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錢鏐傳說中的教化思想與宗教信仰
第二節 錢鏐傳說蘊藏的宗教信仰
一、 錢鏐與宗教神靈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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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錢鏐與宗教神靈的互動
在錢鏐傳說中記載錢鏐與宗教神靈互動的內容相當豐富，筆者將之區分為錢 鏐受到神靈相助、錢鏐與神靈的交易及神靈阻止錢鏐犯錯等三個方面論述如下：
（一）錢鏐受到神靈相助
錢鏐所享有的榮耀多來自沙場上所建立之戰功，在未發跡之前就有一些傳說 記錄著錢鏐是如何受到神靈眷顧。〈祥光亭〉中尚未成年的錢鏐外出至大滌洞時，
看見兩位道長正在他平日玩耍的大石上下棋。雖然這兩位道長因為發現錢鏐接近 而迅速騰空飛離，錢鏐卻懂得把握時機向兩位仙人許願道：「二位仙長，日後若 能助我成就大業，當建亭覆此石。」28在錢鏐受封吳越王後，也不忘這個約定，
建立了亭子將此石覆蓋。〈錢鏐與防風廟〉29則敘述錢鏐在防風廟祈求防風氏保佑 自己能建功立業，來日將蓋廟以表達謝意。錢鏐卻在受封吳越王之後忘了這項約 定，因此久病不癒。在臣子陸仁璋提醒後，著手規劃為防風氏建廟，錢鏐的疾病 才逐漸痊癒。以上是錢鏐受仙人庇佑而發跡的例子，可看出錢鏐相當重視與神靈 的約定。
〈錢王喜得金扁擔〉30敘述擔鹽途中失去扁擔的錢鏐，到悟空寺小憩，卻在 夢中見到孫悟空。孫悟空將錢鏐認作海龍王，欲將自己曾向龍王借用的金箍棒歸 還錢鏐。錢鏐夢醒後，按照夢中孫悟空所教導將金箍棒變為扁擔的方式造出了一 支鐵製扁擔，不但可以用來挑鹽，更可用來防身。錢鏐將扁擔作法教給其他鹽販，
成立了一支扁擔軍，成為錢鏐創建吳越國的軍隊基礎。這則傳說中出現的仙人是 孫悟空，結合了百姓稱錢鏐為海龍王的記載，讓錢鏐在夢中得到金箍棒的變化方 式，將錢鏐軍的特殊武器由來說明清楚。
在與劉漢宏對戰時，亦有〈撒沙成路取明州〉31傳說，敘述錢鏐軍在夜間偷 襲時遇到海上大霧導致戰船迷失方向與風浪過大戰船難以前行的窘境。錢鏐將海 灘上的沙撒入海中，只見「翻滾的海浪居然平靜下來，水面上冒出一條由沙子堆
28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142。講述者為馮 益民，蒐集整理者為曹林林，採錄時間在 2011 年。
29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251-252。講述者 為歐陽習庸，原載於《莫干山報》，由德清縣非遺中心余筱璐提供。
30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235-236。講述者 為楊康元，蒐集整理者為林天順，採錄時間在 2002 年。
31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247-248。講述者 為許瑞峰，蒐集整理者為倪瑞龍，採錄時間在 200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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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的路，一直通向定海。錢王一見，大喜過望，一聲天助我也！」32戰船順利 前行，錢鏐軍得以平定明州。由傳說的記敘可以得知錢鏐將此次的海情變化歸功 於上天的相助，雖未言明是何位神靈協助，卻能傳達出錢鏐軍受上天眷顧的事實。
在出征嵊州時也有一段神奇的傳說名為〈二龍護舟取嵊州〉記載如下：
錢王平定越州後，和眾大臣商量，策劃東征嵊州、台州、溫州。大臣們在 商量中，一致認為首戰是關鍵。東征首戰嵊州。從越州到嵊州，當時有旱 路水路兩條路可走。但旱路必須翻山越嶺，途中又有多處嵊州兵把守。於 是，大家一致決定走水路，沿著曹娥江而上。確定戰鬥方案後，出征前，
錢王特地請了靈隱寺一個高僧，為這次出征挑選一個黃道吉日。高僧挑來 挑去，好日子很多，但每個好日子裡有一個坎，只有到了九月才能順順當 當。但錢王等不住，最後自己選了六月初六為大軍出征日，錢王說這一天 六六大順。
戰船滿載官兵威風凜凜沿著曹娥江向嵊州進發，戰船行到餘姚，一個地名 叫做丈亭嶺的那個地方，晴朗的天空，突然間烏雲密布，狂風暴雨從天而 降，頃刻間山洪暴發，曹娥江江水猛漲，巨浪一個接一個向戰船撲來，頓 時戰船無法前進，在江心直打轉，眼看就是船毀人亡，遭全軍覆沒的滅頂 之災。錢王一面指揮大軍穩船，一面直呼天不助我也！
就在錢王這一喊之間，二道金光從東海升起，直向錢王船隊馳來。到了曹 娥江錢王船隊上空，二道金光變二條巨龍，平平地落在船隊左右。頓時戰 船在江中四平八穩，天上也開始雨過天晴。曹娥江面也風平浪靜。戰船再 次沿江而上，二條巨龍一直護送錢王大軍到嵊州，然後升空向東海而去。
錢王知道這是東海龍王相助，立刻吩咐所有戰船焚香點燭參拜相送。
嵊州守將見錢王大軍，在暴風雨中突然到來，又見戰船有神龍保佑，知道 這是天意，馬上打開城門投降，錢王兵不血刃占領嵊州。33
錢鏐出兵前到靈隱寺請高僧卜算合宜時機，興兵時機對領兵作戰之人而言是相當 重要的決策，雖然最後並未採用高僧所算出的時間出征，但從此點仍可看出錢鏐 對宗教占卜的重視。在大軍出發後，驟變的天氣使得山洪爆發、江水暴漲，逼得 錢鏐的戰船無法前進。危難之際，錢鏐對天高呼，使得東海升起兩道金光，金光 化作巨龍一路護著戰船前行，原本的漫天波濤也變作波瀾不興，讓軍隊順利抵達 嵊州。金光來自東海，錢鏐認為是東海龍王的協助，抵達目的地後，錢鏐焚香送 巨龍離去以表示謝意。面對如此神蹟，嵊州守軍認為錢鏐平定嵊州乃屬天意，於
32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248。講述者為許 瑞峰，蒐集整理者為倪瑞龍，採錄時間在 2004 年。
33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249-250。講述者 為姚秀金，蒐集整理者為倪瑞龍，採錄時間在 198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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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選擇投降，錢鏐不費兵卒順利占領嵊州。從本傳說中可以看出錢鏐對宗教信仰 的虔誠，將出征時機寄託於宗教占卜，仰賴東海龍王協助克服了征途中的天氣驟 變，虔誠的信仰與神靈的協助似是互相呼應著，讓錢鏐解除了船毀人亡的危機，
取得此戰的勝利。
（二）錢鏐與神靈的交易
在錢鏐傳說中亦有將錢鏐的地位提高至能與神靈進行交易的記敘，如《警世 通言‧樂小舍棄生覓偶》34中錢鏐受龍王之託放生龍子所化的金鯉魚，龍王欲報 救子之恩，向錢鏐詢問合適的報答方法。錢鏐提出自己所需——向龍王借錢塘土 地以廣吳越疆土，龍王欣然應允，錢鏐因此得以拓展吳越土地。又如〈觀音向錢 王借南北湖〉敘述了觀音菩薩向錢鏐借地的故事：
觀音菩薩嫌普陀嘈雜，要尋找一處安靜的休閒之地，就派了善財童子去四 海尋找。善財童子出門不遠就來到了南北湖這個地方。他按落雲頭一看，
這是個好地方，樹青水秀，湖山一色，濤聲陣陣與普陀相仿，山上還有雲 岫庵，就選中了這個地方。一打聽，這是海龍王的後花園。善財就回到普 陀向觀音作了匯報，觀音一聽，連聲稱好，還是龍王的地，同是仙界人，
好商量。叫善財去東海龍王那裡借。善財來到水晶宮，走上龍王殿，龍王 殷勤接待說：「上仙不知為何來訪水府？」善財直截了當地說：「向你借塊 地方，觀音要作休息場所，在月半、三十去住住，其他辰光勿用。」海龍 王一聽觀音要借地方，便問：「不知地方看在哪裡？」善財說：「海鹽南北 湖。」「南北湖？」龍王聽了眉頭一皺，想不起自己有這麼一個地方，就 大叫一聲：「拿簿冊來。」海龜丞相捧出了地籍冊，從南字找到了南北湖，
翻開一看，龍王眉頭皺得更緊。善財還以為他不肯借。「怎麼啦，不借嗎？」
「上仙誤會了，不是我不肯，你看。」他把地籍冊捧過來，「這裡原來是 我的地方，前幾年，這個地方出了個錢鏐，住在杭州，伊指揮兵馬在浙江 沿海和蘇南沿海一帶修什麼水利，在河道上做閘作堰，把我的後花園南北 湖也霸占了。本來我的水族可以任意在江河中出入，現在不行了。提起他 我就來氣了！」「為啥都說這南北湖是海龍王的，而不說是錢鏐的。」龍 王說：「嗨！你一說我就更氣。錢鏐在餘杭、海寧、海鹽至太倉、武進一 帶的河上浦上築了堰閘，不讓淡水外流，也不讓潮水倒灌，使這裡旱澇保 收，就覺得了不起，別人以為他真的管住了海，就叫他海龍王，還把南北 湖叫做他的後花園。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他坐上了龍王的寶座呢。他是一個 人，就憑這幾下稱海龍王，想與我平起平坐。你說我氣不氣。」
善財童子一聽真是無從談起，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回到普陀再向觀音匯
34 （明）馮夢龍編撰：《警世通言》，收於魏同賢主編：《馮夢龍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8），頁 889-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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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觀音一聽，說：「那也沒有關係，當年築餘杭海塘時，我還幫他救過 運石船，你去一說准行。」善財童子只得再去餘杭尋錢鏐這個「海龍王」，
以此表彰他為民辦的好事。來到吳越國國王府第，善財童子也直稱錢鏐為
「海龍王」，說明來意後。錢鏐一聽，原來觀音菩薩在打他後花園的主意。
可是不借吧，不行。借吧，怕借了不還。就問：「借多少時間還？」善財 童子一聽就來氣，還未借，就說還，真是少格式。氣呼呼地說：「每個月 借十五、三十兩天。」錢鏐見善財來了氣，就解釋說：「這雖說是我的後 花園，可是老百姓年年春天到那裡去游玩，把這一地方一借掉，老百姓去 不成，不是要罵我了嗎？所以問一句幾時還，既然觀音每月借兩天，我當 然借。你回去告訴觀音，沒問題。」
可是不借吧，不行。借吧，怕借了不還。就問：「借多少時間還？」善財 童子一聽就來氣，還未借，就說還，真是少格式。氣呼呼地說：「每個月 借十五、三十兩天。」錢鏐見善財來了氣，就解釋說：「這雖說是我的後 花園，可是老百姓年年春天到那裡去游玩，把這一地方一借掉，老百姓去 不成，不是要罵我了嗎？所以問一句幾時還，既然觀音每月借兩天，我當 然借。你回去告訴觀音，沒問題。」