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民間流傳的錢鏐傳說
第二節 軍旅生涯的傳說
三、 平董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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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平董昌
從軍生涯即從投靠董昌軍開始，錢鏐為董昌抵禦黃巢軍入侵、殺劉漢宏攻克 越州。董昌對錢鏐有著知遇之恩，豈料董昌位高權重之時，竟想僭越稱帝。始終 尊奉中原政權的錢鏐，選擇協助中原唐室平定董昌之亂，《舊五代史》記敘如下：
昌漸驕貴，自言身應符讖，又為祆人王百藝所誑，僭稱尊號，乃於越州自 稱羅平國王，年號大聖，偽命鏐為兩浙都將。鏐不受命，以狀聞，唐昭宗 命鏐討昌。乾寧四年，鏐率浙西將士破越州，擒昌以獻，朝廷嘉其功，賜 鏐鐵券，又除宰臣王溥為威勝軍節度使。39
敘說董昌受王百藝所誑，自稱羅平國王，命錢鏐為兩浙督將。錢鏐不從命，報知 朝廷此事，奉唐昭宗之命錢王討伐董昌。錢鏐大破越州，擒住董昌獻與昭宗。《新 五代史》的記載40增添了董昌以骰子決事，蠱惑董昌稱帝的是應智、王溫與巫韓 媼等人，以羅平鳥為祥瑞，故國名羅平。黃竭力勸董昌莫造反，反遭斬殺。錢鏐 認為「董氏於吾有恩，不可遽伐。以兵三萬屯迎恩門，遣其客沈滂諭昌使改過。」
41董昌將蠱惑自己的人送出後，自己準備請罪。後來董昌又再度謀反，並向楊行 密求援，楊行密派安仁義帶兵來救。征戰中顧全武大敗董昌軍，董昌兄之子董真 驍勇善戰，顧全武費了多時仍不能攻克。直至「真與其裨將刺羽有隙，羽譖之，
昌殺真，兵乃敗。」42董真被殺後顧全武才能順利擒回董昌。押解董昌途中「行 至西小江，昌顧左右曰：『吾與錢公俱起鄉里，吾嘗為大將，今何面復見之乎！』
左右相對泣下，因瞋目大呼，投水死。」43與《舊五代史》不同，《新五代史》增 加了錢鏐感董昌知遇之恩，修書勸降，而非立即發兵征討。且《新五代史》詳載 董昌兵敗之因，並敘述董昌被擒之後，自覺羞愧，投水而亡。
在《十國春秋》中的記載44大致沿用《吳越備史》中的記錄，故以下節錄《吳 越備史》所載45來討論。董昌建羅平國後，錢鏐拒絕受其任用，原想著「董氏昔 吾鄉黨也，今吾鄰藩也，其豐功茂績，崇階厚祿，又吾所以贊成也。今採聽妖妄，
遂圖僭亂，吾已受朝廷將相，當徵兵以討之。然惡迹方炳，庶或能改，吾先馳書
39 （北宋）薛居正等：《舊五代史》（北京：中華書局，1976），頁 1767。
40 詳見附表一。
41 （北宋）歐陽修，徐年黨注：《新五代史》（臺北：鼎文書局，1976），頁 838。
42 （北宋）歐陽修，徐年黨注：《新五代史》（臺北：鼎文書局，1976），頁 838。
43 （北宋）歐陽修，徐年黨注：《新五代史》（臺北：鼎文書局，1976），頁 838。
44 詳見附表一。
45 詳見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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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留發跡》先鋪陳了臨安縣農民發現一塊石碑，上云：
「天目山垂兩乳長，龍飛鳳舞到錢塘。海門一點巽峰起，五百年間出帝王。」56羅 學究將此碑獻給錢鏐，錢鏐卻「喝教亂棒打出，其碑就庭中毀碎。」57原來錢鏐 知道石碑上的是吉讖，合應在自己身上。錢鏐擔憂聲揚於外會招引禍端，所以故 意裝作不信，破壞石碑，並將羅學究打了一頓。羅學究帶著破碎的石碑到越州尋 董昌，路上遇見一位孩童，手上持有一隻會說話的鳥，牠連聲道著「皇帝董」， 羅學究將鳥兒買下，繼續趕路。見到董昌後，以靈鳥與石碑示之，讓董昌以為自 己是命定真主，圖謀造反，錢鏐將董昌謀反一事密奏朝廷。董昌假稱朝廷封己為 越王，起兵攻破睦州，欲續攻湖州。錢鏐派鍾明領五千軍馬假意投靠董昌，並命 顧全武假作越州軍，趁隙襲越州。顧全武一路暢行無阻，到越州後「顧全武大喝 道：『董昌僭號，背叛朝廷。錢節使奉詔來討，大軍十萬已在城外矣。』越州城 中軍將，都被董昌帶去，留的都是老弱，誰敢拒敵？顧全武逕入府中，將偽世子 董榮及一門老幼三百餘人，拘於一室，分兵守之。」58錢鏐修書予董昌，勸其自 裁以救家人性命。
心慌的董昌聽到靈鳥叫聲，「揭起錦罩看時，一個眼花，不見靈鳥，只見一 個血淋淋的人頭，在金絲籠內掛著。認得是劉漢宏的面龐，嚇得魂不附體，大叫 一聲，驀然倒地。眾將急來救醒，定睛半晌，再看籠子內，都是點點血跡，果然 沒了『靈鳥』。董昌心中大惡，急召羅軍師商議，告知其事。」59羅平誑稱此為克 敵之兆，並直言錢鏐的書信乃是自造謠言，意欲煽惑軍心。其後董昌麾下薛明、
徐福被鍾明與鍾亮斬殺，董昌聞之心驚不已。董昌大軍軍心紊亂，「過了餘杭山 下，不見敵軍。正在疑慮，只聽後面連珠炮響，兩路伏兵齊起，正不知多少人馬。
越州兵爭先逃命，自相蹂踏，死者不計其數。直奔了五十餘里，方纔得脫。」60董 昌軍抵臨安，埋伏在此的顧全武領兵殺出，喝教「降者免死」61，軍士皆拜伏於 地。董昌逃往農家，被村民綁縛獻出，顧全武一刀斬之。
行事謹慎的錢鏐亂棒趕走了以讖緯之言前來討好的羅學究，心有不平的羅學 究以叫聲為「皇帝董」的鳥兒與石碑讖語誑騙董昌稱帝，欲伺機向錢鏐報復。董 昌稱帝後，錢鏐未向董昌稱臣，反起兵與之對抗。趁著董昌忙進攻睦州、湖州時，
錢鏐派顧全武假作越州兵直入越州，顧全武擄得董昌家眷三百餘人，錢鏐修書要 董昌投降並自裁。慌亂中董昌逃往農村，顧全武將被農民縛住的董昌斬首，最終 在鍾明、鍾亮與顧全武的協助下錢鏐成功平定董昌之亂。
56 （明）馮夢龍編撰，沈姿金編：《喻世明言》（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3），頁 401。
57 （明）馮夢龍編撰，沈姿金編：《喻世明言》（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3），頁 402。
58 （明）馮夢龍編撰，沈姿金編：《喻世明言》（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3），頁 405。
59 （明）馮夢龍編撰，沈姿金編：《喻世明言》（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3），頁 406。
60 （明）馮夢龍編撰，沈姿金編：《喻世明言》（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3），頁 407。
61 （明）馮夢龍編撰，沈姿金編：《喻世明言》（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3），頁 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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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二集‧吳越王再世索江山》繼承《吳越備史》較多，載應智、王溫是 勸董昌稱帝的人，敘寫靈鳥的出現與山陰老人獻偽謠，讓董昌深信自己是真命天 子，進而稱帝。在《西湖佳話‧錢塘霸蹟》中勸董昌稱帝的則是吳瑤、李暢。《西 湖二集‧吳越王再世索江山》與《西湖佳話‧錢塘霸蹟》中勸諫董昌勿妄自稱帝 的有黃碣、吳鐐等人，勸諫者都被董昌殺害，《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留發跡》
中則無此段敘述。《西湖二集‧吳越王再世索江山》與《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 留發跡》中董昌死於顧全武刀下，而《西湖佳話‧錢塘霸蹟》增加錢鏐派董昌舊 將駱團往勸之的情節，並繼承《新五代史》而有董昌悔改後又反叛的敘述，董昌 最後自覺羞愧投水而亡的情節亦從《新五代史》而來。
在民間傳說中董昌的形象被塑造得昏聵無能，只聽得幾句讒言，便深信自己 是命定真主，任意斬殺勸諫的良臣。從傳說的鋪陳可看出董昌先前的戰功多依賴 錢鏐而來。在董昌稱帝後，錢鏐知此舉是大逆不道，但因感念董昌知遇之恩，選 擇先寫信勸降，而非貿然起兵，可看出錢鏐是個重情義的人。錢鏐軍在此役中是 為中原真主平叛的正義之師，獲得最終的勝利也是必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