圖則出現在正室內左側壁的側室前。由以上三例可見,庖廚圖在 墓室中的位置和方位都無定型。五具石棺畫像上的庖廚圖均出現在棺身側面,至 於是左側還是右側則無定調。因此,筆者以為若從庖廚圖的位置討論庖廚圖的功 能與意義似乎尚顯不足。不過,若仔細觀察彭山出土畫像磚(圖五),郫縣新勝一號磚 墓石棺(圖十二),郫縣新勝磚墓石棺四(圖十三)、石棺五(圖十四),我們會發 現庖廚之處皆在畫面右側,也是在整體屋舍建築之右。大體而言,漢代建築多為 坐北朝南的格局,以此觀之,庖廚之處確實在東邊。此點,頗耐人尋味。

至於巴蜀庖廚圖像的構圖元件,我們清楚得看到,其畫面的內容基本上是一

24 參見徐文彬、譚遙、龔廷王、王新南:《四川漢代石闕》,北京:文物出版社,1992 年。

25 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第 139 頁。

26 參見蔣英炬、吳文祺:《漢代武氏墓群石刻研究》,濟南:山東美術出版社,1995 年。

致的,只存在簡單與繁複的差別。甚至出現了一定的「格套」。所謂的格套是指 漢代畫像一般是由許多套裝的主題以一定的構圖方式組合而成。格套可以方便一 般的畫工,但是對高明的石工來說卻沒有造成創作上的限制,在不失畫旨的情形 下,他們可以做極富技巧的變化。邢義田先生認為「圖像的格套由若干單元構成,

而單元又有若干元件構成們可以區分為必要、次要和非必要的部分。所謂必要,

是指關乎畫像主題寓意的核心元件,缺少即不足以顯示圖像的用意。……所謂次 要,是指與主題意義有關,但其作用主要在使主題更為突顯周延,無之並不會使 基本主題無法呈現,也不會使其單元性喪失。非必要部分是一些可有可無,為豐 富視覺效果而作的增飾」。27以此觀之,我們會發現炊煮與切割畫面乃是巴蜀地 區庖廚圖像最必要、最核心的構圖元件,幾乎每幅庖廚圖像上都刻有。其餘部分 則是相對次要的,如屋頂與帷幔的存在與否並不影響我們對庖廚畫面的界定,但 是卻可以提示庖廚活動的地點;相較於其它區域的釀酒圖,四川彭山磚室墓釀酒 畫像磚(圖六)中多出了擔酒畫面與運送酒糟的畫面,誠然有無這兩個畫面也不 會影響我們對此圖的判別,但是有了此二畫面卻使得該畫像更為生動活潑,富有 真實性,也增加了釀酒圖的精細度。

本章由出土簡報為憑依,在還原庖廚畫像出土簡況的基礎上,討論了庖廚圖 畫像的分佈時期、分佈地點、墓中位置、載體材質,也详细分析了庖廚圖的構圖 元件。下文將在此基礎上,從圖像配置的角度解讀庖廚畫像的功能與意義。

27 邢義田:《畫為心聲》,北京:商務圖書館,2011 年,第 141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