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張之路的人生經歷及創作
第二節 張之路的人格特質
佛斯特在其著作《小說面面觀》中曾說過：「小說家本身也是人，所以他與 他的題材有相似之點。這是其他藝術形式所沒有的。」11每個人均有獨特的人格 特質，這些特質會使其作品呈現獨特的風格。好父親、好朋友、好作家，是桂文 亞對張之路的三種綜合印象。12張之路還有哪些人格特質呢？本節即針對此一主 題逐一分析探討。
一、自然灑脫的紅臉漢子
楊福慶在〈紅臉漢子張之路〉中說道：「我曾認真地對他人說過：之路是奶 油小生的面孔，紅臉漢子的性格。」13「紅臉漢子」是張之路在大陸兒童文學圈 裡的外號，這個外號的由來是因為他一旦遇見不平的事，立刻就會激動，立刻就 會漲紅了臉。14他的好朋友曹文軒說他血液裡總有山東好漢的成份，他曾有過類 似的觀察：
他血液裡總有山東好漢的成分。出去遊玩或到某一處辦事，我們每每總要 碰到一些惡人或讓人惱怒的事情。每逢這時，之路的山東本性就要克制不 住的奔騰出來。那時，本來就紅的臉就會紅得一蹋糊塗，血彷彿馬上會迸 發出來。眼珠兒凸現著，並定定的不轉動，很有威懾力量，叫對方不由得 不打幾個寒顫，在心裡說：「這傢伙，讓人害怕！」這雙眼睛曾不聲不響 地抵禦和鎮壓了許多邪惡。（《空箱子‧子路印象》，頁 240）
11 彿斯特著，林文彬譯：《小說面面觀》（臺北：志文出版社，2000 年 6 月），頁 37。
12 桂文亞：〈速寫張之路〉，《民生報》39 版（少年兒童），1996 年 12 月 7 日。
13 楊福慶：〈紅臉漢子張之路〉，《民生報》第 29 版（兒童天地），1995 年 4 月 22 日。
14 桂文亞：〈速寫張之路〉，《民生報》39 版（少年兒童），1996 年 12 月 7 日。
「紅臉漢子」隱藏著真情真義。「真」指出他的自然灑脫、不矯柔造作。他為五、
六百個來自全國各地的文學愛好者講課，穿著半舊的 T 恤衫、藍布短褲、腳踩著 一雙涼鞋，一派輕鬆的打扮，完全沒有作家的架子。講課平易近人像是隨意談天，
無故作深奧之態，不因自己已經是著名兒童文學作家而矯揉造作。上海師範的梅 子涵盛讚他的風雅，吃東西風度很好，唱歌有好嗓子，做事不緊不慢，穿風衣的 樣子最瀟灑。為人大方卻也實際，請朋友坐車是便宜樸素的。15在朋友聚會或是 偶然相聚時，自然隨性的直接與人討教自己未成熟的作品，希望別人能擔任他的
「臨時參謀」，這是他的「真」。
有一次，張之路去朋友家造訪不遇，朋友的父親恰好臥病在床。他立即與太 太一起將老人送去醫院，夜間還去陪伴照護。楊福慶回憶，有一次自己創作一篇 小說的過程中，思路出現障礙，無法繼續寫下去時。張之路剛好來訪，不但下廚 為他準備一鍋炒餅，還毫不吝嗇的分享自己的靈感，將他醞釀已久的想法貢獻出 來。有時，張之路無意間得罪朋友，他會深深自責，「那神情，像個愁苦的小姑 娘。此後，一連幾天，他難過得寢食不寧，屢屢自責，幾番向對方解釋、告罪，
直至相視一笑，風輕月白，才如釋重負。」16「義」則是指張之路太重友情了。
二、內省自責的悲憫情懷
張之路的悲憫情懷，從下面四件內責自省的懺悔事件中展露無遺：
其一，張之路說過，他最難忘的一件糗事是他讀小學時，班上有一個女同學 對別人說她喜歡他，他為了表示「清白」與「無辜」，竟然當著大家的面把那位 女同學臭罵一頓，那位女同學因此哭了。事隔三十多年，後來想起這件事，他依 然覺得很難過，覺得自己對不起那位女同學。於是寫了〈原諒我！小新子〉這篇 小說，收錄在《懲罰》一書中，來彌補他心中的自責。17
15 許建崑：〈試論張之路少年小說的作品特質〉，《東海中文學報》第 14 期（2002 年 7 月），頁 167-168。
16 楊福慶：〈紅臉漢子張之路〉，《民生報》第 29 版（兒童天地），1995 年 4 月 22 日。
17 徐錦成：〈在侃侃而談中長了學問〉，收入《獎賞》（臺北:民生報社，2006 年 3 月），頁 224。
其二，有一次，張之路教過的學生來找他，說起過去在學校「務農」的時候，
有一個學生跑到伙房偷了一個饅頭吃，當時身為老師的張之路盛怒之下「一巴掌 差點把饅頭從他嘴巴打出來」。同學們回憶起此事，張之路十分驚訝，對此事全 無印象，但內心的「黯然、內疚」，盤據心中久久不能抹滅。18
其三，張之路曾經和朋友在一家餐館用餐，因為服務生態度不周，最後竟然 和服務生的男友打起架來。最後張之路雖然贏了，但是他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他 反省自己不應該讓對方在他的女友面前輸得那麼難看，表現出一種偉大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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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是張之路的女兒張小弛自己說出的，有一次她謊稱已練過琴，張之路 瞪著眼睛罵人，「話還沒說完，便給了我一個大嘴吧」。「打完了以後，他一個晚 上也睡不著。第二天，有意無意的找我說話，眼裡分明有著歉意，但他不肯說出 來。」20張之路內省自責的悲憫情懷，流露出有如赤子般的真性情，正是表現出 他的「善」。
三、情感豐沛的中年男子
研究者在介紹張之路的生平時曾提到：他自稱小時候很愛哭，也很害羞，被 鄰居戲稱為「二閨女」。到了中年，遇到不平之事，仍會掉下眼淚。有一次和朋 友去看電影《焦裕祿》，張之路又落了淚，因為焦裕祿為家鄉人鞠躬盡瘁的獻身 精神打動了他，讓朋友感動得覺得自己沒交錯朋友！許建崑在〈試論張之路少年 小說作品特質〉一文中更提及：
讓我印象最深，不忍說，又不得不說的事，就是九六年來台訪問，在民生
18 張之路：《懲罰》一書封面摺頁〈作者的話〉，（臺北：民生報社，1994 年 9 月）。
19 張之路：〈打架的風度〉，《第一閱讀》，http://www.diyiread.com/qnwz/chengzhang/id-9093.html，2013 年 6 月 13 日查詢。
20 張小弛：〈我的爸爸〉，收入《空箱子》（臺北：民生報社，1994 年 6 月），頁 249-251。
報十樓演講廳裡的一段往事。讀者問起文革種種，他說著說著，父親生前 種種又歷歷在目，眼淚奪眶而出，現場還有許多人陪哭呢。21
一個愛哭的人想必也是一個念舊的人，當陳年往事再次被提及，內心傷痛再次被 觸動，情感豐沛的他，怎能不潸然而涕下呢？他在《第三軍團》的自序中也寫道：
長大了，當然不能像孩提時代那樣哭……形式和次數都不能相比，但眼淚 卻也時不時落下來……。我漸漸發現，生死和愛情固然能打動人。但當一 種正義的精神和行動出現的時候，人們所受到的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震撼 和感動卻遠遠勝於前者。那潤潤而下的淚水是熾熱的。（《第三軍團‧自 序》，頁 4 ）
「哭」，是張之路童年以來，走入中年，仍然不滅的標誌。「淚」代表能同情，同
「人」之情、同「物」之情。為能同其情，才能發為一種救贖的行動。22愛掉淚 的張之路，用他的少年小說，寫出對青少年成長困境的同情。
21 許建崑：〈試論張之路少年小說的作品特質〉，《東海中文學報》第 14 期（2002 年 7 月），頁 168。
22 廖炳焜：《析看張之路少年小說神秘氛圍中的「俠義精神」》(臺東：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3 年)，頁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