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路少年校園小說的書寫特色

在現今中國兒童文壇中，張之路是一位相當獨特的作家，他的作品類型多元 且獨具風格，茲將其少年校園小說的書寫特色分為寫實基調充滿社會責任心、悲 憫情懷揉融俠義精神、文理交融的知識美學以及注重畫面的情節剪輯等四點，分 別歸納如下：

一、寫實基調充滿社會責任心

但丁神曲謂：「在任何行動中，人的第一個意圖是揭開自己的面貌。」⁷社會 文化中心論者，將關注焦點擺在作品身後的產生背景，因為那特定時空裡的政經 環境，即使沒在作品裡潑墨呈現，至少亦留下蛛絲馬跡。⁸張之路曾親身經歷文 革十年浩劫悲愴的年代，這一道歷史烙痕深刻的印在他的內心深處。而文學在相 當程度上是反映現實的產物，十年文革的經歷，使張之路的作品充滿寫實的基 調。而且在結構故事和刻畫人物的時候，張之路有意把環境盡可能選在青少年最

7 Milan Kundera 著，孟湄譯：《小說的藝術》（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3 年 2 月），頁 30。

8 廖炳焜：《析看張之路少年小說神秘氛圍中的「俠義精神」》(臺東：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3 年)，頁 16。

熟悉的校園裡。除了因為少年兒童對發生在他們身邊的事情感興趣之外，另一個 考慮就是張之路希望他的作品有一種可以觸摸的真實品質。⁹這種可以觸摸的真 實品質，正是一種寫實的手法。

《第三軍團》是一部以十年文革為背景所寫成的小說，張之路在一次針對

《第三軍團》受訪時曾自述：「……我認為它（《第三軍團》）是我寫的優秀的長 篇之一，但不能說它是我的作品中最好，只能說那是注入我真實感情和現實感受 的作品。」¹⁰ 滕雲在〈讀《第三軍團》兼談中學生題材社會化趨勢〉一文中，更 明白指出：「純潔如天鵝白鶴的宋小雪，為救被壞人誣陷的母親，自己身受流氓 摧殘，柔弱的心靈蒙濺社會汙泥。郭大偉攔劫初中同學，與社會上小流氓行徑何 異？包方侃炮製「華北中學生文聯」通告和「全國中學生詩歌大賽」之啟示，騙 取本地與外地中學生匯款數千元，還不是社會上某些不逞之徒類似騙局的翻版？

還有那在校園倒賣賀年卡的女同學，坦然自得的經商心態就和社會上小販一 般……」¹¹《第三軍團》中一段段寫實的情節，正如現實社會的翻版。

《空箱子》一書點出社會自由經濟體制下金錢掛帥的現象，對於現實社會 上講求經濟生產效能，而忽略了人性及舊有生活品德提出諷刺。《螳螂》以現今 社會注重功利主義的價值觀，描繪人與人之間弱肉強食的關係，討論校園中的師 生倫理，進一步要求老師也要有「道德良知」。現實社會中，教授抄襲他人作品 發表論文，或利用職務之便將國科會計畫分配給學生當作業，最後卻當成自己的 研究成果，也時有所聞。《非法智慧》寫的是一個既現代又寫實的主題：科學與 人性。一連串緊張的故事安排，以現代尖端科技電腦與生化為題材，暗藏著現代 文明帶來的諸多難題，並且闡述著人類面對未來文明發展的省思。

《懲罰》、《獎賞》兩本短篇小說幾乎都是現實校園生活的寫真，師生之間、

同儕之間，乃至現今升學制度下學生們讀書的辛苦與價值觀的偏差，都是張之路

9 張之路：〈我寫《危險智能》〉，《電影藝術》第 3 期（2003 年 3 月），頁 50-51。《危險智能》在 臺灣譯為《非法智慧》。

10 唐兵：〈童話、幻想、小說〉，《中國兒童文學》第 3 期（2001 年），頁 73。

11 滕雲：〈讀《第三軍團》兼談中學生題材社會化趨勢〉，收入《第三軍團Ι》（臺北：國際少年 村出版社，1992 年 2 月），頁 233-236。

著墨的重點。《蟬為誰鳴》裡為學習成績所困的「楚秀男」、「賴小珠」；成績不太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4a22af0100ek8h.html，2013 年 3 月 1 日查詢。

13 廖炳焜：《析看張之路少年小說神秘氛圍中的「俠義精神」》(臺東：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3 年)，頁 1。

14 李東華：〈張之路寫「有意思」和「有意義」的書 〉，《鳳凰網讀書》，2011 年 2 月 4 日。

http://big5.ifeng.com/gate/big5/book.ifeng.com/gundong/detail_2011_02/14/4658152_0.shtml，2013 年 3 月 4 日查詢。

15 張之路：〈兒童文學這棵樹——少年兒童文學的獨立性與依附性〉，《兒童文學家》，1996 年 12 月，頁 23。

16 徐錦成：〈在侃侃而談中長了學問〉，收入《獎賞》（臺北:民生報社，2006 年 3 月），頁 223。

純樸的孩子們內心深處的成長煩惱，在張之路筆下更是細膩生動、真實動人，他 很能夠抓住孩子在面臨兩難選擇的處境中矛盾的心態。¹⁷和諧的師生和同儕關 係，告訴孩子們人類光明美好的一面，讓他們對人際相處充滿信心。衝突的師生 和同儕關係，則讓孩子們了解生活裡不盡完美的一面，但衝突終有解決的一刻。

張之路之所以寫小說，就是為了告訴少年讀者們，面臨困境，必須有所動作時，

如何因應會更好，更不會留下遺憾。¹⁸衝突的原因有許多面向，研究者根據文本 歸納出學校和社會等影響因素，可看出張之路對教育體制、教育良知、社會制度 提出的批判，顯示出他的責任心與問題意識。

然而，過度的社會責任心與批判，造成張之路在其作品中有過多議論的缺 失。羅盤先生在他的《小說創作論》中曾說：

……小說的人物不能做為作者的代言人，（雖然事實確屬如此，可是不能 顯露痕跡。）其表現主題正當的途徑，應該是藉故事，而不是對話。不少 的作者常使其小說中的人物高談闊論，以為這是闡揚其主題最好的方法，

其實這是一種錯誤……¹⁹

由以上引言可知，小說就是小說，作者不應該跳進其中高談闊論、說理或批判。

否則不但不容易使小說變成哲理散文，反而容易使其結構鬆散，降低小說的藝術 價值。

張之路在《非法智慧》一書結束時，藉陸翔風之口跳出來講了一段強調科 學應該人性化思考的話；《第三軍團》一場教導主任和可子晏老師的對話中，也 抒發了自己對教育制度的批判；《烏龜也上網》中作者也常常不改其強烈的社會 責任心，正經八百的講一些人生的大道理。諸如此類的例子，一不留意可能讓作 品成了「教育工具」，張之路在此，是可惜處。

17 湯銳：〈機智而又溫暖的《獎賞》〉，收入《獎賞》（臺北:民生報社，2006 年 3 月），頁 229。

18 徐錦成：〈在侃侃而談中長了學問〉，收入《獎賞》（臺北:民生報社，2006 年 3 月），頁 223。

19 羅盤：《小說創作論》（臺北：東大圖書，1980 年 3 月），頁 123。

二、悲憫情懷揉融俠義精神

強烈的社會責任心讓張之路對社會風氣、制度與學校教育的良窳，提出了 批評。²⁰張之路以他的小說，道出對青少年成長困境的同情；對身處橫暴環境下 弱勢者的同情；對那些想掙脫「標籤者」的同情，²¹故事中流露著寬容悲憫的情 懷。因此，在小說中創造一個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充滿俠義精神、對社會 迂腐的體制或觀念提出批判、為弱者挺身而出的「俠客」。

《蟬為誰鳴》中的楚秀男困於升學壓力，而且為學習成績低落所苦，張之 路創造一個「銜環報恩」的邊域，在楚秀男被老師和母親逼問那三封異性朋友來 信的來源，卻又不想將賴小珠供出，正無計可施之際，出面替她解圍。當楚秀男 補習晚歸，受兩名歹徒威脅時，也是邊域見義勇為挺身相救。邊域甚至因此負傷 住院，最後留下蟬型鋼筆，不告而別。他留下的那支鋼筆，幫助楚秀男重拾學習 的信心，度過升學的難關。邊域的出現，陪伴楚秀男度過成長的困頓。《懲罰‧

在長長的跑道上》中培新中學教地理的張老師，以體諒悲憫的態度鼓勵聯考失利 的學生凌小成找回自信和尊嚴。《懲罰‧理查三世》中的新老師替宋春利掙脫偷 竊家族的負面標籤，甚至因此被選到人民大會接受表揚。《烏龜也上網》中的宋 老師也以同理之心，化解王府井因名字被嘲笑的尷尬場面，安撫因孩子謊報在校 優良事蹟而心急如焚的家長。在張之路的小說中，少不了這些對弱勢者伸出援手 的俠客。

《第三軍團》一書更是這種悲憫情懷融合俠義精神發揮的極致，張之路透 過對五個成長背景相似、志趣相投又有正義感的中學生組成「第三軍團」後，一 系列懲惡揚善的俠義行為的描述，塑造了作者心中理想的新時代少年英雄的光輝 形象。²²對他這種充滿俠義精神的寫作方式，溫州師院吳其南教授持商榷的意見，

20 許建崑：〈試論張之路少年小說的作品特質〉，《東海中文學報》第 14 期（2002 年 7 月），頁 165。

21 廖炳焜：《析看張之路少年小說神秘氛圍中的「俠義精神」》(臺東：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3 年)，頁 23。

22 酈青：〈一份無形的禮物——讀張之路《第三軍團》兼與吳其南先生商榷〉，《浙江師大學報》

第 4 期（1999 年 4 月），頁 103。

他雖然「對《第三軍團》表現出的社會責任心、正義感、道德激情懷有真誠的敬 意」，但卻「並不認為它是一部在思想上、藝術上有創意的作品，他的缺陷和他 的道德激情一樣明顯」。²³他還說：「用並非法律內的手段去懲罰邪惡、伸張正 義……這種意識是不怎麼健康的……解放軍不管，警察管不了，幾個中學生何以 就管得了？」²⁴對於這個論見，浙江師大的酈青曾寫一篇文章加以反擊，他認為 張之路「用一種真摯平等、設身處地的態度真實地描摹了當代少年的生活狀態和 心理感受，並讓少年讀者們在趣味盎然的閱讀中體味人生、體味社會，從中獲得 一份精神上的力量。」²⁵

許建崑對於這兩位評論者的意見提出看法，他說：「酈青的體認是沒錯的，

只是在『真實的描摹』的詮釋上，與『真實』有點距離。吳其南所提出來『健全 法制』的呼籲，也沒有因為酈青的反駁，而不成立。」²⁶ 他還指出，張之路讓孩

只是在『真實的描摹』的詮釋上，與『真實』有點距離。吳其南所提出來『健全 法制』的呼籲，也沒有因為酈青的反駁，而不成立。」²⁶ 他還指出，張之路讓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