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生關係的變因

陳奎憙曾說：「師生關係是人際互動過程中最複雜、最微妙的一種關係。」²⁶ 師生關係良莠不是教師單方面影響就能決定，教師與學生互動的過程中還有許多 變因。「變因」是指能夠影響研究結果的因素，在探討張之路少年校園小說中的 師生關係過程中，研究者發現除了前兩節討論教師本身「有術」、「無術」，會影 響師生關係之外。還有其他因素也深深影響著師生關係，研究者將之歸為影響師 生關係的變因。本節即依張之路小說中的人物情節塑造，將影響師生關係的變因 分為學生個人因素、學生家庭因素、社會因素，茲分別論述如下：

一、學生個人因素

學生在師生關係中扮演重要角色，師生關係的發展是建立在教師與學生彼此 互動的品質上。學生的心理因素會影響他所發展出來的態度、價值觀、習性，這 些特質將會左右他對老師的感受及行為的反應，以致影響師生間的關係。

《懲罰‧夏雨》中的孫成身材很瘦，而且總是弓著腰走路，於是得到「冷凍 蝦」這個外號。他總是用一雙尖刻的眼睛，懷有敵意地去觀察一切人事物：

別的同學幫老師拿教具，他必定會說：「學習不好，也不用在這上頭下功 夫呀！」別人站在窗台上擦玻璃，他必定會說：「為了讓老師表揚，摔到 樓底下可不值得！」誰要是帶個什麼新鮮東西到學校，他必定會說：「這 有什麼呀！還指不定是哪兒來的呢！」學習成績好的他嫉妒，以為是請了 家庭教師；學習成績不好的，他則放肆地嘲諷。

別人對他有多少好處他全都記不住，而只要有一點小事得罪他，他就要牢

26 陳奎熹、王淑俐、單文經、黃德祥：《師生關係與班級經營》（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3。

牢記住。而且必定要進行報復。（《懲罰‧夏雨》，頁 174-175）

這種看不起別人、見不得別人好，得理不饒人，別人犯一點點小錯誤就非得向人 家報復的個性，是尖酸刻薄的心理特質。這種心理特質讓他沒有朋友，甚至影響 他對老師的感受，進而造成師生衝突。

這場師生間的衝突，起因於孫成對夏雨的報復心態，事情的導火線是新任老 師夏雨的自我介紹：

「我叫夏雨！」女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轉身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她的 名字。

有人嘻嘻地笑起來：「下雨？下雹子不下？」

夏雨轉過來笑笑：「下雹子是需要條件的，當高空中水滴凝聚的時候，如 果溫度低於零度，水滴才會凝成冰。我的溫度不夠，冷凍不起來，所以……

我只會下雨。」 往常，這種語言只要引起一些善意的笑聲就可以了。

夏雨沒想到，她的話音剛落，教室裡突然報發出一陣哄堂大笑。這笑聲分 明包含著嘲弄意味。（《懲罰‧夏雨》，頁 173-174）

在一般學生心中，可能認為夏雨老師的回答只是一時的機智反應，是幽默的。然 而聽在孫成耳裡卻覺得夏雨是在公開嘲弄他，他尖酸刻薄有仇必報的心理特質，

導致在夏雨上到催化劑時，故意問了一個王水老師已經講過的課外題：

「請問糖在燃燒的時候催化劑是什麼？」「冷凍蝦」突然毫無顧忌地說。

全班同學的目光一起向「冷凍蝦」看去。大家心裡明白，這是「冷凍蝦」

在挑釁，他明明知道糖的催化劑是什麼。因為王水老師已經用白糖做過實 驗……（《懲罰‧夏雨》，頁 177）

孫成在全班同學知情的狀況下，公然挑釁夏雨，將他尖酸刻薄有仇必報的心理特 質展現的一覽無遺。

在夏雨詢問同學答案的過程中，學生們不敢說其實他們已經知道答案，教室 內充滿詭譎的氣氛：

同學們心中明白，現在已經不是誰知道誰不知道的問題，而變成了是誰站 在夏雨一邊，誰站在「冷凍蝦」一邊的問題。這一點，從同學們躲閃的目 光中，夏雨已經隱隱的感覺到了。（《懲罰‧夏雨》，頁 179）

因為夏雨一句無心的話語，讓有尖酸刻薄這種心理特質的孫成伺機報復，引發師 生間的衝突。最後，是一位叫「宋爽」的女孩，說出其實王水老師已經講過這個 例子的實情，化解了尷尬的氣氛。

然而孫成並未因此善罷甘休，認為宋爽出賣了他，為了報復，他策畫偽造一 張匯款單讓別人交給宋爽。當宋爽到郵局取款時，偽造的匯款單被識破，因而被 帶到派出所，最後才由夏雨老師將她領回。宋爽並不知道這件事是孫成所為，還 在孫成生日那天送卡片給孫成。尖酸刻薄的孫成認為這是宋爽在討好他，於是在 卡片「宋爽」兩字上打了一個叉，並將它釘在黑板上，這個舉動再次引發師生間 的衝突：

「這是誰做的？」夏雨纖細的身軀在發抖，她竭力遏制自己的憤怒，使聲 音不至太高太尖。

教室裡安靜了，沒人說話，夏雨嚴厲的目光與同學一個個碰撞。她發現所 有的目光都在悄悄地向一個方向轉移。

「冷凍蝦」把手輕一揚：「是我！」那神態，那動作就像一位成績優秀但 生性散漫的運動員在比賽場上被介紹給觀眾時一樣。……

夏雨覺得渾身血液都在倒流。她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大聲喊起來：「你給

我摘下來！」

「冷凍蝦」毫不猶豫地走到黑板前摘下生日卡，然後轉過身面對大家，將 那卡片攔腰撕斷，又一下一下將卡片撕成碎片，然後走到窗前從敞開的窗 子灑了出去，然後像個英雄一樣的回到座位上去。（《懲罰‧夏雨》，頁 188-189）

雖然夏雨老師已經憤怒到全身發抖，但她仍試著竭力遏制自己的憤怒，可見她努 力的不讓衝突發生。但孫成這種尖酸刻薄，一再挑釁夏雨老師的態度，卻使得師 生間無法建立正常關係。

張之路在文本中呈現這樣的故事情節，顯示出學生的心理特質，也是影響師 生關係的因素之一。

二、學生家庭因素

家庭是學生第一個社會化的單位，也是學生生活中最直接接觸的一個初級團 體。學生還沒入學以前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接受家庭給予的社會化或教育，個人受 家庭的影響不言可喻。²⁷林生傳認為：「若是學生缺乏家庭物質的提供，心理的撫 慰，失掉安全感，缺乏認同的目標，對人格發展會有影響。」²⁸張之路在《非法 智慧》中描述了一個因學生家庭因素影響，而發生師生衝突的例子。

《非法智慧》中的姜地是陸翔風的得力助手，出生在一個沒有權勢背景的家 庭，他對自己的出身感到卑微，對未來沒有安全感。於是一心想追逐名利權勢，

最後連他的妻子都看不慣他的作為，他卻氣急敗壞的說：

妳根本不瞭解我，妳從小過的什麼日子，我從小過的什麼日子？

妳從小就有父母給妳把前途鋪墊好了，到處都是有權有勢的叔叔阿姨。我

27 林生傳：《社會教育學》（高雄：復文圖書，1990 年），頁 165。

28 同上註。

呢？我的父母既沒有權勢也沒有地位，我每想前進一步，見到的都是白眼 和冷嘲熱諷，我不想和人談話的時候也能趾高氣揚的蹺著二郎腿嗎？可是 誰給我前途？誰給我好的職位？誰給我優厚的待遇？我也想居高臨下地 指揮一切，可是誰會聽我的？（《非法智慧》，頁 187）

從姜地的話語中可以發現，從小生長在沒有權勢背景的家庭環境下，讓他充滿自 卑產生不安全感，所以一心想擺脫這種窘境。這個家庭因素進而影響他的觀念與 行為，在謙卑的外表下，其實他也希望能有錢、有權力、有地位。

小說中，姜地帶著陌生人與陸翔風談「七星瓢蟲」²⁹的研究案，姜地不但暗 地與陌生人勾結，還建議陸翔風將「七星瓢蟲」植入他唯一的兒子—陸羽體內。

因為陸羽的學習成績常讓陸翔風感到苦惱，陸翔風一心想改變這種狀況：

陸翔風不甘於兒子的「平庸」，他要讓兒子「優秀」，他想讓兒子「思維敏 捷」、「 過目不忘」； 讓兒子「博學多才」； 讓兒子「才華橫溢」、「 出類拔 萃」……（《非法智慧》，頁 145）

於是接受姜地的建議將「七星瓢蟲」的晶片植入陸羽腹中，沒想到這成了日 後姜地威脅他的關鍵。被植入晶片的陸羽完全變了一個人，忘了過去、也忘了自 己的父親，讓陸翔風猶如喪子。姜地與陸翔風師生間的不和諧由此展開，姜地說：

植入的瓢蟲裡，我加入了一個無限上網的軟體，因此他可以與外部的網路

29 在一個人身上植入一種像七星瓢蟲那麼大的晶片，將它植入人腦中與所有的腦神經互動，可以 掃描所有的腦神經細胞，建立一個包含所有腦神經細胞內容的龐大資料庫，而且還會通過無線電 訊系統與腦外部以外的電腦和網路聯繫起來。這個晶片有兩個作用：第一，它裡面的數據庫可以 使人變得非常聰明，許多知識可以「無師自通」。但同時還有另一個作用，他們可以通過無線電 波與晶片「聯網」，向晶片上發射他們確定的信號，從而達到控制這個人的目的。在這個人睡覺 的時候，他們把事先錄製好的錄影帶通過無線電波發射到晶片上，於是這個人就「夢」到這些非 常奇怪的東西。那個接受信號的人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其實是發射信號的人讓他做夢，而起是 讓他做什麼夢就做什麼夢。引自張之路：《非法智慧》（臺北：民生報社，2001 年 11 月），頁 4-6；

頁 198。

連接，接受外部的無線電信號……

陸翔風怒不可遏，伸手給姜地一個耳光……（《非法智慧》，頁 220-221）

原來姜地在植入陸羽身上的晶片動手腳，使他必須接受姜地與陌生人的控制，陸 羽的反應證實他們的研究成功了。往後所有被植入晶片的人，都必須聽令於出資 讓陸翔風研發「七星瓢蟲」的陌生人及被他收買的姜地，如此他們將成為世上最 富有、最有權力的人，姜地順理成章的得到他處心積慮想要的名利、權力和地位。

原來姜地在植入陸羽身上的晶片動手腳，使他必須接受姜地與陌生人的控制，陸 羽的反應證實他們的研究成功了。往後所有被植入晶片的人，都必須聽令於出資 讓陸翔風研發「七星瓢蟲」的陌生人及被他收買的姜地，如此他們將成為世上最 富有、最有權力的人，姜地順理成章的得到他處心積慮想要的名利、權力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